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不存在的名字》高杉瓷

4、第四话：kirishima-雾岛

　　回忆结束。
　　八田碎碎念道：“最初见面的时候明明一直叫我八田君，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换了个叫法的啊……”
　　根本就是连性格都变了吧！难道这就是混熟了之后的真面目吗！
　　“所以，你说的承诺，就是会保护我的那个吧。”铃木的眼神忽然黯了下去，“保护‘铃木凛’。”
　　“当然了。”八田说。
　　“可是，我不是铃木凛。”铃木抬起头来，“从那天之后的铃木凛，就已经死了。”
　　“——哈？”
　　这次，连一直没有说话的伏见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会相信吗？”
　　“相信！”八田毫不犹豫。
　　“那要看你说的内容。”伏见缓声道。
　　“我是一名权外者，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因某种原因拥有了某种力量的人。我持有的力量是‘交换’，但是我的交换对象仅限于精神力弱小的动物，以及生命迹象微弱的人类。听到这里你们应该明白了，真正的铃木凛已经死了。我只是继承了他的记忆的陌生人。”
　　“那天的情况，详细描述出来。”伏见立刻道。比起还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八田，伏见显得冷静得多。
　　“你还记得，你认识铃木凛的第二天，送他回家那件事吗。”铃木，或者说此时正在用着铃木身体的某个陌生人，这样说道，“被他的继母看见了。”
　　“然后呢？”八田追问。
　　“铃木凛其实是个女孩子，你不知道吧。”
　　“哈啊？女女女女女……”八田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妥，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真的？”
　　“要看证明吗？”铃木说着开始解衣扣。
　　“不不不不用了！”八田忙摆手，“接着说，被继母看见之后呢？”
　　“她以为铃木谈了恋爱。”
　　“这有什么吗？”伏见忽然问。
　　“你认为凭什么失业的父亲和做陪酒女的母亲，加上读中学的孩子，这样一个组合，住得起那样豪华的宅子？”
　　“高利贷？”八田猜测。
　　“还有敲诈。”铃木轻描淡写道，“铃木的继母逼她与客人拍照之后，威胁把照片发给他们的妻子，而且客人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为了自己的面子，不得不给‘封口费’。到处勒索来的封口费，前妻的抚恤金，加上借来的高利贷，才能维持他们体面的生活。为了减少因此引来的纠纷，他们让铃木凛在外面扮成男孩子掩人耳目，不允许她交朋友，怕她会说漏嘴。这样的家庭，一旦知道她谈了恋爱，会怎样？”
　　“会有泄密的危险……”八田呆呆道，“我的错……”
　　“铃木凛很想与你做朋友，所以向你隐瞒了自己的情况。但是即使铃木凛再三保证不会向你泄露所做的事情，还是被醉酒归家的父亲殴打了。她半夜想逃出去找你，但是从二楼爬下来时失手跌落，这个时候，我正好经过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铃木凛顿了顿，继续道：“我问她，为什么会从二楼摔下来，她告诉我——”
　　——“她想要去你的身边。”
　　“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不过她那种治愈的性格我实在学不来，欺负你这么久抱歉啦。”铃木凛望向一脸动摇的八田，忽然露出一个与初见时无异的笑容，“八田君，永别了。”
　　“凛……”八田咬着牙，狠狠擦去眼泪。
　　“之前，你为什么说要一千万？”伏见看了一眼八田，淡声问铃木。
　　“只是为了让八田这个八嘎回去而已。毕竟凛不会希望八田看到自己工作时的样子吧。”雾岛岚站在那里，看向八田，“现在你已经知道关于凛的真相了，也知道我并不是你要保护的那个凛，那么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如果你不希望看到凛的身体里是别人，我也可以与其他动物交换。”
　　“不，这样就好。”八田吸了吸鼻子，“说起来这是凛的身体，既然她决定交给你，那我也没什么话可说，而且，这些天我发现你是个不错的家伙。还有，有一件在意的事情……你，你是女生吗？”
　　“是的哦。”雾岛回答。
　　“喔、喔……”八田的脸腾地红了，然后突然九十度鞠躬，“之前的所有冒犯，对不起！”
　　“什么冒犯呀，你是说揽着我的肩膀，还是抱着我的腰？我还挺喜欢身体接触的哟。”雾岛上前几步，八田就后退几步，直到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然后，伏见伸手拎着雾岛的领子，把她拉开了：“适可而止。虽然欺负笨蛋很有趣，但是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谁是笨蛋啊！”八田立刻反击，面对同为男性的伏见，他就元气多了。
　　“所以呢。”伏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雾岛，铃木家发生的爆炸，还有青色制服的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有解释。”
　　“啊呀，话题岔开这么远都能被你扯回来，真不愧是伏见君。”
　　“不要用这种语气叫我的名字，让人不舒服。”伏见啧了一声。
　　“他们是自称秩序的维护者。”雾岛说道，“secpter4的成员，说明起来太复杂了，总之就是政府那边的人，但是他们的权限凌驾于政府，专门针对特殊现象采取措施的组织，像我这种权外者，也就是天生拥有力量，不隶属于任何一位王的人，不归他们的管理，一旦发现是要被强制‘保护’起来的。”
　　“他们把你抓过去是要做什么？”八田问。
　　“嘛，挂上狗牌之类的？哈哈开玩笑的。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情，我一点都不想被抓住。”
　　“你还没有解释爆炸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你的能力引起的吧。”伏见问。
　　“啊哈……还真是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呢。”
　　“所以，答案呢。”
　　“那是七位王之一的赤王的能力造成的。王和氏族，你们知道吗？”
　　看着一脸茫然的八田和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伏见，雾岛叹了口气开始科普：“王是拥有能力并能将能力赐予从属于自己的氏族，也就是从属者的人，一共有七名，其中之一是赤王，拥有操纵火焰的能力，铃木家好像做了什么事惹到他了，所以就被烧了。不过他们两个干的坏事太多，我多少也能预料到了。只是赤王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为了逃走，我不小心泄露了一点点力量，就被secpter4的人发现了。”
　　说到这里，雾岛忽然迟疑道：“说起来，伏见，你为什么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伏见问。
　　“奇怪……”雾岛嘀咕道，“那个人居然没有把你卷进来。”
　　“那个人？”伏见皱眉，“不要遮遮掩掩的，想说的话就说出来。”
　　“绿王啦。八田不知道情有可原，你可是那个人的儿子啊。”雾岛轻描淡写地就暴露出了一个惊天秘闻。
　　“绿王？儿子？”伏见随即想到了什么一般，一脸嫌恶，“那种男人也能成为王吗。”
　　“嗯。不是只有好人才能成为王，没有这种规定啦。拥有的力量要怎么使用，全都看王本身，是善还是恶，没有规定的。所以王跟王之间的关系一般都不太好，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很多啦，不过只有一个怪胎是例外，就是不变之王，也就是白银之王，他好像跟每一位王的关系都不错，是平衡一样的存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伏见同学，八田同学？”
　　“不，没有了。”伏见回答，“现在开始讨论怎么从secpter4的眼皮底下逃走吧。”
　　“这个，其实不用担心的。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联络了我未来的王。”
　　“未来的？”伏见沉思，“结合你之前的话，我可以猜测，像你一样的权外者，一旦有了自己的王，就可以被secpter4放过——吗。”
　　“嗯。”雾岛欣慰点头，“理解力这么强真是帮大忙了。呐，美咲，你听懂了吗。”
　　八田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什么王啊，权外者啊，我不是很清楚啊，不过你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没有危险的意思了吗？”
　　“嗯。”雾岛再次点头，“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八田整个人放松下来。
　　“伏见，你的父亲是绿王这件事，还请装作不知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根本不想跟那个男人说话。”伏见一脸厌烦，“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吧。我走了。”
　　“你要回家吗？”雾岛问。
　　“……不用你管吧。”
　　“在这里多留一会能参观到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大人哟。”
　　“不用了。”伏见打开门，“我对王没什么兴趣。”
　　“那就不送咯。”雾岛看了一眼八田，“你呢？”
　　八田迟疑了一下：“我也走了。明天还在这里见面吗？”
　　“你在想什么呀。我明天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了哟。以后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这样！”八田显得很惊讶，“不是说你加入王之后就不用被抓了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既然要追随王的话，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了呀。以后有缘的话，某个时候，在某个地方再见吧，美咲。”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啊。那、那就再见了，雾岛。”八田依依不舍地走到门边，最后回首，看到雾岛——现在是铃木的外貌，站在那里，身后的玻璃窗折射出夕阳最后一丝暧昧的余晖。
　　然后完全隐没了。
　　“再见了，凛。”他低声道，“还有，对不起。”
　　关上门的短短一瞬间，无数画面恍惚闪过。
　　——保健室里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抱怨的雾岛。
　　——坐在自己单车后面淡定打击自己积极性的雾岛。
　　——坐在座位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的雾岛。
　　——和伏见拌嘴的雾岛。
　　——捧着饼干屑，坐在破烂的垫子上，对自己微笑着挥手的凛。
　　再见了，铃木凛。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