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学说话那些年》枝城

2、末世

　　我回了宿舍就把审计课和易千帆抛在了脑后，今天上午三四节是没课的，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舍友应该去图书馆自习不回来，我又懒得下楼，于是就在宿舍一窝，打开电脑开始码论文。
　　我噼里啪啦一顿操作下来码了半小时，觉得思路遇到了瓶颈，脑子里混混沌沌像是没睡醒，看似眼睛黏在屏幕乱七八糟的数据上，实际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烦躁，坐立不安，不怎么舒服。
　　外面的天早上还是亮堂的，现在就阴得厉害，一副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宿舍里的光线不太好，但也能看清键盘。我吭吭哧哧思路不顺地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算放弃了，但我也没事干，于是就盯着屏幕发愣。
　　愣着愣着就等来了飞奔回来的舍友。
　　先回来的是李文俭，他是个脾气很直心里藏不住事的小伙子。
　　我先是听到外面哗啦哗啦掏钥匙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没等我提醒一句宿舍有人，他就一转门把手冲进了门，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气，估计是一路跑上的六楼。
　　等他喘完了也就看见我了，他其实鲜少和我交流，除了有我自觉错开了舍友的活动范围之外，他也的确不咋喜欢搭理我，毕竟谁也不怎么愿意叭叭叭说一堆，对方却“嗯”，“对”，“是”，极其冷漠。
　　虽然我的确是怕一时失言害了别人，但我能告诉他吗？不能。
　　我都二十一了，中二的设定已经玩不动了。
　　他看到我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老教授点名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我没去了。
　　可见他进门前找钥匙只是一时喘不上气大脑缺氧了而已。
　　我背对着他复制粘贴数据，键盘鼠标咔咔响，完全不觉得冷场有什么的，然而他却盯了我很久，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吗？”
　　我一时无话可说。
　　我看着他“你快问啊快问啊”的神情，把心里那句“不问啊”咽了回去。
　　他都宁愿找我分享也在心里憋不住的事，那肯定是个大新闻。
　　我从善如流地问道:“你为什么回来？”
　　他连带着他的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咱们学校北门口有恶性伤人事件，就刚刚，我本来在图书馆，看见有个群发了照片，马赛克都没打，那场面血腥的，啧啧啧。”
　　他说到这里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然后继续:“我就从图书馆一路跑回宿舍了，可不敢在外面待。”
　　图书馆的确离北门比较近，这么一比还是宿舍安全。
　　我斟酌了一会儿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干巴巴回了一句:“嗯，令人害怕。”
　　而我的面瘫脸并没有显出害怕这种情绪，李文俭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悻悻地拉回椅子，咸鱼一样瘫在那里发信息，手速极快，迫切地想把这件事告诉小伙伴。
　　我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怦怦跳的，本来就写不下去的论文愈加地写不下去了。
　　而现在班群已经炸了，虽然没有目击者，但听说这件事的却不少，他们在群里分享着自己听过的版本，纷繁杂乱，也别管是不是真的，反正都是人间惨剧。
　　有的说当时是门口两个人起了争执，还有路过的同学看到他们厮打了，然后门卫去拉架，也被波及了。
　　还有的说是极端分子到校门口无差别砍人，那时候恰好路过的学生无辜遭难。
　　反正有说凶手在逃的，当场死亡的，有说死了俩的，有说仨的，这时候班群里没了一贯的嘻嘻哈哈，被笼罩在恐惧的阴云下。
　　“我还不知道凶杀案能离我这么近，害怕。”
　　“长这么大第一次碰见这种事，不敢相信。”
　　“你们说的北门那边吗？怎么了，好多人围在那？”
　　“大家先回宿舍锁门避一避，不要在外面了，安心等学校消息，注意安全，不要乱。”
　　“有在图书馆的吗，一起回去吧QAQ”
　　“图书馆的等我，我在三楼你在哪？”
　　“我他妈午饭都没吃，现在都不敢去了！”
　　……
　　实不相瞒，我早饭都没吃。
　　恐惧大约是会传染的，反正我翻完班群的聊天记录，更加慌了，虽然我本来就在宿舍这个目前看起来最安全的港湾。
　　很快辅导员就发了消息，让大家都不要独自外出，尽量结伴回宿舍，学校会处理好这件事。
　　可这并不能安慰大家什么，班群里照样是嘤嘤嘤一片，各个群里都在祈祷，祝平安，确认最新信息，仿佛一下子一个祥和的上午就变成了修罗场。
　　当我在为没有赶上审计课点名而悲伤的时候，有的人已经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我没有什么人能够分享这个消息，通过聊天来减轻一点恐惧，所以我搬出了昨天买的一箱零食，拿起一个凤爪啃啃啃，倒也轻松了一些。
　　不一会儿另外两个舍友就回来了，还买回来了不少吃的，让没吃午饭的李文俭眼都直了。他们笑呵呵地把一袋牛肉干递给李文俭，犹豫地看了一下我，发现我凤爪香肠肉脯小浣熊一个不缺，也就没管我，然后他们三个就开始交流各自掌握的二手三手N手信息，聊得热火朝天。
　　我自然是没加入他们的讨论，去讨论这种凶杀案只能说明我觉得事情不够大，要用自己的言灵去掺一脚。我只默默地说了句，“祝大家平安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毕竟我的言灵也不是每一句都灵，不是什么都能干预，如果是必死之局，我是救不了的。
　　要真什么都灵，那我还当什么大学生小会计，我干脆去当个医生，生死人肉白骨，连你逝去几百年的祖爷爷都能整活，N世同堂不是梦。
　　啊呸，做梦去吧。
　　那我还当什么人，我是神啊。
　　我们下午其实还有课，但辅导员说，先别去上，在宿舍等着，可见事情还挺严重的，在我们这隐隐听到了枪声，还有警犬的吠叫。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李文俭麻木地问道:“枪声是不是响得多了一点？这么多枪了，还没打死吗？”
　　我同样怀疑这个问题，这几个小时枪声的密集程度让我感觉我校经历了一场枪战。
　　是警察叔叔枪法特别不好，还是罪犯特别多？
　　本着相信国家军人的原则，我倾向于后一种。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叫人害怕，觉得小命随时会交代在这里。
　　外面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和之前隐约听见的不同，很明显，现场就在我们楼下。
　　大家一下子骚动起来，我能听见隔壁宿舍一阵惊呼，各种骂声都有，我甚至还听见隔壁一个大兄弟大吼一声:“稳住！我们是六楼！”
　　说得好像罪犯像我这种死宅懒得爬楼一样。
　　我另一个舍友，名叫云楠，实际上是个浙江人，人高马大，一米九的一个南方汉子，现在开始找武器了，虽然我觉得他拿着我们宿舍的拖把简直像是在搞笑，但聊胜于无是肯定的。
　　气氛一度十分紧绷，楼下传来一阵阵尖叫，这应该是来自一楼同学的呐喊，我们四个人都去阳台看了看下面的情况——
　　今天一直是阴天，却没下雨，外面有一种油画的感觉，天压得很低，阴云的轮廓分明，一直延伸到很远，显得空旷而悲壮，让人从脚底泛起战栗。楼下有一具尸体，从六楼看得并不真切，但还是能看见他身下的大滩血液，旁边围着三个警察，又或许是特种兵，不太清楚，他们在距离尸体六七米处端着枪严阵以待。然后那尸体挣扎了几下，晃晃悠悠打算站起来，被几枪打倒，然后又动胳膊动脚地爬，又被打，最后可能是被一枪爆了头，才安分下来。
　　我们:“……”
　　这种从悬疑片一下子跳到恐怖片的神展开是怎么回事？
　　我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了，虽然我从我知道我的超能力开始就觉得这个世界不那么唯物，但末世这种……末世这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就是不多彩。
　　云楠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拖把，闷着头往宿舍走，李文俭整个人都傻掉了，在阳台边扒着窗户瞪大了眼睛，还有最后一个我未加介绍的舍友——林轩，他大退了一步，喃喃道:“这是在做梦吧……”
　　我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害怕到大脑当机，盯着自己囤的粮，试图从中获得少许安慰。
　　林轩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还顺手拉上了阳台的窗帘，屋子里一下就暗了，李文俭瞬间炸毛:“别拉窗帘！太黑！我怕！”
　　“那你开灯啊，我觉得有点膈应。”
　　李文俭就不:“灯光惨白惨白的！我怕！”
　　林轩看着他，无语极了，但也如他的愿把窗帘拉开了。
　　这时云楠悠悠道:“丧尸面前，人类别起内讧。”
　　显然是已经代入角色了，不愧是全宿舍看小说最多的人。
　　这时候我站起来往外走，李文俭见了，也不管和我之前将近于无的舍友情了，倒是主动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看他的眼神，似乎是怀疑我要去千里送人头。
　　“我去厕所。”
　　我都四个小时没去了，再不去怕是要憋死。
　　他松了口气，又警惕道:“你进门前先要报名字，要不不开门。”
　　我:“……好吧。”
　　然后我开门出去，走了两步就听见了咔哒反锁的声音。
　　我深深地敬佩着他的戒心，并开始思考要是把我和丧尸一起锁在宿舍外面了该怎么办。
　　唉，我该带个拖把出来的。
　　聊胜于无，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