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不存在的名字》高杉瓷

3、第三话：kind-友好

　　第二天，铃木没有来上学。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凛那家伙，学校也缺席，发信息也不回，不会感冒了吧？”八田嘀咕着，“放学之后要去他家一趟看看才行。”
　　“你就这么在意那个家伙？”伏见低头摆弄着终端，看也不看再次占了前座位置的八田。
　　“那家伙啊，超让人不放心的，听说之前还被班上的人欺负。”
　　“他？被欺负？”伏见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扯了扯嘴角。
　　“啊，你一定在想，看他的样子就是欺负别人的一方对吧？”八田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是这样的……他本来不是这种性格的，我认识他是在一个月之前，那时候他被人从厕所隔间外面倒冷水，样子超凄惨的。”
　　伏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抬头，望着努力组织语言的八田。
　　“但是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哭，一个人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挤干，穿着皱巴巴的校服去上课了，被老师问到的时候傻笑着说，不小心掉进池塘里了。”八田嘀咕着。
　　伏见的表情明显是对铃木这种放任行为的不赞同：“他的字典里没有报复两个字吗？”
　　“我觉得，他是根本没把这种程度的欺负放在眼里吧。”八田趴在桌子上，“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他加入八田组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他被欺负过了。”
　　“寻求庇护吗。”伏见低声道。
　　“你这么说也没错啦，当时确实是我看不过去才邀请他加入的，他也是最近才变得开朗一点，也会跟我开玩笑什么的，但还一次都没邀请我去他家玩过，也不来我家玩……”八田回忆着琐碎的细节，“这么说起来，我对他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啊！”
　　“生日，血型，星座，爱好，家庭成员什么的，都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我倒是想问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但他说自己也不记得了，话说，这可能吗？”
　　“问我做什么。”伏见低下头去摆弄终端，轻声道，“你真的跟那家伙是朋友吗。”
　　“当然是了！”八田毫不怀疑，“虽然一次也没有互相到对方家里玩过、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信息、也没有一起出去聚餐，但是……但是八田组的活动——说起来凛全找各种理由翘掉了啊。”
　　“翘了一整个月的活动呢。”伏见不冷不热道。
　　“但是我能感受到啊！凛虽然嘴上说着我麻烦啊什么的，但真的是很可靠的同伴啊！”八田努力想要使伏见相信一般，试图举出例子，“比如把作业借给我抄，考试之前帮我进行突击复习之类的！”
　　“这算什么，告白宣言吗。”伏见啧了一声，极小声地用比刚才低的音量碎碎念着，“这种程度的事情我也……”
　　“啊？什么？”八田停住了话头，看向他。
　　“没什么。”秒答。
　　“不管怎么说，放学后一起去他家看看吧！”
　　“为什么我也要去啊……你自己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兴趣什么的吗？”
　　“……我知道了，我去。”

　　当二人站在废墟前时，八田花了好久才有了实感：“确实，是这里，没错。我之前每天都送他回家来着……因为那家伙不会骑自行车，所以每次都是我送他——”
　　“所以，为什么他的家变成了这个惨样？”伏见双手插兜立在那里，扫视着倒塌的房屋。
　　勉强可以看出，这栋房屋生前是一座独栋，像是被人从正面用大炮击中一样，栏杆铁门从正中开了个洞，变得焦黑，再往前的房屋本体已经倒塌，隐约还能嗅见焦味，门前拉起了黄色的写着KEEP OUT的警戒带，明黄色衬着焦黑的废墟显得格外刺眼。在警戒带里面，有穿着青色制服的看上去是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人在来回忙碌。
　　“不会是被袭击了吧，恐怖分子？”八田呆呆地问。
　　“怎么可能。瓦斯爆炸吗。”
　　“给他发送的信息还没有回，可恶，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去问问！”八田说干就干，跑向其中一名青色制服的人，“那个，请问一下！住在这里的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穿着青色制服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请问你是？”
　　“八田，铃木凛的同学！”
　　“原来是同学啊。非常抱歉，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你能知晓的。快点回去吧。”
　　“至少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啊！”八田吼道。
　　对于他激动的态度，青色制服的年轻人习以为常：“无可奉告。”
　　“你！”八田刚要去揪他的衣领，就被伏见从背后制住了。
　　“笨蛋，你想引起骚动吗。”
　　“可是！”
　　“好了，跟我来。”伏见把他拖走了，二人走过转角，八田一脸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果然一刻不看住那家伙就要出事！”
　　“还不确定他是否出事吧。”伏见道，“这些人看制服应该是负责档案管理类工作，为什么他们会涉及到这种爆炸案当中，这一点很可疑。”
　　伏见顿了顿：“喂，在那些家伙的车上装窃听器，你敢做吗。”
　　“说什么呢，拿来吧。”八田伸出手。
　　“我去准备。”伏见说着转身走了，“你在这里看着他们。”
　　“好！”八田不知为何就相信了伏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他无所不能。
　　——好厉害啊。果然是猿比古的话，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啊！

　　片刻之后，伏见拿着一个黄豆大小的东西回来了：“那边停着的就是他们的车，一会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你把这个贴在车内隐蔽的地方。”
　　“好！看我的！”八田气势昂扬地接过窃听器，伏见向外张望了一下，打开了自己终端的副屏幕，输入了一串代码后，屏幕上出现了满屏的滚动数字，接着，青色制服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骚动。
　　“通讯出问题了吗？”八田搭过话的青色制服年轻人离开了车旁，询问现场工作的同事。就在他离开车的一瞬，八田弓下腰，像一匹猎豹一样弹了出去，从背面贴近车子，过了片刻之后，又以同样的姿势潜了回来。
　　“你贴在哪里了。”伏见问。
　　“方向盘下面，碰不到的地方。”八田比了个大拇指。
　　“……”伏见没有回答，也没有对他求表扬的视线做出反应，把耳机线递了一根给他。
　　八田带着兴奋接过了耳机线，戴了上去。
　　现场的青色制服很快乘着车离开了，八田用自行车载着伏见悄悄跟在后面。
　　“窃听器有范围限制，注意不要超过他们一百米。”
　　“喔，交给我吧！”
　　随着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起，他听到青色制服年轻人的声音：“通讯已经修复了，刚才只是意外故障。”
　　“C区已经检查完毕，死者两名，行踪不明者一名，现场检测到了能力的波动，疑似权外者。”
　　“追捕权外者的任务归属于我们scepter4，方才已经征求许可，现在正式发布对于铃木凛的追捕令。注意，对方是极为危险的能力者，如有反抗，就地格杀，报告之后再提交也没问题。”
　　“是。”
　　对话中断了。汽车已经驶出了一百米的范围。
　　“凛现在有危险！这群穿着青色衣服的人想要杀了他！”八田一把拽下耳机，“可是我连他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你们没有所谓的秘密基地吗。”伏见问。
　　伏见的话提醒了八田，他一个急刹车：“他说不定会在那里！”
　　“哈啊？真的有啊。”伏见被刹车冲力压到八田背上，推了推眼镜。
　　八田拎起车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应该在那里！镇目町的秘密基地！我就是在那里邀请他加入八田组的，目前只有我跟他知道这个地方！如果他要逃避追捕的话，应该会去那里！”
　　所谓的秘密基地离这里并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后，八田一个夸张的大拐弯，单腿撑地，停在了一座废楼前。
　　“很有秘密基地的风格。”伏见从车上下来，评价道。
　　“凛！”八田大叫着冲了进去，“你在这里吗！凛！我是八田！”
　　伏见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楼。简单的两层出租楼构造，楼梯在一侧，二楼的走廊上，铁栏杆已经断裂生锈，一共六间房间，房门看上去还是好好的，窗户有几扇已经破了，看上去是流浪汉不错的选择。
　　他慢慢走上二楼，在最尽头的房间，房门大敞，他向屋里看去。
　　屋内没有装修，只是水泥的正方形空间而已，在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垫子，此时，穿着校服的铃木凛正躺在垫子上，而八田正伏在他身上听心音。
　　“还活着，凛还活着！可是为什么不醒过来？”八田快速道，“凛，是我，八田！凛！喂，凛！”
　　“……唔。”在他堪称撕心裂肺的噪声骚扰下，铃木凛醒了过来，“是你啊，美咲。”
　　“别用全名叫我！”八田先是强调了一遍，然后又松了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真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群穿着青色衣服的人在追捕你？”
　　“啊，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呢。”用明显敷衍的语气遮掩过去，铃木抬头看到了伏见，“什么啊，你也在啊。”
　　“啧。你的语气真是一如既往令人不爽。”伏见关上门，走到铃木面前，“这个笨蛋今天为了找你差点走遍整个镇目町，你就连真相也不愿意告诉他吗。”
　　“这样呀，真是辛苦你了呢，美咲。”
　　“所以说别用全名叫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家变成了那样？我听到了他们说追捕权外者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权外者吗？那是什么东西？”
　　铃木的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这样啊。你听到了啊。那就没办法了。”
　　“你愿意告诉我了吗？”
　　“我就只能杀了你了。”铃木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明显感觉到来自伏见的杀气，摆了摆手，“开玩笑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就算是让我穿女、女装……我也……”八田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放心。没有那么丧心病狂。”铃木看向伏见，“我怎么说也是正在被追捕中，八田那家伙一向没有脑子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我可是政府缉拿的犯人哟。”
　　伏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八田嚷嚷道：“喂！你说谁——”
　　“谢谢。”铃木轻声道。
　　声音太轻，可该听到的人，谁都没有漏掉这一句。
　　铃木露出笑容，身后破掉的玻璃窗外，是橘黄色的夕阳。
　　“所、所以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虽然不能把你藏进我家，但是提供物资什么的还是能做到的。”八田的脸忽然红了。
　　“你真的要帮我吗？”铃木抬头看他。
　　“你肯定没有犯什么罪吧，你是不可能做坏事的，既然是这样，那错的就是青色衣服的那群人。”八田认真地按住铃木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里，“凛，因为我们是同伴，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帮助你的。”
　　“只是因为，我们是同伴，吗。真是单纯理由呢，真像美咲的作风。”
　　“不要叫我的那个名字……”八田已经放弃了纠正，“嘛，也有其他的理由……不过这不重要啦！”
　　“是什么理由，我想听。”铃木笑着看向他，“是因为终于被卷入了非日常，让你觉得兴奋吗，还是可以成为英雄，让你自我满足了呢？”
　　“哪个都不是！我只是履行自己的诺言而已！”
　　“诺言？”
　　“你已经不记得了吗？就在这个地方，当初，我找到你的地方。”
　　铃木在记忆里搜寻着，终于找到了被压在角落里的片段。

　　记忆中的自己，抱膝坐在身下这张破旧的垫子上，面前蹲着一只小小的猫。
　　“你也不想回家吗。”铃木把手里的饼干屑喂给小猫，小猫在他掌心舔了舔，忽然停下，向外警惕地看了一眼，灵活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啊，这里有人？”八田从门口探出脑袋，“你不是铃木同学吗？”
　　“八田君。”铃木抬起手扬起笑容，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那个……”八田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一般，却又止住了话头。拼命找话题的样子非常局促。
　　“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也没关系。”铃木带着笑容。
　　“那个，今天白天的时候，我看到他们，那个，欺负你……”八田扭扭捏捏地站了出来，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会让他认为自己袖手旁观，忙补充道，“之后我有好好教训那群人的！”
　　虽然最后是自己被围殴了一通。肋骨现在还有些痛。
　　“真是好心肠的人。不过没关系哟。”铃木看着八田局促的样子，依然带着安抚的笑容，“这件事本来就和八田君无关，把你牵扯进来真是不好意思。”
　　“你要不要！加入八田组！”八田忽然用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音量道，“这样，大概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吧！”
　　“……”铃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诶？你是……在同情我吧。不需要的。”
　　“这不是同情！”八田大声道，“是我想要和你做朋友！”
　　“朋友？”铃木显得很疑惑，“为什么？”
　　“我觉得、你很厉害！”
　　“哈哈……我这种人厉害什么的，过奖了。”
　　“他们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居然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生气，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厉害！我想要更多地了解你，能成为我的同伴吗？”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告白呢。”铃木站了起来，向八田走去，伸出手，“我的名字是铃木凛，请多指教。”
　　“我的名字是八田！八田……美、美……”
　　“不用说全名也可以的。八田君。”
　　“凛！从今天起，作为同伴，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