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桃花障》墨苍寒

13、第十一章 树木枝叶在

　　桃花障[11]

　　树木枝叶在脚下飞掠而过。晨风湿重，不一会，华紫绸衫便被濡上蒙蒙水气。发丝被疾风吹得贴在颈上，柔软冰凉。
　　紫扇轻摇。身形是电光石火，意态依然潇洒悠然。

　　……雁穿云和花伴月已带领众人赶到了西佛国，一切布署得当。就看小活佛净化柳湘音的结果了。影十字，君枫白，蜀道行，阇城那边欲救柳湘音之人……恩～说不定还会遇上佛剑分说。龙宿轻叹口气……战局已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错不得。还是亲自去趟西佛国坐镇主持，免生纰漏。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碍眼腹黑诡计多端的老道在身边牵制的话……

　　“好友如此行色匆匆，欲往何处啊？”

　　带笑的语音似在耳边响起，龙宿蓦然一惊。缓下身形回头望时，那一抹白影背负双手，凌风翩然来到自己身侧。
　　儒者心思微转，语气中难掩不悦：“汝跟踪吾？”
　　“耶～有缘自会相逢。如此荒山野地你我都能相遇，说明好友与吾的缘分，真是深不可测哪。”话语中，剑子双脚踏上柔软沙土，飘扬的雪白衣袂悠然垂落。
　　……龙宿纵是玲珑心思，从道者那神情自若的脸上也难窥端倪，不由几分气闷。
　　“每次剑子大仙与吾套近乎……总让吾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
　　“哈哈哈哈～”剑子扬声而笑，“相由心生，以不动制万动。”

　　两人并肩而行。

　　“剑子大仙这是打算去哪？”
　　老道爽快答道：“应人之邀，解决一桩小事。”
　　……居然如此痛快的回答……但显然不是龙宿要的答案。儒者以扇掩唇，微微一笑：“吾问的是『去哪』，汝答的却是『小事』……好友是年老智昏？还是……心存隐瞒？”
　　“耶～『去哪』是此行的目的，『小事』亦是此行的目的，何来隐瞒之说？”道者半掩的眸子微微一抬，流光轻泄：“……倒是龙宿你如此在意的态度，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吾关心好友，一片赤诚，竟被误会如斯。”儒者蹙了秀眉，摇头叹息：“好～吾不问便是，不问……也罢。”
　　……道者一时无言。龙宿所学技艺中，果然还是演戏最精。

　　“茶理王曾说，解码后的西蒙已是无敌……”剑子转向龙宿，“那夜你曾独战西蒙，觉得如何？”
　　龙宿眯起眼，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道：“深不可测。”
　　剑子雪白的长睫颤了颤，不再言语。
　　龙宿从扇下斜看他一眼，道：“剑子大仙还是想要『双赢』？”
　　剑子默然不语，缓缓前行。清风过处，雪衣白发轻灵飘动。龙宿在他身后一步半的距离。……好半晌，剑子淡淡道：“生灵可贵。不到最后关头，不要轻言牺牲。”
　　“不在事情还未扩大之时当机立断，有所取舍，等到了所谓最后关头，只怕就是『牺牲』了谁，也于事无补了。”
　　剑子皱了皱眉，偏头望着儒者：“龙宿，事情尚未到那个地步。反噬之事事关重大，你莫要对此心心念念。”
　　儒者心中一暖，夸张叹道：“好友这难得的关心，真是让吾感动得涕泪横流，不知今夕何夕啊！”
　　……好好的话自他口中说出，无端的让道者脑门上挂上几根黑线。

　　西佛国之遥，纵是以龙宿的脚程，亦不可能一天之内到达。同行一路，剑子只是跟着龙宿，不问他的去处，也不说自己去处。龙宿思忖下来，觉得剑子应该亦是去往西佛国。可是，他是去做什么呢？救蜀道行？帮助佛剑？还是……牵制自己？……

　　烛火跳动。龙宿发髻松挽，披衣坐在桌边，托着竹简静静看书。
　　越是向西，越是满目荒凉。虽说以先天人的体质，不眠不休个几日夜是没有问题，可在疏楼西风娇生惯养了数百年的某龙，还是要贯彻自己华丽的生活习惯。所以今夜，便在这客栈最上等的客房中住了下来。
　　儒者起身推窗，月色明净。荒僻的小镇人烟稀少，这一望出去，更无灯火。月影下暗淡的景象，倒有几分萧瑟的美。
　　“龙宿。”门口传来低低的声音。
　　儒者听得这声音，微微扬起唇角，关上窗户转去开门。

　　“好友，借我沐浴一下。”
　　门只开了一半，道者这句正直的话便撞入龙宿耳中。……想也知道这等荒僻之所，他住的那普通客房必是不提供热水了吧。龙宿哈哈一笑，侧身让道者进入：“暂等，吾去让小二烧热水来。”
　　剑子进入房中，先是将四周观赏一番。接着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家好友那珠光宝气的扇子，然后落在竹简之上。……竟然出门都不忘带书？龙宿好学，果不其然。
　　……一番折腾。片刻之后，剑子舒舒服服将身子整个浸在屏风后木桶中暖洋洋的热水里，龙宿坐回桌前又拿起了书卷。

　　龙头白玉静静卧在紫扇边。雪白的衣物长长短短凌乱地搭在屏风上。
　　寂静的夜里轻微的哗啦水声格外清晰起来。
　　许是灯芯长了，烛火不再安静，妖娆跳动。晃得龙宿眼花。
　　丢下书卷站起身来，儒者欲剪灯芯。

　　“若柳湘音净化失败，龙宿，你要开杀么？”
　　修长的手指在烛火前顿了顿，龙宿淡淡道：“儒门必须杜绝邪之子降世。”半分灭烬的灯芯，柔软无力地伏于冰冷刃上。
　　烛火恢复了温润平静。
　　“龙宿，你的人非木石，岂能无情消失了。”屏风后道者轻叹一声。
　　儒者拉了拉欲垂落肩膀的紫色外衣，重又坐下拿起竹简：“一个柳湘音，与千千万万无辜之人，孰轻孰重，剑子大仙该比吾清楚。”
　　屏风后一阵默然。

　　龙宿心思微动，放下书卷，走到剑子跟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笑道：“汝如此犹豫，可是因为柳湘音是蜀道行的女儿？”
　　剑子半阖着眼帘，不置可否。
　　龙宿冷冷一笑，转去身子：“汝对蜀道行如此关爱……倘有一天，换了是吾身染磷菌遗毒，成为武林公敌呢？”
　　剑子皱眉，胸口莫名一堵。热气蒸腾中抬眼望去，面前的儒者华贵儒雅，俊秀风流。……周围有着氤氲蒸腾的水汽。水温正好，暖意融融。于是展眉一笑：“好友断不会让吾如此为难。”
　　……不自觉将手中扇柄握得更紧。儒者端丽的唇角露出笑意：“汝于正义坡力保蜀道行之时，可有觉得为难？”
　　剑子一时语塞。
　　“……难与不难，不过人心而已。”儒者轻轻一笑，近似叹息。微微欠身靠近桶边，冰冷的扇面贴上水面之上道者带着水珠的胸口：
　　“剑子啊，汝这颗心，何时才能对龙宿有那么一丝丝的体谅。”

　　烛影摇动中，龙宿那绝丽的容颜随之晃动，明明灭灭。那澄净似水的琥珀色双眸，染上了烛火金红的流光，冰冷却又绚烂。
　　半晌无言。
　　剑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突出来，闷闷的，觉得气滞。抬手拨开冰冷的扇子，剑子随手扯下搭在屏风上的衣服，一边披上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笑道：“耶～龙宿乃是剑子最好的朋友。”
　　“是哦，『最好』拐『最好』骗最会替汝去下地狱的朋友。”龙宿没好气摇起扇子。
　　“……好好～让好友你如此怨念深重，都是剑子的不是。不过……”道者垂下眼睫，浮现出太过明显的害羞扭捏：“可否请龙首大人回避一下，我要穿上衣服了。”

　　雪白单衣披在裸露在水面的肩上，白发丝丝缕缕漂浮于水面。眉毛眼睫之上，都沾染了濡湿的水气，脸颊和皮肤却在热气氤氲中显得微红。
　　龙宿轻叹一声，俯下身子，执扇的手扣住道者脑后，将他拉向自己。……覆身吻上。
　　满手潮湿难解的发丝，在水汽蒸腾中，温热暧昧。一如胸中绵绵密密的心事。清雅的昙香若有若无弥漫开来。剑子并未反抗，扶上龙宿双臂，被衣上那银线那珍珠冰冷的温度激得指尖瑟缩一下。于是顺势扶住浴桶边沿，龙宿那轻披的外衣却在这一触之下滑落地上。
　　珍珠敲上地板嗑嗑滚动的细微动静。

　　……唇齿相依，口沫纠缠。
　　……为什么？明明如此贴近，却依然求不得呢？

　　烛火摇曳。

　　龙宿的手从剑子发中慢慢滑落肩上，轻抚着被热水熏得柔软烫热的皮肤。却明显感到道者身子蓦然一僵。
　　……气息微分，龙宿轻轻啮咬剑子唇角，笑道：“哎呀～这么合作，吾真是会被汝吓到华丽的失眠。”
　　道者敛了眉目，沉声道：“若是好友的愿望，下次我不介意用古尘拂尘小金剑招待你。”
　　“免～免～”龙宿直起身子，笑嘻嘻道：“这份大礼好友就留着招待别人吧，龙宿接不下也不敢接。”
　　剑子扯下外衫，一个转身已然披上站起身来，背对着龙宿跨出浴桶。一番动作流畅而潇洒，看不出丝毫的扭捏。
　　“龙宿，这么做，是想证明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