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蜀道行是中 ...
-
桃花障[1]
蜀道行是中原第三战的人选。蜀道行败,则要分与叶口月人半壁江山;若胜,即可平息干戈。……换句话说,就算叶口月人还想有什么妄动,他们三教先天亦能名正言顺出手。所以,一切就赌在侠刀后人与邪帝传人宿命的对决上。
香炉里冒出冉冉轻烟。
“……嗜血者……邪兵卫……”
龙宿坐在书桌后,若有所思望着桌上摊开的色泽古朴的竹简,眉尖微蹙。
“主人,一名男子正在疏楼西风之外,想要拜访您。”
将手中竹简卷过一页,龙宿眼神不离书卷,懒懒问道:“谁?”
“他不肯通报姓名。”
“疏搂主人亦不见无名鬼祟之客。”
少女低低应了声,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淡淡望了眼外面天色,剑子带走蜀道行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还未有任何消息传来。龙宿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疏楼西风门口。
却意外地看到被拒绝相见的那名男子转身欲走的身影。……对于这份“意外”之感,他甚是自嘲地笑了笑。也对,这时候入目的不是那男子,难道那雪白身影竟真会心有灵犀翩然而来么?
不晓得是不是注意到了他心不在焉的目光,那名男子回头,敏锐地望向他。
……太远了,看不清脸容。只记得那道目光,放肆且邪佞。还有一种同类之间微妙的了然。
厌恶。龙宿收起扇子,回到书桌前。
剑子仙迹踏着月色回到豁然之境,远远便看到自己那紫衫的华丽友人单手撑着下巴,坐在他寒酸的小石桌边……看书。不可思议的协调感,竟使看了千年的冷月清辉在那一刻,如画般明媚了起来。
龙宿眼睫微动,知道有人走近,却未相迎。
“好友此来,真使我豁然之境篷壁生辉。”
“哈!不敢当!”龙宿衣袖轻卷,将书卷收入袖袍之中,“看来吾该速回吾疏楼西风才是。”
雪白衣袖拂过,桌上凭空出现两副茶具。剑子各自斟满,饮了一口:“等我半晌,难道只是为了确定我平安到家?”
“的确是有事,但……”龙宿点了点头,目光在华扇之后流转,“比起好友汝不由分说便扣上来的高帽,吾实在是惶恐到不敢多留。”
剑子唇边漾出一抹笑意,在桌边坐了下来。
“剑子,汝不对吾说明一下么?”华紫的银发在夜风中微微而动,反射月华。
白衣道者神色不变:“好友又是从何得知?”
龙宿轻笑一声:“以汝吾千年的交情,吾只是碰巧知晓剑子仙迹其人费尽心机拖好友下水,必不止是让那位可怜的好友当当裁判这么简单而已。”
剑子微笑不语,将茶杯缓缓推至龙宿身前。龙宿夸张地后退半步,以扇掩面:“哎呀呀,好友汝真是让吾越发的惶恐了。”
“龙宿,别装了。”道者长长的雪眉微微动了一下,“以你儒门天下的规模,真会对嗜血者之事一无所知么?”
华衣儒者一笑,目光中却有几分冷然:“只不知吾所知与汝所知,是否同为一事。”
剑子沉吟一会,缓缓开口:“佛剑去过未来之境,看到了30年后的光景……”
龙宿轻摇华扇,静静等他说下去。
“三光尽掩,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
“是嗜血者之劫?”
剑子点了点头。
……龙宿低头沉思。
月光如水优柔,静谧铺洒。
如此一来便能大致了解了。原来插手叶口月人之战真正的用意是为中原保存实力,好应付之后的祸事。那么,此番大胜叶口月人,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而已。
以佛剑的性子,他能知晓佛剑做了何种选择。那么,剑子……
抬起眼,只见那抹飘逸出尘的白影,清泠泠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月如雪,道者的脸容整个的暗淡模糊。
自相识以来,这位好友便喜欢拐自己去东奔西走。他就算不是事事了然,亦能明白十之八九。
他其实并不十分介意。剑子不会让他真正涉险,他也不会在乎为剑子两肋插刀。只是,被人欺瞒并不好受。他能通过儒门天下了解整件事情的始末,却还是希望由剑子亲口来说。所以每次,他解决的手段并不尽如悲天悯人的剑子大仙的意。一开始,不过是对于剑子欺瞒于他小小的逆反心理。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快要习惯这样明争暗斗互相牵制的相处方式了。
冷冷瞧着那雪衣白发在清冷夜风中飘然翻飞,心中是冰凉如水的感受。
龙宿轻叹:“吾说过,汝前脚涉红尘,吾后脚便会入江湖。”闭了闭目,从背后将道者揽入怀中,将头抵在道者肩上。鼻端是他身上空灵的草木清香,脸颊感受到的是他柔软白衣下身体的温度。儒者低声道:“剑子,汝吾相知千年。吾不会弃汝于不顾。”
淡淡的暧昧在空气之中流淌。
剑子沉默一会,轻轻拉下龙宿环着他的手,拂尘微扬淡淡一笑:“有好友相助,实乃中原武林之福。……亦是剑子之福。”
突如其来的风吹得龙宿微颤了一下。亦冷了胸中澎湃欲出的情绪。
“彼此彼此~此生得遇剑子大仙,龙宿亦感人生有趣多了。”紫衣儒者站直了身子,轻轻摇着手里华丽的紫龙扇,眸光冷了下来。
微温的暖意从背上离开,剑子心中隐隐一搐。隐约觉得周围空气凝重,似有若无的悲伤……不,不是悲伤那么严重,只是些微的失望黯然。
……是伤了谁的心?
“龙宿,你心情不佳?”剑子望向浅笑依然的友人。
“是啊,一想到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将要于此月黑风高之夜,孤独蹒跚于返家路上,吾心惴惴……”龙宿煞有介事得摇头叹息。
白衣道者眉头微皱。知他信口胡说,然刨根问底不是自己的作风。当下淡淡一笑,袖袍轻挥:“那般苦楚可怜?也罢,今夜豁然之境就分半片屋瓦给你。”
“耶~还应分吾半床被子。”
……无力。自己方才真是鬼迷心窍才会认为他心情抑郁的。
夜愈深了。低回的夜风在屋外呜咽盘旋。银白的月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一线刺目的白。
被某人霸占了床铺的道者只能将打坐调息之地转为蒲团之上。而那罪魁祸首却在他的床上翻来捣去不住辗转折腾。
“……好友,怎样了?”
忍住将他揪下床丢出去的欲望,道者目不睁,沉声询问。
“剑子……”声音是平日不曾听过的稚拙嘟哝:“汝的床好硬,硌得吾睡不着……”
“……自是不如你疏楼西风软衾云床的。睡不惯的话,好友大可回去。”那一刻剑子实在很佩服自己的修为。
“……就说汝寒酸小气汝还不服~随便抱怨一句便不顾千年的交情,三更半夜的还要将好友扫地出门……”
这一次,无论那伶牙俐齿的儒门龙首再说什么,道者打定主意调息入定,不再理他了。
沉默。
沉默。
良久的静默。黑暗之中,天地寂然无声。
就在剑子以为龙宿已经入睡之时,低缓的儒音缥缈传来。
“剑子。”
“……”好半晌,剑子才不情不愿应了声:“恩?”
“……龙宿不是佛剑。……亦不是剑子。”
雪睫微颤。龙宿没头没脑的说话让剑子心中一动,似有什么从心上脱出,来不及捕捉,甚至来不及细辩,便消失无踪了。
……不是佛剑,亦不是剑子……
心中反诌着这句话,只觉千言万语尽在其中。语意无限。偏偏自己毫无头绪,窥不得端倪。
“怎讲?”思索无果,道者张开双眼,出声相询。
只闻那儒者轻浅绵长的呼吸极有规律地起落。竟似已然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