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
-
10
在学校里碰到伊路米不是奇怪的事情，但是撞见他一个人就是非常稀奇的了。
自从三年级他和西索在对服装审美上惺惺相惜飞速建立起友情后，这两个跨学院的狐朋狗友几乎每回都是同框出现。库洛洛不需要多加回忆就能想起来，去年万圣节这两人在一起diss他的吸血鬼装扮，平时diss他的哥特风私服，是那是野蛮的艺术，西索逃社团集会的时候还diss他们的社团作风……西索的原话是“没情调”。库洛洛对此表示强烈谴责，明明他和伊路米也靠伊路米的易容技术替对方参加变形术和魔咒学的实践考！
所以库洛洛非常乐意在伊路米郁郁寡欢的时候往伤口上撒盐。伊路米坐在图书馆里，眼神丝毫不动粘在面前摊开的书上——不，眼神这个词不大适合用在伊路米身上。他的眼睛大而黑，就算凑近了你也无法看清他的瞳孔到底在哪里；他的表情总是恰当好处，不夸张也不过分淡薄，可是库洛洛总觉得那些神色都是由操控精确值极高的开关切换出来的，哪怕到现在，伊路米是否是人工AI这一议题还长期存在库洛洛和侠客的话题讨论中。
他的头发已经留过了肩膀，柔顺地倾泻下来，在肩头伏成一个圆滑的弧度。感谢揍敌客家上一代良好的基因，从大哥到老三都生了幅好皮囊，（老二靡稽虽说皮囊是被昼夜不停的高热量食物撑得大了一些，五官是能打高分的）伊路米哪怕愁眉苦脸也像首忧郁抒情诗，库洛洛心里给了他个美好的比喻：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像一支化到一半的黑巧克力圣代。
甘党库洛洛坐到伊路米对面：“发生了什么吗？”
他嘴角是谦和微笑，眼神也温柔如水，整个人散发出无声却强烈的期待：快说点不开心的事情让我开心开心呀！
伊路米对库洛洛的出现显得格外吃惊，眉梢精准地上扬，露出了和从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惊讶模式表情，看得库洛洛想掏出一把尺来丈量一下，他眼睛和嘴巴一起张开的尺度是不是真的每次都分毫不差。
“你怎么会在这里？”
库洛洛心想我在图书馆是什么稀罕事？如果这里有考勤制度，他的出勤率一定仅次于图书管理员。
“你认为我应该哪里？”
“哦。”伊路米把眼眉鼻口从惊讶切换回普通模式。“你没有参加决斗俱乐部的活动，西索一定会很失望的，他为了这个事情等了很久，还信誓旦旦说你肯定会去的。”
库洛洛想说西索对他可能有什么误会，话刚要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可能或许大概是有说过会参加决斗俱乐部……但是由于俱乐部和幻影的饲料快递送达时间恰好撞上，他最终选择了在霍格沃茨大堂的壁炉前收快递。对角巷最近依靠能自动使用飞路的粉录音壁炉，提供了比猫头鹰更速度的快递服务，不够贴心的是送达时间固定。库洛洛不担心有学生会对鹅饲料有特殊的饮食偏好，然而他不得不将一整个学校周末早上送完报纸饥不择食准备来场夜宵的猫头鹰们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那厢伊路米已经跳过决斗俱乐部话题开始向前了，库洛洛却被他脑内中的西索拖住了。
“唉！“伊路米极富话剧感地重重叹了口气，“还不都是小奇的事情嘛。进了格兰芬多就算了，居然还和那个叫小杰的做好朋友。说是在来的路上认识的，结果就再也不和大哥我亲了，居然和小杰一起去决斗俱乐部玩尼特罗的抢球游戏，在俱乐部还又和酷拉皮卡雷欧力交朋友了。”
“嗯……”不去俱乐部倒是问题不大……
“社交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得从小抓起。现在他能找一个不适合的朋友，以后就会领回来一个不适合的对象！他现在是处于叛逆期的年龄，这么关键的时候如果像爸爸那样放任他，那以后就改正不回来了。”
“哦……”但是西索一失望……
“诶呀，你又没有这么可爱又天资高的弟弟，肯定不懂我的难处吧。”
“是……”就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你说小奇他为什么不和大哥一起了呢？平时不上课也不来找我，和他说几句劝告的话就瞪我。”
“唔……这个……”
“啊！我懂了。“
库洛洛嗯嗯啊啊走神了好一阵，猛的被伊路米右拳敲左手掌敲醒了：“懂了什么？”
“小奇一定是嫌我上个暑假太忙了冷落了他，现在故意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玩赌气呢！果然因为心里最爱的是我，为博目光做出了这种不成熟的事呢。”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自恋呢？
库洛洛目送茅塞顿开的伊路米远去的时候，眼神一晃撇到了侠客。他本想叫住对方，但是发现侠客的步子疲沓，眼睛下是豪华加量版的黑眼圈，仿佛是从丧尸片场中走出来的。这令库洛洛皱了皱眉毛，他看着侠客走出图书馆，最终没有出声。
他本以为侠客又是因为什么巨量订单地超高金额鬼迷心窍了，可是问了下飞坦却说他这周身上一点魔药味都没有。这可不大对劲，库洛洛捂着自己的嘴思考。侠客刚离开斯莱特林长桌，据库洛洛的目测，他根本就只喝了一杯南瓜汁。
最后库洛洛躺在床上时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了？”
侠客的回复很快，飞出来的对话框把聊天背景里兰斯大教堂的顶部遮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怎么了？”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等着”
十分钟后侠客从他寝室门口走了进来。室友们对这名不速之客不闻不问，拉文克劳的Nerd们已经展开了漫长周密的复习马拉松，环顾整个拉文克劳塔楼，只有库洛洛还气定神闲地翻着课外书陶冶情操。
侠客换上了T恤和休闲裤，他刚站到床沿边上，库洛洛就心领神会地向旁边挪给他腾出个位置。
“到底是怎么了？”库洛洛一边把床幕降下来一边问。侠客完全没有客气的直接拉过被子就躺下来，声音听上去已经在断气边缘。
“念书给我听吧。”
“你确定？”
库洛洛扬了扬手里的书本，让侠客和印在T.S.Eloit下面的艾略特的黑白照片对视。侠客没有动弹，保持了绝对的沉默，库洛洛于是往床幕外施了几个闭耳塞听，从之前结束的地方开始朗读。
“既非充实也非空虚。只有一抹微光 ，闪摇在一张张紧张的饱经忧患的脸上，都因为心烦意乱而毫无意义，神情无所专注而极度冷漠。冷风劲吹在时间之前和时间之后，人和纸片都在风中回旋，孱弱的肺叶呼吸出入，不健康的灵魂把嗳出的麻木，吐入枯萎的空气，被风卷带着掠过。”
“……时间和晚钟埋葬了白天，乌云卷走了太阳。向日葵会转向我们吗，铁线莲会纷披下来俯向我们吗？卷须的小花枝头，会抓住我们，缠住我们吗？”
“这首诗到底在讲什么？”
侠客的打断没有让库洛洛生气，他放下书本，看向侠客从自己被窝里露出来小半张憔悴至极的脸。
“这是形而上的超现实主义，但是应该也理解为从时间中得到了寄托和慰藉，达到圆满的过程中，才领悟到它那部分的恐惧已经消失。”
“我不喜欢小说和诗歌，如果作者想要告诉我们什么，直截了当地把主旨写出来不就好了。三年级的麻瓜研究学教授总喜欢让我们读书写论文，花了时间精力读完却发现作者要讲的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那不是很让人生气吗？”
库洛洛为这理科生的发言笑了：“明明白白的罗列出来，那不就和财务报表一样了吗？“
“高效节能。”
侠客的四个字中能衍生出许多，比如小说家和诗人浪费了不知道多少木材和油墨。在这个魔法也讲究与科技互补的时代，唧唧歪歪感性过剩的生物还是到太空去吟诗吧——节省了氧气等诸多资源。
当然他并不意指如此，只是库洛洛玩笑话的自我补充。在侠客眼里他喜欢诗歌，大概就和女生们喜欢在社交平台上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所感动差不多，譬如：你要温柔到死直至牙龈出血。
老实说，大多数时间他都看不透侠客在想什么。因为太过透明了，什么都看得到。同时便也什么都看不出。
“立场绝对简洁明了的文字难以让人产生误解，可这也是缺憾。留在抽屉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可是留在脑海里就会转化成别的东西。和读者沟通的是读者眼中的文字，却不是作者当时写下的作品，这种沟通产生的差异，才让这个世界如此多元化。”
“……留在脑海里的记忆也会改变吗？”
“和我说说？”库洛洛意识到话题这时候才正要开始。
“那人说……既然我要成年了，那么就没必要再见面了。我当时觉得挺不错的，钱也好住宅也好都给了我，但是这几天怎么也睡不着，想起来小时候那个人还是和所有的父母都一样的……现在我却开始分不清到底童年是真的有过正常的家庭，还是说只是我的臆想。”
库洛洛知道侠客在单亲家庭，但始终搞不清这个单亲的性别。侠客总是以“那个人”、“父母”这样含糊其词的词语来指代，像是称呼新世代的伏地魔。
他个人对此类烦恼无法感同身受，毕竟从有意识起就没有人在他的人生戏里有着父母角色的位置。可是令库洛洛在意的不是这个。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感情……”
“什么意思？”
“该怎么说呢，其实你一直以来给我的感觉，就像心态冷静安然到极致的杀人狂魔。夜里和一堆朋友去喝酒蹦迪打扑克，其实家里的冰箱里就放着人头和血冻。”在别人身上发现了这种感觉还与他做朋友，库洛洛开始怀疑异常的或许是自己。
侠客疑惑的神情僵死在脸上，库洛洛发出不可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只是觉得，实在难以看出你在乎过什么东西。对你来说好像什么东西都可以失去，所以你会被他人所影响，这让我真的很惊讶。”
“什么啊，亏我还……”侠客嘟囔了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不觉得一切都会过去这句话是对的，但是你是可以走过一切的，如果一个人不行，你也还有我。”
被窝挪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这时候库洛洛才反应过来侠客先前说了什么。
“亏我还……”
然后呢？
然后是I want you。
I want you是什么意思？不是I like you不是I adore you，更不是I fancy you。可是库洛洛却是从中感受到了比这几个单词本身更暧昧的讯号。
他轻轻踢了下身边那个被子里的人形，然而侠客似乎已经睡着了。
幻影醒来发现自己被主人隔在了床幕外面，扭着屁股就要爬上来。库洛洛探出身子把它从地上抱起来，在嘴唇前竖起食指。
“嘘。”
没有关系，他并不着急听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