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唐慕歌

7、夜未眠（中） 冷，好冷，

　　冷，好冷，原来死后的世界竟是这冷么
　　程璃蜷缩着，想要尽可能的给自己一点温暖，她不安地移动着身子往想要寻找些许暖意，她能感觉到，在身边似乎有什么是温暖的......
　　“要死啊你，挤什么挤？自己没有位置睡吗？有病就自己跳海去。”耳边传来女人的谩骂声，声音嘶哑难听，也是严重缺水的人，她不过骂了两句就闭口不言，程璃听到女人压抑的咳嗽声。
　　被骂的有些呆愣的程璃环顾四周，这里是个很小的船舱，许多人都挤在这里，中间有一个大木桶装满人们的呕吐物，空气中散发着呕吐物与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的恶臭味。人们蜷缩在各自的位置，双眼紧闭都靠着睡眠缓解些许痛苦，没有人因为女人的谩骂声醒来，准确说，他们未曾听到。
　　这里程璃再熟悉不过，这是她之前待过的船舱，她记得自己染上疫病，已经被人抬出去丢下货船，淹死在海中，那她为何又会出现在船舱里？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梦吗？
　　程璃下意识抬起双手，看自己指尖被海水泡的膨胀发白，甚至有水滴自她指尖渗出滴落在地。她的手上没有指甲，程璃记得自己被杀死前，因为挣扎将十指指甲尽数折断，她甚至还记得，指甲断裂的地方。
　　眯起双眸借着微弱月光，程璃细细打量着船舱地面，这里一如既往地肮脏，地上遍布污秽，可是没有她的指甲，也没有任何血迹。
　　程璃不懂这是为什么，她下意识环抱住自己，苍白嘴唇因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失去指甲的指尖紧抓着胳膊，她感受不到疼痛，只觉阵阵冷意渗透她每一寸肌肤。她记忆中的那些东西统统不在，而她知不可能有人会打扫地面，从她被丢进来的那一天起，这里就没人打扫。
　　“难道真的是梦一场那我的指甲，我的指甲哪去了？”程璃睁大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木板间的缝隙，盯着那偷偷溜进的一束冷月光。
　　月光沉在她眼眸深处，就像沉入一方泥潭，即刻被吞噬干净消失不见。程璃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困意袭来，她才合上充满不安地眼眸，靠在墙上沉沉睡去。
　　她有些累了，多么想好好睡一觉，好好的休息一下，或许明天醒来会发现所有的都是梦，不过大梦一场。
　　“怎么又病了一个？！这路才走了一半，这就没了十来个，这生意也是越来越难做。下次尽量挑些好的，别找这中看不中用的，一分钱没捞着，还的供他们吃喝！丢出去丢出去，赶紧点别把其他也传染了，这次怕是又要亏一点。”
　　程璃是被一阵叫骂声吵醒的，听内容像是又有什么人要被丢下海。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强撑起还有些发冷疲软的身子，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忽的被人抓住手脚强行抬了起来！就在身体离地的一瞬间程璃恢复清醒，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在她自以为的梦里，就是这样被丢入海中，活生生溺死在海水中！她想要挣扎，指尖忽的传来剧烈疼痛，几乎就在一瞬间她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像个死物似的被人抬着；当她终于想起要尖叫时，喉咙却似哑了一般，别说是尖叫，她连最基本的喘气声都没有了。
　　离开船舱，外面过于明亮的光芒几乎就在一瞬间灼伤程璃双眼，在她的世界化为黑暗之前，只见到极度迷幻颓艳的画面，所有色彩与光芒交织混杂着，在她眼前活生生构出一个美妙绝伦的梦境。
　　程璃不由自主笑了，在她即将为梦境沉沦的刹那，黑暗夹杂着冷涩海水，硬生生将她拖入另一个世界。梦境瞬间破碎，化为一片片五彩斑斓的世界，纷纷刺入程璃双眸，她觉得，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是与海水不同的，潮湿，腥甜......
　　“我不要死！”程璃惨叫一声猛地起身，汗水顺着她额发滴落，有些汗水落入双眼直搅和的她眼睛传来阵阵刺痛感，这时程璃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失去双眼，她依旧可以看清所有的一切，肮脏拥挤的船舱，自己没有指甲被海水泡的发白肿胀的指尖，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梦，那为何感觉如此真实？
　　程璃忍不住抱紧脑袋拼命思考着一切，身边人出乎意料的没有责骂程璃，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女的疯了。一个个沉默着挪动身子，尽量离这个疯女人远些。
　　这一天程璃没有进水，更没有吃一口食物，当别人争先恐后的去抢那一小碗水时，她只是缩在角落里，因为她不觉得饿，更没有渴，她目光瞥见一个女孩，蜷在不远处的角落，小心将干裂嘴唇上的血滴舔走咂着，她瞧着那女孩总有几分眼熟，然总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等夜深所有人都沉沉睡去时，程璃忽觉喉咙中干涩难忍，她疑心是自己没喝水的缘故，也只能强忍着不做声，可没想到的是干涩感觉越来越难受，连吞咽口水都带着剧烈痛感，最后变成忍无可忍的干痒。她张口想要咳嗽一下缓解，可未曾想到一声连一声的咳嗽，直搅和的她头晕目眩，唾液抑制不住的顺着嘴角流下，连带着阵阵欲呕的感觉。她不停咳嗽干呕着，可空荡的胃里根本没有能让她吐出的东西。
　　“怎么回事？谁啊，夜里都不让人睡觉？”
　　“本来就难受的狠，现在还有人闹。”
　　“夜里还有精神闹，这人是新进来的吗？’
　　“烦人......”
　　一道道指责声从四周传来，没人在意她是否难受，他们生气程璃打搅了他们休息。
　　程璃没有精力去听指责声，她突然觉得好冷，分明是闷热的船舱，她却觉得如坠冰窖，身上冷的不停发抖，额头脸颊却又变得异常滚烫。
　　值夜的男人很快下楼，他戴着厚厚的手套和口罩，阴沉着双眼直奔程璃而来。
　　没有语言，没有解释，不容挣扎，不容多言。
　　“没有，我没有生病，没有生病啊！”程璃身体因恐惧而发抖，她挣扎着向身边男人伸出求救的手，那个面黄肌瘦的男人眼中充斥着惊慌厌恶远离程璃，其他人早已默契的向一旁挪动身体，船舱中如坟墓般死寂。
　　当程璃被戴手套的男人抓住时，她清晰的听到人群里传出放松的呼气声，她在意识存留的最后一刻循声望去，人群中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那个白日里咂着自己鲜血的女孩，那个让程璃感到无比熟悉的女孩，现在她终于发现了，那个女孩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