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唐慕歌

5、临殇醉（下） 长安隐约记

　　长安隐约记得有人曾告诉过她，你以为的终究只是你以为。以前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可惜有些晚。
　　在长安还是小小姑娘的时候，她父亲最喜欢抱着她出去玩，长安骑在父亲肩上，仰起头举着手，她觉得自己能摸到天上的云，觉得她是最幸福的小姑娘。母亲做的芹菜牛肉，是长安吃过最好吃的菜。
　　被父亲赶出家门的那晚，长安赌气没有拿钥匙，她以为父亲会出来找她，带她去买新的发绳，责怪她为什么只穿一点点就离开家门，而后带长安回家，给她熬一碗浓浓的姜汤，第二天一切照旧。
　　可是没有。
　　长安被掐死在家后面的小巷里，她挣扎的时候还能看到家里灯光，隐约间父亲还在低声安慰继母，告诉继母说长安不可能再回来了，就算回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只会给她生活费叫她滚远远。
　　长安不后悔推了继母，让继母险些失去肚里孩子。
　　她后悔没有早些动手，让继母多摔几个台阶，那个孩子一定不可能保住吧。长安父亲说如果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长安偿命。
　　但是那样，也比死在自家屋后好些。
　　丐汉吓懵了，他开始只是想看上这姑娘一个人，只是想要些钱而已，才一路尾随她来到这处小巷，谁知这姑娘挣扎的厉害，原本只想不让她叫出声，却没想到一时失手把人活活掐死了。他冷静下来，先是把尸体仔细搜了一遍，不曾想这姑娘除了身上衣服，什么都没有。懊恼之下又有些害怕，想着自己会不会被抓牢房里去，且不说杀人是死罪，进去了连个给送饭的都没有。
　　这么想着，再回忆刚才看到姑娘一个人深夜晃悠，可能是个离家的，估计也没很熟的人，索性拿席子把尸体卷起来趁着夜色丢进河里，为了防止尸体浮上来，还特特找两块足够重的石头给绑好，急匆匆丢到河里，头也不敢回慌忙跑了。
　　长安就这么沉入河底，无声无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所以后来，是你把我救上来的？”
　　“可别误会，你自己怨气不散，才成了鬼而已。”男生耸肩，看着蜷缩于墙角的长安，拍拍肩上雾团：“走吧。”
　　长安点头，按照男生的话，他们之间有一个交易，男生给她一个月的时间，让她报仇，让她忘了自己死掉的事情，最后当了一次人，而作为代价，便是她从今以后，再不可能投胎为人。
　　做人一点都不好，长安想。
　　“对了，最后免费送你件礼物。”男生一眨眼，手掌挥动间，雾团幻化为网，慢慢将长安身体包裹起来。
　　没有窒息感，没有冰冷与痛苦，只有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柔软到让长安忍不住弯起唇角笑着，就像很多年前，在母亲怀抱中一样。
　　“长安，长安，起床吃饭了。”朦胧中，长安听到母亲的呼唤，睁开双眼，发现她躺在卧室床上。疑惑着穿好衣服起床推门，看到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母亲穿着围裙，长发挽在脑后，看着长安笑道：“快去洗把脸，饭已经好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芹菜牛肉。”
　　母亲摸摸长安发顶，看到她穿的单衣皱眉：“天变冷了，在家也不能只穿这么一点，赶紧去加衣服，可不要着凉受风，这段日子，风寒都难得好呢。”看到长安乖乖点头，才转身继续回到厨房忙活。
　　“好，我这就去。”长安揉揉眼睛，如果这是梦的话，也太过真实，让人忍不住相信这就是真的。她刚转身，父亲从外面进来，见到长安后急忙扬起手里袋子：“长安快看，爸爸给你带了发绳回来，我看外面女孩们都有，想着我女儿也得有。”
　　看着父亲的面容，长安下意识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当即疼的眼泪直接流出来，吓得父亲急忙丢了纸袋上前问：“长安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要什么告诉爸爸，爸爸去给你买。”
　　“我没事，做了噩梦而已。”长安擦掉眼泪，忽的抬头问：“爸爸，你为什么给我取名叫长安？”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爸爸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平安快乐。”
　　长安怔怔抬头，看着父亲熟悉而陌生的笑容，最终笑了：“我没有事情，只是被不好的噩梦吓到而已，妈妈做了饭，我饿了，这一觉睡了好久呢。”
　　宋归看着长安流泪微笑，最后在雾网里一点点，一点点化为虚无，才稍稍松了口气：“把她带回去给宋绾吧，我去找下一个。”
　　雾团不动，反而是围着宋归开始打转，宋归摸着雾团，声音轻快却不容置疑：“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雾团微颤，最终化为流光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