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唐慕歌

9、锦绣鸢（上） 莫鸢鸢不知

　　莫鸢鸢不知道自己被关在院子里多久了，每天过的浑浑噩噩，靠数院中杂草打时间，她相信家里人并没有忘掉她，毕竟一日三餐送的还是那么准时，饭菜的内容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想，自己的家人只是不想再见到她而已，毕竟这张脸自己看了都只觉恶心骇人，更别提旁人了。一个被毁容的女儿，家人也定是以此为耻，她不怨他们。
　　“大小姐啊，今天是二小姐大喜的日子，老奴给大小姐送了喜宴上的饭菜，大小姐您自幼与二小姐感情最好，老奴斗胆，求着大小姐也祝福祝福二小姐吧。”门外送饭的老嬷嬷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她也未等莫鸢鸢出声，将饭菜放下，叹息一声转身而去。
　　鸢鸢靠在门后，她自知道妹妹莫莺莺今日大婚，前院鞭炮声响的连她这里都能听到，她想莺莺穿嫁衣一定很好看，毕竟她妹妹自幼生的很美，也不知她妹夫是何等人物，可否会对她妹妹好？嬷嬷怕她对妹妹心有怨恨，怎么会呢？那可是她最亲最亲的妹妹。
　　今天的饭菜比往日的丰盛数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难以下咽。鸢鸢抬手擦了下脸，手指所过之处尽是坑坑洼洼的伤疤，疼是早已不疼了，也不知是不是家人的仁慈，这院里一面镜子都没有，她曾从茶面上看到过自己的样子，恶心又丑陋，活像一个怪物。幼时母亲为了哄她睡觉，让她乖乖的，常说这世上有可怕的妖怪，会吃掉不听话的小孩。
　　莫鸢鸢想，如果真的有妖怪，大概也就是她这副模样了。
　　吃过饭，鸢鸢照常将碗筷放回原位，拖着有些不太利索的右腿回到屋中。她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伸手去抚摸窗棂，多么想去看看妹妹成婚的样子啊，那火似的嫁衣，原本她也有一件，若不是这场意外，她早已嫁做人妇。莫鸢鸢记得，与自己定亲的本是一少年，也是门当户对年龄相仿。莫鸢鸢与他见过几次，话是没说上几句，然鸢鸢对他是很满意的，她觉得这少年该就是以往偷看话本上所写的那如玉公子。两家交换了庚帖，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莫鸢鸢开始待在闺房中，精心绣着自己的嫁衣。如果不是......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自己早已做了新娘。
　　指尖忽的传来刺痛，莫鸢鸢游散的思绪被硬生生扯了回来。她怔怔看着自己粗糙干裂的食指，那上面正扎着根木签子，她咧了咧嘴，想笑却又笑不出声。曾经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因着是嫡长女，她所享受的宠爱是莫莺莺渴望却又得不到的。
　　她喜欢趴在窗边发呆，母亲就用最好的木材做窗棂，打磨的无比光滑，就怕一不小心弄伤莫鸢鸢的手。糊窗用的窗纱也是最好的，颜色清亮又能起到遮光作用，为的是怕鸢鸢那身好肌肤被过于灼热的阳光晒伤。
　　可是现在，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曾经所拥有的宠爱就像一场梦似的，她现在被圈禁在这荒院中，没有人心疼她，没有人可怜她，或许也没什么人记得她了。莫鸢鸢就这样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光，直到有天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爹，娘，你们心怎么就能这么狠，竟是不肯来瞧瞧我，难道我真的只能死在这吗？”莫鸢鸢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脸上还未完全长好的伤口又一次裂开，透亮的脓水混合着眼泪从她脸上流下。鸢鸢感受不到一点疼痛，有的只是无尽绝望和崩溃。
　　她一直告诉自己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只当是从未拥有过，只想着这样安慰自己，是否就不会再难过。
　　她就这么想着哭着，最终趴在桌上慢慢陷入沉睡，甚至睡着前她还在想会不会一觉醒来，事情就会变得很好很好，这些不开心的事都会消失不见。
　　莫鸢鸢睡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人叫她，也无人为她点起夜灯。鸢鸢不由自主的叹口气，她的胳膊和腿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了，身上也觉冷的发抖，她倒是未曾在意这些，揉了揉胳膊活动下双腿，这才勉强起身从柜中摸出一节蜡烛点上。
　　“虽说已经清楚不可能再有转机，但是每次醒来都觉得有些莫名失落。”鸢鸢自嘲的笑了两声，正欲转身去门外拿饭，谁知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过角落，竟是发现在屋子角落还坐着一人！
　　“啊——你是谁？！你何时进来的，你想做什么？！”莫鸢鸢跌坐在地，惊恐的看着从暗处走出的男子。她不觉得来者是为财或色，那只能是要自己的命：“是......是我父亲要你来杀我的？”
　　想到这个可能，莫鸢鸢索性放弃挣扎呼救的想法，眼眸微垂，沉默片刻仰头看着男子：“那动手吧。”
　　宋归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面上尽是烧伤后留下的疤痕，或者说不止面上，脖颈以及手上尽是这丑陋骇人的伤疤：“别多想，我不杀人，也与你父亲无关。”他绕过莫鸢鸢在桌前坐下，经过鸢鸢时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子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着，她并非不怕死。
　　“我只是例行公事罢了。”宋归单手撑头，看着鸢鸢的眼睛轻笑一声：“你可想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