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疏楼龙宿本 ...
-
桃花障[9]
紫色儒雅的身影缓缓行于山间小路上,镶珠嵌玉的华贵紫扇负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摇。四周一片寂静,偶有雀鸟啁啾远去。
默言歆与穆仙凤默默跟随在儒者身后。
紫睫微垂,半遮掩着光华烁烁流丽如冰的一双眼。多少冷澈了然只化了了唇角温和却淡漠的一朵笑,于是三千红尘尽数湮没在那浅浅的笑涡里。
说起来,龙宿是讨厌步行的,理由自然是这种举动与他华丽无双的风格相去甚远。但某位道门先天说过,步行可以让人放松身心,尤其适宜平复心境与思考问题。……虽说那道人的话能不能信且尚是个问题,不过闲来无事,走走也无妨。
珍珠玉饰缨络环佩玎玲作响。
『杀』了魔龙祭天,又帮助九幽……自己的所为,与刚正不阿的剑子大仙所行之『道』相去甚远了吧?想起那道人明里暗里的试探与提醒,眼角眉梢的怀疑与不信,儒者眸中划过一道清霜般的冷意。
无妨……悠然将扇背在身后,视线停驻在天边连绵的远山。清风拂动他鬓角的紫发,绣着紫纹的袖口衣摆亦微微翻动。
疏楼龙宿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任与谅解。哪怕是汝……剑子仙迹。
眸光微转,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孩子,龙宿闭了闭眼,再张开:“默言歆,汝与仙凤,在吾身边近二十年了。”
……默言歆微微疑惑。只听到身边抱着白玉琴的红衣少女呼吸明显紊乱起来。
“儒门天下的左右护法也逍遥了这许多年……明日起,便回去代吾处理儒门事务吧。”
儒者的声音依旧轻雅,还有一丝淡薄的温柔。
“主人!”默言歆与穆仙凤齐齐跪下。
龙宿回过身来,以扇掩唇:“……这是做什么?”
穆仙凤咬紧下唇,抑不住心口生涩的疼痛:“请让仙凤跟随主人。”
“默言歆亦愿跟随主人。”
“……”龙宿一时想不出该拿何种态度对待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正头疼间,只见不远处一条人影以一种极慢极稳的身姿缓缓行来,毫无避讳。儒者眯了眯眼,唇角弯弯扬起微笑的弧度。
——鱼上钩了。
“此事且先按下。穆仙凤,默言歆,你们回疏楼西风。”
“好久不见,龙宿。”来人一步步走至龙宿身前,站定。微侧着脸,长发垂落,将俊秀的面容遮了一半。
紫睫垂下,华扇掩住嘴唇,龙宿轻笑:“果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边作为三教先天之一倍受尊崇,一边又假杀魔龙祭天,甚至为九幽出头……”风过处,掀起对面之人遮住了半张脸的长发,露出发下狰狞的另半张脸,“欺世盗名的龙首大人,是不是被赫赫声名冲昏了头,忘了世上还有这么个知晓紫龙真正形貌的人么?”
“如若忘记,吾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钓汝出来。”龙宿缓缓抬眼凝视面前之人,微微一笑:“……『文剑天书』君枫白。”
“钓我出来?”君枫白微微侧身,语气阴郁:“灭口么?”
“耶~何必说得那般难听,龙宿不过有事相请而已。”儒者负手走过君枫白身前,留下一阵氤氲淡雅的昙香。
君枫白晦暗的眸中似有针芒忽闪了下,哈哈冷笑:“承蒙龙首看得起。就让我来猜猜龙首何事相请,如何?”
“请。”龙宿挑起了眉。
“红尘剑谱。”
君枫白紧盯着面前风流儒雅,风采更胜往昔之人,缓缓道:“确切的说,是红尘剑谱上半卷。”
龙宿目中闪过一丝流光,不置可否。
“哦?”
“你要庇护九幽,更放话说九幽与傲笑红尘一战是必胜无疑。如此短的时间内,九幽不可能练出什么高深武学,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这个强大的靠山正巧知道傲笑红尘的武功路数以及……红尘剑法的破绽。”
沉默半晌,龙宿缓缓道:“说起来,傲笑红尘一死,汝不是也可以解脱了么?这毁去的半张脸,这许多年来躲躲藏藏不容于武林之怨……”
“疏楼龙宿!”君枫白眉头竖起,发丝衣衫唰地飞扬:“我君枫白纵然错过,尚有几分骨气!我不求傲笑红尘的谅解,但也绝容不得你伤他!”
“吾以为,汝来见吾,必是与吾合作之意。”龙宿神色不变,刻意轻叹了声。
“……销声匿迹已久的你突然屡番涉世,别人只道是三教先天为中原武林出头,我却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君枫白冷然道:“你果然令我失望。君枫白只恨当年错认了你!”
“好一番正气浩然疾言厉色~”龙宿微微一笑,眼露杀机:“说不得,也便只好动手了。”
君枫白纵声长笑:“龙宿啊龙宿,你当我君枫白,是第一天认识你么?”
笑声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花,灿灿寒光顿时将紫衣儒者团团围住。
儒者凝身端立,不改悠然。紫扇翻动,于那虚虚实实一团光影之中寻得间隙,巧转华扇以柄为笔点向君枫白右臂各处大穴,端的是身姿潇洒,意气风流。
君枫白转瞬之间已然明白,龙宿之所以欲『擒』不欲『杀』,想是依然觊觎自己手中半本红尘剑谱之故。于是再不迟疑,极招上手,在磅礴气劲袭向龙宿之时,自己却借反冲之力疾速遁走。
飞沙走石树木断枝到了龙宿身前似触到一堵透明的墙壁,纷纷落下。
银紫的发贴在面上,衣衫发丝皆猎猎飞舞。
龙宿微微阖起眼,俊美无伦的面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似乎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哪!”
***** ***** ***** ***** *****
宫灯帷今日没有下雨,是个难得的好天。道者蹙起眉头,拿着九幽的悔过书,一脸凝重。……龙宿坦言不讳是自己指点九幽所写,他究竟意欲何为?还有方才那魔龙祭天的头颅……总觉得透着丝诡异?……
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自家好友懒洋洋浅笑着一张近乎无邪的脸,眸光流转间,几许温柔,几许疏离,几许梦魇沉沦的痴,又几许冰澈映骨的冷……
剑子一时恍然。
……这个人,是谁?
龙宿会与他口舌之争互不相让,会与他温茶煮酒指点河山,会与他针锋相对耍小聪明,真正大事,却又会顺水推舟被他貌似霸道的“走啦走啦”拖走……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么遥远?
一向静如止水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好友沉吟何事呢?”
被龙宿特有的慢条斯理的语调拉回了神。剑子敛了心神,直视着龙宿,问得直截了当:“龙宿,你要庇护九幽吗?”
“庇护?”龙宿似乎奇怪地抬眼望他。那双明澈的琥珀色眸子慢慢慢慢透出些残酷与恶作剧的味道:“哎呀,吾非草木,见人跪地哀哭,于心不忍。所以只给建议,生死,由她自己选择。”
风从亭中吹过。两人发丝翩然飞舞。
……随风逝去的,是那一段心无芥蒂,一去不返的光阴。
“吾会去劝说傲笑红尘……看在你辛苦的份上。”道者一甩拂尘,轻轻呼出那淡淡的惆怅,便释然了。
“感恩了。”
互礼作别。
龙宿懒洋洋看着那道人白衣飘飘的背影,神色莫测。忽闻剑子沉静的声音:“好友,今日的风云,出了三道暗流。”
“三道暗流?”
“哈哈,悟嘛。”
言罢,道者再不停留,缓步离开。
“……三道暗流么?呵呵……”儒者缓缓阖上眸子,“原来剑子汝,也不是无情之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