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
-
“真意外，你居然特地找我来帮忙。”
“为什么这么说？”
侠客手指支着下巴，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措。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本身就很有上帝悖论的感觉，但是……我是真的很吃惊，竟然也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
库洛洛错愕地笑了：“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
“大概是博览群书，过目不忘，万事通？不管别人和你说什么，似乎都能接下去。到现在为止读过的书可能比我一辈子加起来的多，真厉害呀——差不多这样吧。”
万事通(know-it-all)是个贬义词，但是由侠客说出来实在缺乏负面色彩，既无艳羡也无讽刺，寡淡得像走在大街上随手拢了拢衣服，感叹句天冷了。
“所有我觉得有意思的，都记在笔记本上，经常拿出来看才不会忘记。”库洛洛撩开半边出来时随手拿来罩着的校服外袍，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本硬皮笔记本，“我不是具有图像试记忆天赋的人，绝大多数的领域也只是随手翻过基本相关的书，真正遇到专业的人我可只有听别人说和提问的份。”
他只是个普通人。
哦，鉴于他会魔法，再准确一点或许该更正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巫师。
“哪怕只说魔法，这样说好像很讨人厌，但也是事实……我在很多教授和同学眼里都是什么只要学就一定能学会的人，就连这一点都是错的。善良的人无法成功使用黑魔法，这一点反过来也是成立的。魔法是非常唯心的力量，巫师并没有什么Mp条Atk值之类的东西，使用出来的魔法的强度取决于身体状况、血统等等复杂的原因。我一直觉得真正取决定性因素的是意志，并不一定是积极的…就好比光有仇恨和愤怒，缺少真正渴望跨跃道德令对方痛不欲生的想法，钻心咒顶多给对方点呕吐感做纪念、索命咒只能引起流鼻血问题。
“作为所有魔咒中最强大也是最难的防御术之一，完整的、具有明晰动物形态的守护神咒一向被视作强大巫师的标志，可事实上除却天资、快乐的记忆以外更加重要的前提。能够用出守护神咒的人，必须具有纯洁的心灵——这是普遍的看法，其一大支持论据是黑巫师Raczidian被自己的守护神吞噬的新闻。然而根据记载，少许品德不端的巫师也能使用它，可能是因为他们认真坚定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很显然，我并不是其中一员。
“在学习守护神咒上的失败也算是我认识自身的一段重要经历，我接受'道德'这一普世价值观，但我更愿意按自己的意志行动。我具有健全的逻辑能力，也懂得常人的正义观，可是这不代表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是错误的。实施的准则是恶毒也好善意也罢，认真坦诚地活着才是我认为重要的。
“读书同样具有两面性，它不能被非黑即白地判断为好事或者坏事。无论阅读的动机是寻找认同感，了解他人想法还是帮助构建自己的观念，这种行为本质上与所有的娱乐并没有区别。欣赏过的铅字多与博学多智之间不存在等号，真正智慧的人即使一读书就头疼，不需要他人的理论，他们依靠自身也能领悟和表达出彩的想法……”
说话的期间库洛洛一直望着天边，说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又下意识的自己从把外界环境里抹掉了。这时候库洛洛才回到三维空间，回到霍格沃茨月台外的树林中，他的身体才在现实中凝结了。他很意外，因为侠客竟然一直都在听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犯类似的毛病，每次他自言自语或者忽然长篇大论起来的时候，团员们的眼神里都写着黑体加粗36号的三个大字外送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神经病！
侠客的眼睛是绿色的，像流动的湖水。这湖水是清澈的，没有叫做嫌弃的杂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还很柔弱温和地将日光倾泻到他的脸颊和眼睛上。这种似乎什么也没有装在其中的眼神令库洛洛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历史在侠客的面孔上中断了。在清晨的空气、树叶摇动的声音、朝阳、鸟鸣、干涩的风等等等等的衬托下，他那澄明的目光令库洛洛出神了。
这暂停的一瞬间或许在自己的一生中都有着一席之位，库洛洛想。
这奇妙的感触被侠客清朗的笑声截断了：“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眼中的世界啊。”
最后他们从草地上站起身，互相给对方的后背，准确地来说是屁股，施了干燥咒后便回去了。
库洛洛是非常随性的人，他敬仰缜密的逻辑，同时也可以对玛奇的直觉深信不疑。外表和声音，一切的硬件在他眼里并不重要。赏心悦目固然好，但是人与其他生物与非生物不同的就是库洛洛能通过他们的语言和行为，片面地了解到对方的思想。社团中不乏人模狗样的成员（忽略金毛狮王的神奇发型，其实窝金也生得浓眉大眼，鼻子挺秀），可也不缺长得反社会的。（富兰克林,剥罗列夫……）他更偏好以颜色来定义对一个人的感觉：玛奇是坚定冰冷又强烈的明黄色，派克诺妲是温暖却始终有距离感的水红色，飞坦是看起来平静但能顷刻激起波涛、底部压强可以直接杀死人的海的颜色，信长忠实而感性，不过考虑到他不爱洗衣服，所以是有点脏兮兮的茶色……侠客和库洛洛认识得久，但他在此之前都是透明的，直到十一月初伦敦的早晨，他的灵魂在库洛洛的世界里终于被染上一种难忘的色彩。那是在这个无星的城市，星光另一处去向，水波里融化的斑驳阳光的颜色。
……再来说说另一个人吧。
西索的颜色，永远是炫目的红。无论他这周是否整了个绿油油的新发型，他在库洛洛心中始终比重庆麻辣水煮鱼更加鲜血淋漓。
其实刚入学几年他看上去更像个安静的普通美少年，既不是社交积极分子，也不是会被教授在课上因为令人发指的成绩或藏在口袋里的烟花爆竹提溜出来的恐怖分子。他长得好，个子高挑在一群萝卜头之间鹤立鸡群，肩宽腰细腿长，平时除了一个人在图书馆写写论文看看书就是和自己抽抽鬼牌，是一众格兰芬多女生心中的绝佳冷淡系男子。而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在三年级。
那时候麻瓜研究学的教授还不是伊克尚佩，是个准备在霍格沃茨水几年工资就跳槽的年轻教授，不擅长管理纪律也不爱批改作业，往往为了偷懒在课上放麻瓜动画片，在学校闷久了就借实践课为由溜学生们出去放风。出生在传统纯学家庭的西索跟着教授头一次真正跨出巫师界，目光被游乐场的魔术师与小丑摄住了，这艺术打动深深打动了他！于是第二天星期六，西索蹬着高跟鞋出现在了走廊上，他那被女生称为“冰冷的火焰”的一头红发撸成了火炬的造型，弹簧项圈和小丑妆容把他衬托得神秘又变态，摇曳的身姿惊退了一批三年来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孩子们。从这一刻起，西索内心压抑多年的艺术审美与狂热的天性一同解放，从此说一句话最多可以飙出四个扑克符号。那天晚餐时伊路米坐在斯莱特林学生们之间，对着格兰芬多长桌真空地带中心的红发男孩赞赏地点点头：品味不错。
这就是西索伊路米跨学院友谊的开始，也是库洛洛发觉和格兰芬多一起上课时背后感受到灼热视线的开始。
而现在血红色的麻烦似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