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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只要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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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障[8]
穆仙凤已换上了几道干果摆在石桌之上,一边用温火煨着的酒壶中正飘出醉人的酒香。
明月皎净。
儒门先天为自家好友再添一杯青梅酒,正欲往自己杯中倒时,道人雪袖平展将那酒壶卷了过去,眉目不动,淡淡道:“好友你病体未愈,别再喝了。”
龙宿眨了眨眼。
将酒壶重置炉上,剑子从雪白的睫毛下斜斜瞟了龙宿一眼:“如此多事之秋,好友作为顶先天的儒门龙首,却因小小风寒而卧床不起,不觉得对不起来往奔波的众人么?”
心中那小小的感动瞬时灰飞烟灭。龙宿拿起扇子摇了两下,没好气道:“说来说去,汝还不是为了那条『龙』。”
“谁要你当初保人不慎。”剑子拿起杯子小啜一口。
龙宿凝视着剑子在微风中簌簌而动的鬓角,似笑非笑道:“汝其实……怀疑过吾吧?”
“耶~说怀疑就伤感情了。”剑子打了个哈哈,雪白的眉毛动了动,“好友礼仪端方,风骨卓然,自是不屑为那龌龊苟且之事~”
心中冷笑一声。……龌龊苟且之事?龙宿顺水推舟地凑近剑子耳边,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他耳廓,暧昧笑道:“剑子汝是另有所指哦?”
“龙宿。”道者身子微动,古尘那墨色的穗子隐隐晃了两下。
龙宿以扇掩面,夸张地后退半步:“哎呀呀,吾不过随口玩笑,好友汝犯不着一副要『斩无私』的样子。”
道者眸光一转,慢慢道:“只要好友行为得体,进退有度,自不会见到古尘之锋。”
垂下长长紫睫眼去几分目中冷意,龙宿微笑:“几日不见,剑子汝含沙射影的功夫见长。”
道者浅浅再啜口酒,悠然道:“剑子之心如故,是好友多心罢了。”
风起。花影翩然,暗香浮动。
一轮明月高挂亭角。亭中之人容姿清俊,宛若谪仙。
“茶理王已告知吾等,用千年神树液浸泡过的兵器可以杀死嗜血者。这桩事情,交吾处理。”道者站起身,望着轻摇扇子的友人,“至于魔龙祭天嘛……”
“好好,吾尽全力收拾就是。”龙宿漫不经心应承下来。
剑子微微欠身笑道:“多谢好友今日华丽无双的招待。”
“不留宿么?”握扇的手覆在道者手上,儒者眉眼微挑。几分暗示。
道者轻软的雪眉颤了颤,一脸欲语还休的沉重。
“……怎么?”指尖在道人手背上略带挑逗地抚着,打着圈。龙宿似笑非笑看这道人明显做戏的表情。
剑子将手从他手中抽离,皱眉道:“本来嘛,与好友秉烛夜谈亦是快事一桩。不过……”拖长了声调,从雪白睫毛下若有若无瞟了龙宿一眼,“好友最近越来越『奇妙』的举动倒是让吾不得不有几分顾虑……”
“奇妙?”儒者慢条斯理一字一顿,修长的手指意有所指点上嘴唇,挑眉:“这么?”
道者敛下眼睫,不置可否。
龙宿哈的一笑,负手走到亭边,紫衣上缀着的珍珠在月华下冷默地忽闪了一下。夜风带着湿软的花香,银紫华发微微而动。紫扇遥遥指向一处,儒者笑道:“剑子,往这方向,汝看到什么?”
道者叹了口气:“龙宿最近对佛理感兴趣,参悟了『风不动,烛不动,而是人心在动』的境界么?”
儒者摇起紫扇,淡然一笑:“吾忘了,逃避是汝一贯的风格。”
“好说了。倒是咄咄逼人不符合儒门龙首华丽无双的格调。”道者袖袍轻挥,云淡风清背过身去。
龙宿不悦拧眉,倏然出手扣向道者脉门。
亭边树上,一朵桃花袅袅颤了颤,被那称不上凌厉的风掀落,飘飘摇摇往地面坠去。
道者拂尘轻挥,轻描淡写化解开龙宿的攻势,柔软的须穗下一瞬又绷得笔直,作势逼退龙宿。龙宿冷哼一声,扇风过处,桌上酒杯斜斜飞来,迎上拂尘。道者眉头微皱,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伸出,雪袖卷动,那酒杯便又飞回去转着圈圈击向龙宿,丝毫不碍拂尘去势。
龙宿眼中露出几许兴味,嘴上却懒洋洋道:“哎呀呀~真正相杀么?”
执扇之手微扬,那软软的拂尘须子分秒不差缠了上来。反手将扇扣下,食指和中指拈住拂尘柔韧的细丝,微一用力,在那道人迟疑是要放手还是吐劲相抗的一瞬,狡猾的紫龙已称心如意将人拦腰搂住。
飞旋的酒杯姗姗而至。紫扇平出化解了回旋的劲力将酒杯稳稳接住。
“劝君更进一杯酒……”儒者饮下杯酒,在道者耳边低低笑道:“好友汝真是热情哪。”
道者眉目微动,气凝指尖还未发出,便被突然覆上的带着清甜酒香的薄唇弄乱了思绪。
……那朵轻盈的桃花,一飘三摇,终于安静地落在地上。
“……不反抗?”浅尝辄止。儒者的手指爬上道者领扣,慢条斯理的解,“还是,无欲无求不谙风月的剑子大仙以为,这只是纯洁的朋友爱呢?”
“龙宿。”剑子闭起眼睛,雪白睫毛颤动了下:“方才你所指……是疏楼西风的大门。”
儒者动作微顿了顿,随手轻挥,那大门便砰得大开。
“现在呢?”
解开的领口下露出蜜色的肌肤,儒者漫不经心以指腹轻摩。难以言喻的颤动和暧昧让两人心神皆荡。覆上唇去,舌尖感觉到喉结微妙的震颤。
“路。”道者声音低沉。
“……来过不下百回的地方,会不知道门后就是路?”吮着剑子凉滑的肌肤,齿尖微微用力,“吾不打开这扇门,汝就装作不知么?”
剑子心中一震。思绪瞬时有些清明,却又仿佛更加的纷乱。
“……语带机锋。”好半晌,道人勉强迸出这么四字。
“哈!龙宿之心如故,是好友多心罢了。”微笑了笑,将话原封不动还给剑子。慢慢替道者系回了领扣,理顺几丝微乱的发:“天晚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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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清凉,紫衣儒者独立花间,任晓露沾湿了衣摆。如缎的银紫华发乖顺得伏于身后,眉心一点艳紫的龙印为那皎洁俊美的面容添了几分悠然,几分莫测。浓郁的羽睫,掩住了目中缠缠绕绕的心事。
穆仙凤上前,垂首道:“主人,九幽又来了。”
儒者轻抚着面前花朵柔腻的花瓣,没有回身,淡淡恩了一声。
少女抬头望了自家主人一眼,乖巧地接下去:“……态度……比之上次好了很多。”
“好很多?即是……依然不改高傲?”以扇掩唇,流丽冷情的眸中流泻出漠然:“让她等吧。”
穆仙凤迟疑一下,应声准备退走。
“凤儿……”儒者转过身子,望着她的眸中多了丝笑意:“汝疑惑?”
少女心中一凛,连自己这小小的心思也瞒不过他的眼,当下道:“主人对任何人,哪怕是敌人都不曾失了风度与礼数。酒逢知己,开怀畅饮;话不投机,亦会周至送客。何以对九幽一女子如此为难,凤儿着实不解。”
“不止如此。还有呢?”华扇轻摇,儒者走向亭中。
少女跟上前去,措辞半晌,慢慢道:“主人明知道九幽的作为已激起傲笑红尘、剑子先生之怒,为何还要与她有所牵连?”
儒者目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哦?汝是认为,吾不该与汝的剑子先生相对?”
“凤儿不是这个意思。”少女低下头。
龙宿轻笑两声,目光投向远处。些许迷离……些许怅然。
许久之后,龙宿转过身子,淡淡道:“九幽来拜访吾一事,不必封锁消息。让默言钦派人去公开亭前,就说九幽已有强大的靠山,与傲笑红尘一战,必胜无疑。”
穆仙凤心中突地一跳,似有什么预感。抬头,语音中有不易察觉的惊惶:“主人……”
白皙的手在她肩上轻拍两下,熟悉的温度,让人安心的暖意却让仙凤几乎落下泪来。
……剑子先生第一次带她来到这个人面前,她只张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人一身绫罗珠宝,那般华贵冰冷,不可逼视。就在她无措地更往那雪白的道人身后躲的时候,这人却蹲下身子,将她冻僵的小手握在掌中。那天……手上传来的,也是这般的温度吧?
“太过长久的时间会让一个人忘记仇恨,吾只不过是敲锣打鼓提醒他一下,还有个仇人存在而已。”儒者微垂眼睫,掩下了莫测的心事。华扇掩映下,唇角清冷悠然的笑意若隐若现,“手中没有能让鱼垂涎的饵,也只能打草惊蛇让那尾鱼自己游到吾面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