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不存在的名字》高杉瓷

2、第二话：knave-无赖 第二天，当

　　第二天，当铃木凛走进教室的时候，从教室前段爆发出了八田的怒吼。
　　铃木吓了一跳，向事发地点看去。
　　“作弊那件事，是你自己要出头的！我们根本没要求你帮我们！”
　　一大清早就听到这样的爆炸性发言，而且对象又是八田，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置身事外。铃木刚准备走上去，就见八田低着头向门口走来，匆匆与自己擦肩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昨天我错过了什么吗。”铃木自言自语道，没有人回答。
　　刚想追出去，早会的铃声响了。铃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是八田的话，一定能振作起来吧。
　　一整个早会，铃木都在盯与八田发生冲突的人，那是八田组的人之一，也是昨天出现的背后说八田坏话的人之一。
　　考虑到八田的性格，今早会出现冲突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铃木半垂下头，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道划痕。用文具盒遮住的地方，“去死吧”的刻痕清晰可见。
　　早会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了。就像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一般，铃木嗖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铃木同学，我还没有讲完，铃木同学！”讲台上的老师喊了两句，铃木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铃木凛在男厕所外找到了走在一起的二人。
　　伏见一脸惯常的冷漠，八田却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些什么。
　　隔着十米的走廊，铃木站住了。与此同时，八田也发现了铃木，他向铃木用力招手，对方却后退了几步，转身跑远了。
　　“嗯？凛是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吗？”八田自言自语道，“没办法，作为领队……”说到这里，他僵住了，联想到之前早会上的不愉快，以及所有人包括伏见在内都指责了他的自说自话，“领队”二字竟有些说不出口。
　　“愣着做什么，别再缠着我了，那边更需要你吧。”伏见双手插兜，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喔……噢！放学一起走啊！”八田用力对着他的背影挥手，接着向铃木离开的方向追去。

　　八田找了好几个地方，甚至又回了一趟男厕所，哪里都没有铃木的身影，直到他精疲力竭地回到教室，才发现要找的人好好地坐在座位上。
　　“喂，你怎么了，刚才没看见我吗？”八田一屁股坐在铃木前座的位置上，把胳膊放在铃木的课桌上问道。
　　“不，我看到了。还看到你跟伏见猿比古在一起。”
　　“那你怎么跑开了啊？”
　　“我直觉跟那家伙合不来。”铃木别开脸，“而且，你们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我去打扰真的好么。”
　　“合不来啊……有什么关系啊，慢慢了解就可以了啊。”八田毫不在意，“你也是我的同伴啊，丢下你一个人怎么可以啊，笨蛋。”
　　铃木瞪大了眼：“你……”
　　“啊？”
　　“……你才是笨蛋吧，昨天的小测验合格了没？”
　　说到小测验，八田立刻泄了气：“可恶，这种测试，我才不稀罕！”
　　“啊啊，又是凄惨的点数吧，有两位数吗？”
　　“啰嗦！说起来今晚要不要去我家打游戏？我也邀请了伏见。”
　　“不，我和你不一样，是会做家庭作业的类型。”
　　“……你跟伏见的反应一样啊。”
　　“跟那家伙一个反应什么的真是让人感觉糟糕透了。”
　　“同伴之间要好好相处才行啊！”
　　“同伴？你也邀请他加入八田组了吗？”
　　提到八田组，八田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暗淡，随即，他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什么八田组啊，从今天开始解散了。”
　　“哦？”果然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啊。这么想着，铃木就问了出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那些家伙，从来没把我当成领队吧。”八田说着，像赶跑空气中的苍蝇一样挥了挥手，“不说这个了，你玩jungle吗？”
　　“喔？你也玩？”
　　“嗯，昨天刚下载的。呐，一起玩吧？”
　　“唔，好吧。”
　　于是话题回到了日常的游戏，二人头碰着头嘀嘀咕咕，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就这样过了数日。
　　八田认识了新的朋友，伏见猿比古，虽然对方一直十分冷淡，八田却丝毫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只有他跟自己一样想要毁灭世界。
　　——只有他能理解我。
　　被这样的想法充斥了脑海，八田美咲已经无法在意其他事情，包括，铃木凛渐渐从他的视线中淡出这件事。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跟凛一起放学、送他回家了。
　　放学后。
　　“喂，凛，猿比古，一起走吧。”八田一放学就窜到了二人面前。伏见和铃木说起来座位只隔了一条走廊而已，但是二人之间的交流频率低到跟隔着一整个教室也差不多。
　　伏见还是那副冷冷的不置可否的样子，铃木却道：“我今天有事，不跟你们同路。”
　　“啊……哦，好吧，那明天见！”八田没有多做询问，一心沉浸于拉到新同伴（？）的喜悦中。铃木扣紧了书包的搭扣，再三确认后，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等到铃木消失在八田的视野里，八田才小声道：“喂，猿比古，我想跟上去看看。”
　　伏见瞥了他一眼，把书包甩到纤弱的背上，转身就向门口走去，八田忙拉住他：“诶诶诶，你不一起吗？”
　　“啧。为什么我非跟你绑在一起不可？”伏见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你自己去。”
　　“喔……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八田挠了挠头，“凛那家伙，这两天相当心事重重的样子，已经连续半个月都不跟我们一起走了，我很担心啊。”
　　“之前你们两个玩英雄的角色扮演的时候不是很精神吗。”伏见不冷不热道，“你不但从来不听人说话，还喜欢干涉别人的私生活吗。”
　　“那不是英雄角色扮演啦！可恶，再说下去他就要走远了，我先去了！”八田把书包背上的瞬间就跳起来，追了上去。
　　伏见在他身后露出了麻烦的表情，但还是迈开腿跟上了。

　　八田就像三流侦探剧里的侦探一样，戴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棒球帽，特意把帽檐压得很低，鬼鬼祟祟地和伏见两个人挤在墙角。
　　“他转弯了转弯了！奇怪，这不是回家的方向啊，凛那家伙，到底在放学后做什么？”八田贴着墙根只露出半张脸。
　　伏见双手插在兜里，时不时低头扫一眼终端，脸上是百无聊赖的表情。
　　“就是现在，冲！”八田精神满满地蹿了出去，再次贴到了拐弯的墙角。
　　“再往前就不是适合我们去的地方了。”伏见凉凉地提醒道，“那是红灯区。”
　　“哈？”八田一脸困惑，“那家伙，为什么要去红灯区？”
　　“跟上去不就知道了。”伏见插着兜越过八田，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八田错愕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跑上去拍着伏见的背：“你这家伙！果然也在担心他啊！”
　　“咳……住手！”伏见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啊，他进厕所了，什么啊，原来是借公共厕所用吗？不过这个厕所真是偏僻啊，明明在闹市。”八田四处张望着，铃木步入的厕所挤在大厦之间的一人宽小巷中，可以说是相当不起眼了。
　　忽然，伏见伸手拎过了八田的领子，把他探出去的脑袋收了回来：“他出来了。”
　　“喔！”八田忙缩起身子，更加谨慎地从杂物的缝隙中向那边看去。
　　“女女女女女……女人？！”八田在见到了走出厕所的人之后，惊得差点叫出来，“凛原来是女人吗？那张脸确实是凛没错，但是为什么穿着水手服？还有xi、xiong……”
　　“啧。冷静点。”对比捂着脸的八田，伏见面不改色地远远打量铃木，低声道，“从脸来看确实是同一个人，他有双胞胎姐妹吗？”
　　“怎么可能会有啊，没听他提过啊！而且刚才进去的是他本人吧！啊啊，我已经混乱了，不管了，先上去问清楚！”八田以伏见来不及阻止的速度冲出去了。
　　“喂……”伏见的手僵在半空，“啧。”
　　八田虽然冲上去了，却在距离铃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叫住了背对着他准备离开的铃木：“凛！”
　　铃木吓了一跳，却没有回头，反而向巷子外跑去。
　　“喂！凛！等等我！”八田顾不得什么了，一把抓住铃木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穿着女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直白地问人这种问题，你是笨蛋吗。”伏见慢慢走了过来。
　　“我……”八田相当动摇地看着铃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八田美咲。”铃木凛转过身来，定定地注视着八田，“你管得太多了。”
　　“……”八田的手指轻颤着，“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铃木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用非常悲伤的表情看着八田。
　　“果然，是有什么难处吗？”八田松开了手，努力想要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铃木，“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话，无论是什么都会去做的！”
　　“我需要钱。”铃木用平稳的声音道，“需要很多很多钱。听到这样俗套的理由，你是不是失望了？”
　　“你要多少？”
　　“一千万。”
　　“这么多？！”八田瞪大了眼，“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反正你也没有吧。帮不上忙就不要多问了。”铃木摆了摆手，“快点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会帮忙的！”八田在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喊道，“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是我是不会让同伴一个人背负这么大的债务的！”
　　“不是债务……”铃木叹了口气，“所以呢，你想做什么，跟我一起穿水手服吗？”
　　八田的脸轰地一下红了：“笨、笨蛋！我、我才没有说这种话！”
　　“喔。那你想怎么帮？卖肾，嗯？”铃木挂起一贯的嘲讽腔调，“就算你把两个肾都卖了，然后呢？你还有什么能卖的器官吗？穷得只能骑女士自行车的小美咲？”
　　铃木的话已经可以说是尖酸刻薄了，但是八田丝毫没有在这样的嘲讽下退缩，甚至忽视了对方直呼自己名字的挑衅：“我不知道，但是总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办法呢？途径呢？计划呢？”铃木就像是要逼迫八田认清自己的无能一样，咄咄逼人。
　　八田哽住了。
　　铃木盯着八田的眼中，凌厉之火转凉，慢慢熄灭下去，小声道：“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承诺啊。”
　　八田愣在原地，注视着铃木转过身，背对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远，汇入小巷外的人流中，不见了。
　　“无聊。”伏见嗤了一声，“随意干涉他人的生活，就会变成这样。”
　　“……”八田没有回答，只是非常沮丧地低下头，奋力一拳捶上了墙壁，“如果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多钱的话……”
　　伏见一声不吭，低下头去在终端上飞速操作着，在八田仍然沉浸在沮丧中时，开口道：“铃木凛现在跟亲生父亲和继母住在一起，父亲失业，继母是一名陪酒女，亲生母亲在七年前死亡，全家靠死者的抚恤金和继母的收入度日，根据他父亲的账单和抚恤金的金额推算，两个月后会花光所有积蓄……如果排除高利贷的可能性的话。”
　　“啊？你怎么知道？”八田抬起头看向他，“用查的吗？怎么查到的？”
　　“一个学生的个人情报加上不算机密的家庭账单而已，连破解防火墙都不需要。”伏见百无聊赖地插着兜，沐浴在八田“好厉害啊！”的目光下，“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是不明白，如果他是为了生计的话，为什么要那么大一笔钱？他家里有人生病吗？”
　　伏见顿了顿，低下头去继续操作，过了一会，盯着屏幕道：“没有他的家人近期生大病的看诊记录。”
　　“啊啊，想不明白，明天一定要去问清楚！”八田抓了抓头发，“猿比古，你也会一起的吧？”
　　“……啧。我知道了。总之，中学生和一千万的组合，听起来不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