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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殇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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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些什么?!”长安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双手,她摸着自己的身体,头发,眼睛,嘴唇,四肢,这些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死了?!
双手不停在地上抓着,她也可以感受到身下地面的冷硬硌人,对啊她有感觉,既然有感觉怎么会是死了?长安抬头看眼男生,忽的爬起转身拼命逃掉。尚未从窒息痛苦中缓过神的她脚步蹒跚而踉跄,几乎跑不得几步便会身体倾斜摔倒在地,许是心里过于惊慌恐惧,她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只害怕那诡异的雾气会再度纠缠上她。
男生只是微笑着看长安发狂,看着她摔倒爬起,跌跌撞撞跑的越来越远。在完全看不到长安的背影之后才扬扬手里雾团。
“追上跟紧,记住要完整的。”
雾团轻颤,旋即化为一缕轻烟,无声无息飘荡而起消失不见。
长安觉得自己已经跑掉了,没有人追上来,也没有雾再出现在她身边。她的衣裳已经干了,可长安依旧冷的发抖,哪怕她跑了那么久身上也无一丝暖意。她想,可能是被吓到了,过一下,过一下就好了。
无处可归的长安想到了回家,她身无分文现在肚子也有些饿,毕竟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放在家里,回去收拾了就走,他们也会依的吧?
想到回家长安才发现自己竟然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刚才她只顾着逃跑却未注意方向,哪知道在无意识中她一直朝着家的方向。
犹豫着长安进了弄堂,她家是弄堂进去的第五个门,长安见到邻家阿婆领着自己的小孙子从家里出来,急忙上前想打声招呼,再问问父亲是否消气了。
“阿婆您好,我......”长安露出笑容迎上前,阿婆却从她身边直接走过去,像是没看到她这个人。
长安愣住了,准备好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尴尬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阿婆领着的小孙孙,好奇回头看了眼长安,拉着阿婆衣角小声说:“奶奶,长安姐姐。”
长安笑笑,想上前摸摸这个小孩,谁知阿婆脸色大变,拽着小孙子训斥:“啊呸呸,不许胡说,大吉大利邪祟不进门,低头不看赶快走。”一边说着一边匆匆拉走孙子,小孩也低着头再没有去看长安。
长安僵硬的站在自家门前,艰难张嘴咽了下口水,她相信自己没有听错,阿婆刚说的就是邪祟不进门,说她是邪祟吗?
“骗人的吧?阿婆是不是眼神不好,还是年纪大了连我都认不得?”长安嘴唇翕动着,转身拼命敲门:“父亲,父亲,我是长安,父亲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会好好对待小妈和幼弟的,父亲我真的错了,求求您开门,开门呀!我是您的女儿长安啊,求求你,开门饶了我吧。”无论长安如何认错哀求,始终无人为她开门,准确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背靠着门无力滑下跌坐在地,难道她真的死了?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怎么死的,死在哪,这些长安统统都不记得。
也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她才勉强起身漫无目的的走着,长安不知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以前曾经看过,说是人死之后会有黑白无常来引路,带亡魂走上奈何桥,喝下一碗孟婆汤后根据生前的所作所为进入轮回道,投胎成为人或其他生命。
彼时长安对这些话不屑一顾,总觉那些都是骗人的。
“那个男生会是话本里写的无常鬼吗?”长安喃喃自语,她晃荡着,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河岸边,这里长安记得很清楚,她被赶出家门后,失足掉入水中,就是挣扎着从这里上岸的。
河边围了许多人,他们在议论些什么,长安站在人群外,透过缝隙小心看过去,那是个中年男子的尸体。也不知在河水中泡了多久,整个身体都是肿胀着,隐约间流着脓水;脸上似是被鱼啃咬过的,烂成一团连五官都不见了;腹部高高隆起,仿佛会撑爆他身上单薄衣衫,他身体的东西应该会溅在周围这些人身上吧?
离开人群,长安不想再去关注那个死人,她本以为会看到自己的尸体,现在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落。
回头长安不经意的一瞥,看到那个男生就在不远处看着她,雾气围在他身上缓缓转动着,见长安看向自己,男生还饶有兴致的冲她眨下眼。
沉默片刻长安没有再逃跑,反而主动朝男生走去:“我真的死了吗?”
男生很认真的点头,话语中也是满满的诚恳:“我们不会骗人的,这是规矩,相信我你真的死了。”
“我怎么死的?死了多久?”长安上前一步想抓住男生衣服问个清楚,可男生只是微笑着后退躲开:“怎么死太久把这些事都忘了,还是说是你不愿想起?”
死太久?她究竟死了多久?她不是昨天才被赶出家门的吗,长安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然而还不等她好好去想,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男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嘘一声:“为什么不回家去看看呢?回家去吧。”
长安愣愣的看着男生眼睛,男生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没有任何杂质,尤其他瞳孔是一种很纯粹的黑,没有掺杂其他颜色。长安以前所见过的皆为棕色的 ,无怪乎是深浅程度有所不同。她甚至忍不住想伸手掀开男生遮挡左眼的头发,想看看他的左眼是否也是如此好看。
她确实这么做了,只不过在长安伸出手的瞬间,本是安静不动的雾气忽的盘旋而起直扑她面门,吓得长安惊呼出声,慌张伸手遮在眼前不停扑打着,本以为会再遭受之前那样的痛苦可谁知只是一阵微冷的感觉自面上拂过,等她再度睁开眼后,面前已是空无一人。
“你们小心些,别把东西碰坏了,这箱子里有些是易碎的。”女人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还在不停地指挥工人搬东西。面色有些发青,说话的声音也是有虚浮,说不得几句就得去一旁坐着歇口气。
“不是告诉你屋里坐着就好吗?”男人从房里搬出包好的被褥衣物等交给工人,见女人坐在一旁直喘气急忙上前给她顺气,还不忘摸摸女人肚子:“你这肚子好不容易保住,千万不能再出差错。”
“我实在不想进这个屋了。”女人无奈叹口气,左右略一扫视,确认无人注意他们后才伏在男人耳边小声说:“隔壁老太告诉我,她孙子今早说看见长安了,就站在咱家门前......”
男人一听脸色大变,低声怒喝打断女人的话:“青天白日的胡说什么,她自己心术不正害你在先,死了能怨谁?况且害她的那个要饭已经死了,她也该去投胎,你住在这里害怕,我这不就带着你搬家吗,以后少听这种事。”
女人犹豫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在男人目光注视下却也只能缄口不语。
“今天好像格外冷。”女人裹紧外套勉强站起来,挺着大肚子回屋看看还有什么能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