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临殇醉(上) ...
-
长安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夜风有些冷。她紧紧环抱着自己防止最后的热度消失。单薄的学生装本就无法为她抵御寒冷,更何况现在它还被水打湿。不断有水珠顺着长安的发梢滑落,她拧了下衣角,即刻有成线的水从她指缝里溢出。
十二月的夜风不能吹干她的衣裳,相反的,她有可能被活生生冻死,如果她不能找到避寒的地方。
“你们好,请问我可以在这里避风吗?”长安瑟瑟发抖的来到桥洞下,这里是流浪者与乞丐的聚集地。以前她从这里路过时,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会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她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而现在她必须同他们讲话,以求得一处避风栖身之地。
没有人理她。
这些蓬头垢面的人专注于他们手里的事,或撩拨着自己脏兮兮的头发,从身上摸出一两只虱子作为夜里的加餐;或咳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讲着长安听不懂的话;女乞丐解开自己身上的破布,干瘪又沾染着污渍的□□能为她们换一口粮食;角落里孩童还在努力挣扎哭泣着,他尚未活过便要陷入死亡。
长安强忍下作呕的感觉,小心翼翼蜷缩在无人角落里,尽量不去打搅这些人。
她被父亲赶出家门,原因是继母下楼时候被推倒,险些失去腹中的孩子,那是父亲盼了很久的儿子。
长安并不后悔,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再早点动手,如果让那个女人多摔几个台阶,她的目的是不是就达到了
暴怒的男人咆哮着说,如果那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长安偿命。
长安却是异常平静,她看着男人问:“我妈去世前,要你好好对我,请问你做到了吗?”
男人语塞,最终拂袖而去。长安看着男人的背影,想笑却不由自主的蹲下,双手捂着脸低声啜泣。男人是他父亲,他为长安取了现在的名字,他说长安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最贵重的珠宝,他说长安,父亲希望你能长长久久的平安快乐。
现在,他说,要是我儿子没了,我要你偿命。
后面的事长安记不得了,男人的儿子平安,她被赶出家门。恍惚中她不知怎么失足落入水中,勉强挣扎着爬上河岸,路上的行人与她擦肩而过却无人问她怎么了,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连这些桥洞中的人也是如此。长安蜷缩在角落,这里脏乱不堪,但却是个背风的好地方。
长安想,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变得像那些女乞丐一样。
夜里很冷,长安努力蜷缩着身体好让自己暖和点,可她的手脚冰一样冷,连呼出的气息也带着寒意,长安疑心自己的五脏六腑已被冻结。长安觉得这个夜格外长。靠在墙上,她瞪大眼睛看着天,只觉所有一切都是晦暗无光的,连身边的流浪者也再看不清,许是她太困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她蜷缩着身子,歪头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睡着。
一位流浪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桥洞,他手里还攥着装有自己全部家当的麻袋。无视掉周围的一切,他来到固定的角落,还未坐下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忍住寒意靠墙坐了片刻,实在是受不了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像有半凝固的水汽顺着他的骨头缝钻进去,恨不得在他体内结冰让他的内脏都凝固才好。
“见鬼了,好好的突然这么冷,老天想收人啊”骂骂咧咧的抱怨两句,李二实在难以忍受起身,他用一个馒头换来休息的位置,顺势将手里麻袋朝着原来的位置狠狠砸过去,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才坐下来靠着墙打盹。
而不远处有两个丐汉,凑在一起小声聊天:“那个谁有段日子没回来了吧?”
“你管他的,指不定人家寻了别的活路。”
“我觉得怕是被寻仇了,哪个让他之前......说起来今晚总觉得特别冷,不知道哪来的风,吹得人直抖抖。”
“可不就是,刚李二还说,他那块冷的坐不下人。”
清晨长安迷迷糊糊起身,她惊恐的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了,眼前尽是白茫茫的雾,无论她如何挥手驱赶也无法视物。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长安发现这雾似是有生命的,她挣扎的越狠这雾就越发浓稠,到最后她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在哪里。她大口的喘息着,雾顺势从她的嘴里钻入,长安只觉得她的喉咙里胸膛里尽是这些雾气,它们盘旋着在长安胸膛里凝结成块,沉甸甸的压迫着气管。她呼吸的力度逐渐变小,连带着喘息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音。
要死了么?真是有些不甘心,还有好多事都没做......、
长安紧抓着脖子,要将那看不见的绳索扯断,尖锐的指甲刺破皮肤,却诡异的没有流出一丝鲜血;眼球布满血丝,向外凸出着感觉下一步就会从眼眶里爆出;表情逐步变得狰狞,舌头不自主的伸长离开口腔,无法咽下的口水从嘴角流出;甚至她感觉到自己双脚在缓缓离开地面,或许已经离开很远,然而她感受不到了。
“好了,叫你们捉住她,没叫你们杀了她。果然是姐的东西,一模一样的暴力啊。”雾气蓦地散开,长安跌坐在地上拼命喘息着,她贪婪的呼吸着空气,甚至没有功夫去关注眼前的那个男生。
“咳咳,你是谁?”擦一把脸上的眼泪,长安抬起头恶狠狠瞪着眼前的男生,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也穿着最简单的学生装,黑色衣裳被浆洗的簇新笔直,一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一手把玩着团浓雾,那险些要了长安性命的雾,在他手里却乖巧的宛如宠物。额前半长的碎发遮住左眼,右眼分明含着笑意,可当他视线落在长安身上时,长安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啜泣着出声:“你想杀了我?”
男生耸了下肩,指了指手里的雾团:“别误会,我只是想带你回去,可能是这些东西平日里总跟着我姐姐,上梁不正下梁歪呗。况且......”男生咧嘴一笑,声音轻柔却带着深深的恶意:“你不是早就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