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姜的流年》梧渐见

5、夜梦疾书旧时情 颜秀发现晋

　　晋姜睁开眼睛后，竟然眨也不眨，似乎是盯住某一处，又似乎是什么也不看，颜秀看着感到瘆得慌，但也不敢惊动她。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晋姜下了床，径直走到电脑桌前，坐下，开机，上网，登录网站，开始打字。
　　晋姜并不开灯，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时而忽明忽暗，时而灰白一片，恍惚得不似真人。她两眼直视，并不聚焦，但是手指飞快，打出一行又一行的字。
　　窗外月色转明，清风微拂窗帘，窗下一抹倩影端坐，伴随有节奏的打字声，电脑页面翻转，画面既清丽，又诡异。
　　颜秀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猜测晋姜是梦游了，就不喊醒她。但也不敢离开，怕她又有其他危险动作，自己在场能及时制止。
　　就这样，即使颜秀困得不行，还是强打精神撑着。好在晋姜还是很乖的，打完字后，关了网页，关机，上床睡觉。
　　颜秀舒了一口气，一看表，竟然熬了两个小时！心想：“这个晋姜，搞什么鬼呀？明天一定要问清楚，要她好好补偿自己美容觉的损失！”然后倒头便睡着了。所以她没看到晋姜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颜秀没意外的起迟了，等到学校的广播响起，她才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睡眼朦胧中，扫视了一下四周，颜秀发现对面床上并没有晋姜的身影。她吃了一惊，快速穿好衣服，冲出门外。
　　一出门，就看见晋姜穿着睡衣，拖着凉鞋，慢悠悠地向宿舍区晃了过了。
　　颜秀气得不行，在阳台上就骂开了：“姜姜，你这个鬼丫头！一大早跑哪去了？”
　　晋姜好像没有注意到颜秀，仍在边走边思考着什么。
　　颜秀一阵风似地冲下楼，拉过晋姜就往宿舍跑，边跑边说：“学生们进校了，你穿成这样到处晃像什么样呀？”
　　晋姜看自己衣衫凌乱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就跟颜秀快步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后，晋姜呆坐在床边，不说话。
　　颜秀看这情形，转身出去给校长打电话，请假半天。然后她回来对晋姜说：“你一定累了吧！休息一下，我去买早餐。”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不能突然溜走哦，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的。”
　　等颜秀买早餐回来时，看到晋姜已经打开电脑，对照着网页，一边翻找着厚厚的笔记本，一边记着什么。
　　晋姜看到颜秀进来，就问：“昨晚上，你看到我上网了吗？”
　　颜秀点点头，问：“你知道自己梦游了？”
　　晋姜笑了笑说：“我不是梦游，是精神病发作了。”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谈论的是别人的事。
　　颜秀还想再问，晋姜打断她，说：“你先别问，告诉我，昨夜我上的是什么网站？登录密码是什么？”
　　颜秀说：“登录的好像是晋江网，但登录密码什么的，我哪看得清呀？我当时都吓坏了！”
　　晋姜又问：“那你能看到我大概写了一些什么吗？比如说特别的词句，或出现次数较多的词组？”颜秀摇摇头说：“看不到，距离太远了。”
　　晋姜不出声了，她继续在那厚厚的笔记本上查找。颜秀凑过去看了一下，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密密麻麻的登录账号和密码。
　　颜秀好奇地问：“你哪来那么多的账号和密码呢？”
　　晋姜并不理她，还在忙自己的事。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又问：“我昨晚大概是什么时候登录网站的？”
　　颜秀说：“大概凌晨十二点左右。”
　　晋姜点头笑了一下，说：“这就对了。”她登录了一个网页，显示的上次登录时间是零点十七分。
　　颜秀看了一下那个作者更新的内容，都是一些青春小说常有的悲情桥段，就取笑晋姜说：“没想到你梦里想的竟然都是这些矫情的东西呀！”
　　晋姜轻点了几下鼠标，又在笔记本上作了标记，侧颜对着颜秀说：“这些文字虽然普通，但反映着写作者当时的心态，隐藏着写作者内心真实的想法，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颜秀恍然大悟，说：“这就是你的那个课题研究的内容吗？”
　　晋姜说：“不全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颜秀看了晋姜一眼，皱了皱眉头，说：“我劝你还是放弃这种研究吧！免得研究成果没出来，你倒变成了精神分裂症患者。”
　　晋姜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是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症，才选修变态心理学的。”
　　颜秀吓得说不出话来。晋姜看了她一眼，又说：“你知道我昨夜去哪里了吗？”
　　颜秀木木地摇了摇头，说：“当时我见你上网后就睡下了呀！怎么又出去了呢？”
　　晋姜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学校的。当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一个男的压在身下，还一个劲地亲。当时我就吓坏了，拼命挣扎，好在那个男的也不太为难我，就骂我是神经病。我趁机开门，离开他的家，他也不拦着……那个男的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叫什么凯哥的。”
　　颜秀听得呆住了，说：“你梦游这么严重呀！都梦游到帅哥的床上去了？”
　　晋姜摇摇头头，说：“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只是梦游就好了。我怀疑我有双重人格，或多重人格，能在不同场合说不同的话。否则那个凯哥，也不会轻易让我进他的家。”
　　晋姜嘘了一口气，说：“好在我的主人格比较强大，在关键时刻醒悟，否则就吃大亏了。”
　　颜秀看着她，欲言又止，晋姜见她这样，就说：“这样的事既然让你见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你还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颜秀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我觉得吧，我只是猜测哦……如果不仅仅是梦游，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附身了呢？毕竟你经常下水接触那些东西的。”
　　晋姜沉思了一阵子才说：“这个问题，我也曾经考虑过，但我从未见过。我更相信的是我的大脑机能出现了问题，‘心病仍需心药医’。可是我并不知道我的心病是什么？”
　　颜秀问：“那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从凯哥家里出了，又去了哪里？怎么到了天亮才回来呢？”
　　晋姜说：“我去江里游泳了。”
　　颜秀彻底无语了，心想：“这是什么人呀？差点被人强了，还有心情去黑漆漆的江里游泳！”
　　晋姜看颜秀的神色就猜到她在想什么，解释说：“早晚游泳是我的习惯。我觉得沉在江里很有安全感……”但说着说着，发现说不下去了，因为有些事，一时和颜秀也说不清。
　　颜秀见晋姜不说下去，就更加怀疑了，说：“我还是认为你中邪了，不如我们找一个会法术的人看一看吧，有事就设法解一解，若不是也没损失呀！”
　　晋姜拍了拍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说：“颜秀，你知道吗？这里记录的是我联系的七十六所精神病院的患者情况。如果一个人心理有问题，就怪罪到神鬼的头上，那就是讳病忌医，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解决方法。”
　　晋姜翻开页面，指着那一串串密码，说：“这每一个密码，都代表着每一个患者的心声。我解读他们写下的文字，就能触及他们的心灵，对症开导后，很多人都有了好转。”
　　颜秀问：“那些患者也和你一样，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写下这样的文字的吗？”
　　晋姜说：“我也分辨不出他们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但都反映了当时人的精神状态。”
　　颜秀接着问：“那你回忆一下，你有过昨晚所写的内容里，所表达的那些情绪吗？我看那文字里，表达的都是无知少女的悔恨。而你一直都生活得顺风顺水，只有你负人，没有人负你的，哪来的情伤呀？”
　　晋姜无奈地说：“看你都扯哪去了？我跟你说不清，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颜秀并不搭她的话，接着说：“我是汉语言文学毕业的，对心理学可能没你研究得深，但对文字的感觉比你敏锐。我也研究文学史，知道作家发表的的作品，和他们的经历和心态有密切的关系。你没有这样的心态和经历，怎能写出那样的事？”
　　晋姜笑了，说：“作家若只会写自己了解的事，那他就没法混饭吃了，他们最会瞎编故事了。”
　　颜秀点开暗下的屏幕，直视着晋姜，说：“你再看看这些文段，是你能编得出来的吗？”
　　她见晋姜不说话，叹了一口气，说：“姜姜，我们还算是朋友吧，你怎么就不愿意和我说真话呢？”
　　晋姜见颜秀诚恳地望着自己，就摊开双手，说：“这些事，真的很复杂。我说的都是实话，但也真的让人难以置信。我说得越多，你就会越不信。如果你真的想帮忙，就请帮我做一件事。”
　　颜秀问：“什么事？”
　　晋姜说：“我要离开这里一阵子。如果你看见我突然回来了，并且和那个凯哥在一起，请你尽自己的能力阻止。如果阻止不了……那就算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颜秀问：“你要去哪里？”
　　晋姜说：“到武警五大队集训。”
　　颜秀惊讶地说：“你原来不是不打算去吗？”
　　“是呀，去那里我也不爽呀！”晋姜揉揉发涨的眉心，转而莞尔一笑，说：“没办法，先去那里躲一躲吧，正如你所说，那里男人多，阳气足，一般的妖怪不敢近呀！”
　　颜秀又气了，说：“你又来了，话说三句，没半句是真的。”
　　晋姜正色地说：“事实证明，我说过的话，到了最后都会成真。”
　　窗外朝阳已经光芒万丈，橘色的光线照着晋姜的侧脸，让她的面容半隐在灿烂之中。平阳渡呀，那里有她爱看的风景，和不愿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