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唐慕歌

10、锦绣鸢（下） “报仇

　　“报仇？”莫鸢鸢茫然的看着眼前男子，眸中尽是不解之色：“报仇，我找谁报仇，又或者我为何报仇？”
　　莫鸢鸢清澈而又无辜的眼眸直视着眼前男子，得知自己性命无忧后她才逐渐变得冷静，略带几分好奇的开始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这个人比她之前那个未婚的夫婿好看太多，穿着很简单的黑色学生装，半长的碎发遮住左眼，未被衣服遮住的皮肤是一种略带病态的苍白。莫鸢鸢打量他时，他也在看着莫鸢鸢，也不知为何，莫鸢鸢觉得他的眼神更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宋归左眼处仍有些许灼热的痛意，这让他无法像往日那样冷静的去思考事情，然而他也不能停下来，没有时间让宋归慢慢养伤。
　　“你的脸成了这个样子，心里一点怨恨也没有吗？”宋归不喜欢莫鸢鸢打量他的眼神，清纯无辜不普世事的女子最难应付。他记得有个女子，不笑，却是有着世间最绝艳的姿态，她的眼角有着火似的红影，不对，宋归记得她就像烈火，灼热又决绝，以不可一世的姿态焚烧着万物，甚至包括她自己......
　　可是宋归发觉他已经记不得她的模样了，他有些茫然的想要回忆，却只剩些许模糊的轮廓。
　　“是我自己打翻了烛台而已，又能怨的了谁？”莫鸢鸢轻声叹息，旋即起身回到桌前坐，目光凝固在微微跳动着的烛火：“能活着已是万幸。”
　　莫鸢鸢神情淡漠而又冷然，仿佛适才并非她伏桌痛哭似的，她不言，宋归亦不语。莫鸢鸢把玩着自己手指，片刻后起身离开将早已冷透的饭菜端入，依旧是意料之外的丰盛。
　　“你看，今日我妹妹大婚，她也未忘了我。”鸢鸢自顾自说着，未得到回应也毫不意外，只是生了炉子给自己烧口热水。冷掉的菜难免和猪油黏在一起凝固住，她只待水烧好了将冷饭冷菜泡一泡，好歹有点味道也能下咽:“你能看看我妹妹么，现在该是她洞房之时，她今天一定非常好看，只可惜我看不到。”
　　宋归并不言语，他一直看着莫鸢鸢唇角勾出略带嘲讽的弧度：“这些好吃吗？”
　　莫鸢鸢一怔，停下手里动作不解的看着宋归，旋即他发现宋归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着她手里的饭菜，目光讽刺而默然。
　　她正想讲话，胃里却传来一阵阵的绞痛，看着眼前这异常丰盛的饭菜，鸢鸢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她轻笑一声却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继续将这丰盛可口而又含着剧毒要她命的饭菜尽数送入口中。
　　“你现在停下来，把吃进去东西吐出来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瞥眼莫鸢鸢的动作，宋归淡然道。
　　“不用了，这已经是最体面的死法，既然给了我钱最体面的死法，我为何不能接受啊。”有鲜血顺着莫鸢鸢唇角溢出，她疼的眼前出现大片虚幻的黑影，颤抖的手指甚至无法握紧木筷。
　　“扑通。”木筷从手中滑落的瞬间，莫鸢鸢终是撑不住身子摔倒在地，近乎穿肠烂肚的疼痛让她在地上艰难蜷缩起身体，就像一只濒死的虾似不住颤抖着：“我知你来此处定是......是为了我身上的某些东西，待我死后，若......若是你仍需要，尽管......拿走。”
　　黑色的血从她口鼻中涌出，疼到极致的莫鸢鸢反而是感受不到疼痛，恍惚之中她仿佛回到火灾之前，那时候她是莫家最受疼爱的大小姐，是家里的嫡长女，就连莫莺莺也只能在她身后羡慕并渴望的看着她。那个时候她一点疼也受不得，稍稍咳嗽两声，整个家里上上下下都会慌做一团。
　　其实从毁容以及成为残废的那一刻起，她就该自己了断，毕竟火灾之后家里是为她举办了丧事的啊。
　　宋归面无表情的看着莫鸢鸢挣扎着断气，看着不久后进来两个粗实婆子像折腾一个破烂娃娃似的，将莫鸢鸢塞在麻袋里抬走。
　　“这大小姐，死了怎么还这么重啊。”
　　“你没听说死沉啊？这死人就是这样。”
　　“嘘，别说了，赶紧拖走才是，要说这太太也太不会选日子，再怎么说今天也是二小姐大婚。”
　　“你不知道，太太这是怕夜长梦多，万一让姑爷知道大小姐还没死，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事，太太也是够狠心的，好说歹说这也是自己亲生的啊。”
　　这两个婆子看不到宋归，宋归却一直听着她们讲话，他不为莫鸢鸢感到可惜，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浪费时间，莫鸢鸢没有怨气，自然无法形成怨魂，这样他今天也是白来一次了。
　　“真是可悲又可笑啊。”宋归不准备停留，他必须去寻找下一个怨魂，就在他离去之后，麻袋里些许黑气正在慢慢凝聚着。
　　怨气之浓郁，足以形成一个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