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桃花障》墨苍寒

14、第十二章 ……面前之

　　桃花障[12]

　　紫扇抵着嘴唇，那微眯的笑眼中几分清冷的笑意流泻出来：“汝认为是为了什么，便是为了什么了。”
　　一句话，将迎面递来的问题不动声色推了回去。
　　剑子皱了皱眉，漫不经心一件件套着衣物，几乎想叹气。于情于理，他没有任何理由劝龙宿不要出手对付蜀道行。可是想起侠刀一生漂泊的际遇，总觉几分不忍……
　　“龙首大人。”门外有人躬身呼唤，黑色剪影投映在门纸上。
　　龙宿斜斜看了眼正在束腰带的剑子，背对门口慢条斯理摇着扇子：“何事？”
　　“柳湘音净化失败，蜀道行护着她正欲冲出西佛国往中原而来。……”

　　……许是窗外寒气钻进了屋，桌上烛火夸张地跳动了下。

　　“……龙首大人？”半晌未等到回应，门外儒音略微迟疑地提高了些许。
　　淡淡恩了声表示知道了，龙宿懒懒抬手：“汝先下去。”

　　安静。
　　门外儒生衣摆轻磨的西唆声消失在楼道边。
　　屋内一时只有昏黄的烛火映出两道心思各异的影子。

　　系好最后一颗领扣，剑子伸手欲拿起龙头白玉。华紫的扇却在这时轻轻覆在自己手背上。……微挑起眉，几分询问的神色。
　　“见好友这般为难，龙宿真是心痛如割。”儒者微蹙眉尖，万分挣扎的模样，“……也罢，为博好友一笑，纵是舍了天下又何妨……儒门天下暂不对蜀道行父女出手就是了。”
　　柳湘音净化失败，且不说佛剑分说，中原正道恐怕也放她不过。而且还有蜀道行……此人虽有段时间因磷菌遗毒而性情大变，但这番沉潜下来，恢复了初时的侠义之性。想来，也不会眼睁睁放任自己的女儿去危害苍生。柳湘音的立场，本就岌岌可危，儒门天下只需静观其变而已。
　　剑子如何想不到这点。当下淡淡一笑，针锋相对扬起眉头：“难得好友如此『体谅』～”
　　似听不出他话中的别有所指，龙宿毫不客气地接下那似是而非的『谢意』：“耶～先别急着说『体谅』，吾只是说『暂不出手』而已。”
　　……真到必须取舍的那天，谁晓得先飞出去的，是古尘还是紫龙呢。……对于儒者脸皮之厚，便是这数百年的岁月过去，依然觉得有点无力。剑子敛了眉眼，手边拂尘啪地甩到肩后，微行一礼，向门外走去。
　　“暂不出手……足够。”

　　晌午时分，与剑子同行到西佛国之后，便看到一名黄衣和尚接了那老道走了。心底再次感慨了下那老道交游之广，儒者改变方向赶往蜀道行那里。
　　……儒门天下暂不对蜀道行父女出手，可不代表不许别人出手。
　　将柳湘音净化失败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中原，再让影十字随时做好猎杀柳湘音的准备。……龙宿眼睫颤了颤，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剑子心中装着苍生万物，而龙宿心中，却只期“共饮逍遥一世悠然”而已。

　　赶到时，正巧看到追击蜀道行的一群手下在恐吓佛剑分说。心里汗了一下，忙上前喝退。花伴月张嘴辩解，龙宿眯了眯眼，加重了语气：“……路这么宽，难道你们非从这位圣僧身上踏过不可吗？”
　　花伴月迟疑：“这……”
　　“真是顽愚。离开吧。”龙宿转过身子。
　　雁穿云至此已然明白过来，拉了还欲说话的花伴月率领众人离去。
　　白袍僧人脚下劲力微送，五步之外连鞘深入地面的佛堞便飞弹而起，不偏不倚，落在僧人背上。风席地刮来，残阳古道，枯枝黄叶，很是萧瑟。
　　佛剑负手，缓缓闭目：“日出破晓，便是结局。”

　　夜幕渐渐落下来。
　　天边金红的艳色一点点被静谧的紫蓝吞噬，浸染。到最后，浓重的黑色一层层铺展开来。

　　“剑子来到西佛国了？”
　　就在龙宿挣扎于呆这里和佛剑面对面罚站数星星还是回茶楼等待消息时，对面僧人沉缓的声音响起。
　　“……恩？”
　　“是他不让你对蜀道行出手。”佛剑依旧没有张眼。
　　……龙宿心中瞬时五味陈杂。

　　疏楼龙宿何曾是一个会因他人改变自己所行之事的人。一生潇洒，只求行云流水，任意所致。不在乎自己声名里，参半毁誉；不在乎身后红尘中，千夫所指。睥睨纵横，傲视天下，俯仰无愧。
　　紫扇压下心中情绪，儒者淡淡道：“佛剑，天下之于龙宿，不过微尘。”
　　佛剑缓缓张开眼眸，凝视面前华贵的紫衣儒者，点了点头：“心之所系，无法强求。龙宿你……”

　　狂风骤起。
　　佛剑目中闪过一丝闪电般的锋芒，倏然而去。
　　“哎呀～嗜血者……”举扇挡住逼面而来的断枝碎叶，龙宿目现杀机，却悠然轻笑：“好快的脚程……”
　　紫光闪过，人也不见了踪影。

　　***** ***** ***** ***** *****

　　“听说小活佛净化柳湘音失败，那妖女正逃向中原而来……”
　　“哼！我等侠义之士怎容那妖女乱世！”
　　“走！走！趁邪之子尚未出世，一刀宰了那妖女！永绝后患！”

　　又一队人马杀气腾腾纵马疾驰而过。道者拂尘一挥，打散了眼前飞扬而起的烟尘，微微叹气。消息传得这么快……龙宿啊龙宿，儒门天下“八卦“的功力，几乎可以和秦假仙媲美了。
　　到西佛国地界后便与龙宿分别，帮助金妍华妃从变裔天邪手中抢回了阿波法品。也该回转中原了……道者垂下眼睫，蜀道行么，相信佛剑自有分寸。

　　“剑子仙迹。”
　　树影中一条人影缓缓走出。

　　手挽拂尘微微点头，剑子望向对面那人腰间佩剑以及脸上面具：“阁下是……”
　　“小心着点疏楼龙宿。”面具人打断他的话，冷冷道。
　　剑子雪睫一颤，澄净的眸子瞬也不瞬凝注在那人脸上：“小心什么？”
　　“疏楼龙宿此人道貌岸然，居心叵测。你与佛剑分说小心莫要着了他的道才好。”
　　剑子眯了眯眼：“此话怎讲？”
　　面具人微侧身子，沉声道：“我目前不便明说。”
　　道者微微一笑：“多谢阁下了。”说罢拂尘轻挥，越过面具人，继续前行。
　　“你不相信？”
　　“……你很在意我信不信么？”道者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面具人沉默一会，冷笑：“哼。随你。……方才你与变裔天邪交手时，射向你的冷箭是影十字所放。影十字是什么人，需要我说明吗？”
　　道者也不答话。负手身后，身形丝毫不缓，古尘墨色剑穗随着步子微微晃动，雪白的身影在一片叶影斑驳间渐行渐远。
　　“哼……要证据么？”面具人低下头，掩下满目的暗自算计。

　　剑子当然知道影十字是什么人。此人在暗杀北川炼失败后，就销声匿迹。为什么会在此时复出？
　　龙宿……
　　指尖触到雪白衣袖内，折断的半截羽箭。金属冰冷的触感直直钻到心里。

　　没走几步，风中飘来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昙香。抬眼望去，那紫衣人斜倚树干，轻摇华扇，笑吟吟在前方望着他。
　　“吾现在可以确定，吾与好友汝的缘分，真正是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调笑的儒音一字字传来。道者依然不改潇洒，信步走近。只是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龙宿莫不是来关心剑子仙迹死了没有？”剑子睫毛微颤，语气淡然。
　　有点奇怪这老道语气中的不悦，龙宿懒洋洋直起身子与剑子并肩而行，故意道：“普天之下，有谁能伤到天下无双的剑子仙迹？说出来～也好让吾未雨绸缪一下。”

　　天色将晚，天边细白的流云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剑子手腕微动，拂尘翩然，细白银丝乖顺搭于肩后。儒者歪头看他，目中含笑。
　　“拂尘拂尘，拂不净这俗世红尘；一把柔丝，绝不了这三千烦恼……剑子，汝心乱。”
　　“……”道者轻轻一叹：“身在红尘，谁又能够真正不染。剑子终究不过是人而已。”
　　语意中，说不尽的意兴阑珊。

　　“……剑子大仙重情重义，当初为了蜀道行，身染红尘；如今闻他身亡，又如此惆怅甘抛仙道……真是让人……”夕阳斜照，一片树叶阴影适时遮住了龙宿脸容，只听得那带笑的声音：“好生感动。”
　　乍然听到“蜀道行”三个字，如一阵清风，将剑子心中怅然吹散几分。扭头直视儒者：“蜀道行死了？”
　　“柳湘音也死了。”儒者淡然陈述事实。

　　“龙宿你……”
　　……前日里才眉眼含笑说儒门天下不对蜀道行父女出手，今日就听到他们噩耗。……叶口月人之站中帮助九幽，还有这『生死未卜』的魔龙祭天……面前之人，到底能够信他几分。剑子握紧拂尘，心痛更切。
　　“生老病死，祸夕旦福不是汝道家『自然』之道么？”儒者冷冷睨他一眼，“剑子大仙怎的这般看不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