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姜的流年》梧渐见

9、灵魂沉聚的地方 晋姜深夜独

　　深夜的江水刺骨冰凉，让人头脑清醒，四肢麻木。晋姜悠闲地来回游了几圈，舒展舒展了筋骨，心情又变得雀跃起来。
　　晋姜环视了一下四周，两岸黑漆漆的树影横斜摇曳，远处犬牙般的群山交错林立，深蓝的天空繁星似锦，银河缥缈如纱，而耳边只余汩汩的水流声。
　　她看准方向，手臂用力向下划水，脚向下一蹬，上身跃出水面，然后再迅速下沉，身体翻转头朝下，向更漆黑的水域潜下去……

　　一般人不带器械下潜，最多不过能潜行两三分钟。江缙在岸边等了近半个小时，也未见晋姜浮出水面。但他并不着急，望着连绵奔涌的江流，静静地吸着烟，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晋姜再次浮出水面时，月已偏西。她觉得头胀耳痛得难受，就挺尸着不动，随波逐流，漂回出发点。
　　当晋姜划水近岸时 ，看到岸边有明灭的火光，心里还疑惑：“是谁三更半夜还到岸边点火，又不是七月十四。”犹豫着要不要在那里上岸，但衣物就在附近，又不得不漂过去。
　　江缙看见晋姜时，她就像一具女尸，四肢展开，载浮载沉。这使他想起调查晋姜时，老梁对他谈起第一次见到晋姜的情形……

　　那时老梁值夜班，接到出警通知，说有人报警，发现在三桥附近有两具浮尸，让他过去看看。老梁和两位同事一起过去，在夜幕下，电筒远远照见桥墩旁只漂着一具尸体。不是说有两具尸体吗？怎么只见一具？报案人去哪里？
　　大家正在讨论着要四处搜寻时，那具浮尸竟然翻了个身，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笑吟吟地朝老梁他们招手。连老梁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吓了一跳，更别提那两个小伙子了，脸色都吓白了。
　　那女子竟然笑嘻嘻地说：“警察叔叔怎么才来呀，我都想回家睡觉了。”然后指了指岸边的芦苇丛说：“我刚才夜泳时捞到两具尸体，怕吓到别人，就拖到芦苇丛里了。”
　　那女子就是晋姜。老梁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孩，在有尸体的漆黑江面，还能从容地游泳。

　　就在江缙一愣之间，晋姜就翻身站起来，笑吟吟地朝他招手，说：“江教官，是你呀，我还怕吓着别人，半天不敢游过来呢！”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漂着的样子其实更吓人！
　　江缙知道晋姜就爱恶搞，也不在意，扔掉烟头，问：“这么晚了，到江里去做什么？”
　　“夜泳呀，我一向喜欢早晚游泳的。这两天没得游，浑身都不舒服。”晋姜一边上岸一边说。
　　江缙两眼直视着她，严肃地说：“半夜出营，也不报告，是违反纪律的。”
　　晋姜从塑料袋里拿出毛巾擦头发，夜色中，她的身影十分婀娜多姿。江缙竟然并不回避地看着她，这种目光让她感到十分的危险。
　　她只好诚恳地向江缙鞠了一躬，说：“江教官，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事先报告，不让领导担心！”她停了一下，见江缙没反应，又说：“哦……我想换一下衣服……”
　　江缙就坐在原处，挡住她的去路，可是他连挪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晋姜心中不快，但也不能一走了之。穿着湿泳衣回到宿舍，不但让别人更有话题，光是冷这一路也是够呛的。
　　她索性就在原地换衣服，好在她带着换衣神器。那是一件圆形的斗篷，上口小，下口大，像一个倒放的漏斗。她将斗篷套在脖子上，脱泳衣，擦身，换干衣服。迅速利落，一气呵成。
　　但那斗篷下纤细的脚踝，斗篷里隐现的曲线，仍是十分令人遐想。江缙侧着头，似在入迷地欣赏，又仿佛视而不见，眼神空空，思绪千里。
　　晋姜换完衣服，收拾好杂物，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走。江缙仍是坐在原处，眼神转望向滔滔江水。两个人的身影，背道而驰，越离越远。

　　晋姜回到宿舍时，韦颖和肖楣已经睡下了。晋姜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出来，看见肖楣侧卧着，右手支着脑袋，正看着她。
　　晋姜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回来晚了，吵得你睡不着了吧？”
　　肖楣摆摆手，小声说：“我没睡着，等你呢，你这么晚才回来，刚才去哪了？”
　　晋姜避重就轻地说：“心情不好，出营四处转转。”
　　肖楣安慰她说：“别人的闲话，你不必在意。清者自清，我相信你。”
　　晋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说：“我还有一些事要做，你先睡吧！”说完，靠坐在床边，拿出平板电脑，开机，上网。
　　肖楣睡在晋姜的上铺，她低头看了看晋姜所上的网站，就轻笑说：“想不到你也爱看小说呀，现在追的是哪部小说呀？”
　　晋姜说：“随便看看而已。”她真的只是随便看看。才过了十几分钟，肖楣见她已浏览了六七部小说的更新，还乐此不疲，继续翻找。那些小说的作者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晋姜却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做笔记。
　　肖楣看不下去了，躺回床上，说：“晋姜，你这是什么品位呀，看的文章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晋姜抬头一笑，说：“看不懂就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虐人的训练呢！”

　　确实，凌晨五点钟，潜泳训练营的队员就集合完毕。肖楣还有些睡眼朦胧，她见晋姜眼神平静，但眼眶有点青黑。晋姜定然是是一夜未睡的，肖楣在起床号响起时醒来，看见她还在看小说，真是一个小说迷呀！肖楣自愧不如。
　　清晨就开始沿江拉练长跑。昨夜参加烧烤狂欢的队员都有些不适应，一边跑一边小声地抱怨教官变态。但晋姜并不显出疲态，只是沉默地跟着跑。
　　随着晨光初现，江岸边的景色越来越清晰。清新的晨风，吹拂着带露的青草，橘色的晨光，勾勒着远山的轮廓，宛如一幅印象水墨画。
　　风景是美好的，队员是累坏的。当刘阳下达原地休息的口令时，大家都长叹了一口气，东倒西歪地停下休息。最可气的是，过了十几分钟，才看见江缙开着他那辆悍马，慢悠悠地停在路边。
　　晋姜看着那辆车感叹道：“江教官的配车真是豪呀！”
　　有人接过话题说：“那不是单位的配车，是教官自己家里的车。”
　　“哇，家里有这样的车，该是多么豪的暴发户呀！”晋姜感叹。
　　刘阳不高兴地说：“小晋，你别这样说江教官，他很敬业的。前不久执行任务负伤，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刚出院不久，就赶来指导培训，不容易的”
　　晋姜想起上次踩车白搭了他一程的事，就愤愤不平，暗自腹诽。
　　过了一会，压下情绪，晋姜才问：“江教官原来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呢？这么危险！”
　　刘阳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晋姜推测应该是机密行动，就不再追问了。

　　众人在江边集合，江缙指着江水问：“你们看这处江面有什么特点？”
　　大家看了一阵子，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纷纷摇头。这在江缙的意料之中，他接着说：“这片江面看似平整开阔，其实内有乾坤。这是一个灵魂沉聚的地方。”
　　队员们听他这么一说，都来精神了，很好奇这灵魂沉聚是什么意思。
　　江缙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一扫而过，神秘地笑了笑，说：“这个星期内，如果大家的训练成绩优秀，我就带你们下去逛逛。”
　　成绩优秀？谈何容易！虽然选派出来的都是游泳高手，但训练的要求很高，很多人不是体能不够，就是肺活量不足，这不是短期能改进的。
　　但也有佼佼者，比如说应衡和章筱影，这两人做什么都是最出色的。反观晋姜，各项平平，湮没于众人矣。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不再关注她了。
　　而肖楣就是一个例外，她总是念念不忘地问：“，晋姜，你和应衡是怎样认识的？他为什么那么恨你？你真是对他始乱终弃了吗？”晋姜反复强调自己和应衡不熟，肖楣就是不信。
　　这不，刚从游泳池内出来的晋姜又被肖楣拉住了，凑过来，低声说：“晋姜呀，刚才应衡一直盯着你看，你来回游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他还是很关注你的嘛！”
　　晋姜笑着说：“和我一起游的有七八个人，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看我？”
　　肖楣肯定地说：“他看的就是你！不信你看，现在他的目光还盯在你身上呢！”
　　晋姜并不去看，而是匆匆往冲水房走去。肖楣竟然锲而不舍地跟着，喋喋不休地说：“哎，晋姜，你看看嘛！他是真的喜欢你呢，连看你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哇……他跟过来了，跟过来了……”
　　肖楣还要说，却被应衡赶超，截住晋姜，说：“你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晋姜不得不停下，尽量显得温和地说：“有什么事这么急，等我冲洗后再问，行不行呀？”
　　应衡说：“我就问一句，你不是她，你不是原来的晋姜，对不对？”
　　晋姜愣了一下，才慢慢地说：“我确实不是她，但我是晋姜，我一向都是晋姜。”
　　应衡问：“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晋姜又笑了，说：“原因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只是当时你不信，还说我是神经病呢？”她侧头望着他问：“为什么你现在就信了？”
　　应衡说：“你游泳的姿势和转身折返的方式和她有很大的不同。”
　　晋姜点点头，说：“既然你也知道这是个误会，那我们之间就可以相安无事了。”
　　应衡犹豫了一下，才问：“你可不可以让她再回来，我想再见见她。”
　　“不可能！”晋姜坚决地拒绝，说：“我还要想尽办法摆脱她，怎么可以重蹈覆辙！”
　　应衡还要再说，晋姜已经闪身进了女用冲水房。他不管不顾地想要跟进去，就听有一人在身后说：“应衡，男用冲水房在这边。”应衡转头，发现江缙就站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