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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男寡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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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宿舍在走廊的最里面,是个不太容易逃生,很容易被堵住的位置,而且一出宿舍往楼梯那头一看——狭长的走廊光线昏暗,不知道会从楼梯上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这场景我平时晚上起来上厕所都不敢多看,恐怖氛围营造得太好了真的,更别说现在楼下还在砰砰砰响着枪声呢,我就更慌张,表面看着抬头挺胸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早就抖成鹌鹑了。
上完厕所,我快步往宿舍走,突然就听到了不远处楼梯口的门“吱呀”一声,然后就是丧尸片的音效了。讲真要不是我常年跟聋哑人一样,一句“卧槽”就从我嘴里冒出来了。
那多不好,男孩子也应该注意讲文明,少爆粗口多读书。
这时候我本应该头也不回往前跑的,可却偏偏突然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还回头看了看——
我只能说,丧尸是正品,血液很真实,外观很可怖,买家很满意……个鬼啊!
现在楼道只有我一个人,而楼梯口那边的丧尸已经爬上来三个了,还有一个扒门上正在挤进来,我瞬间就有了一种一人独对千军万马的感觉,很悲壮,想哭。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宿舍,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回的去。
怕是不能。
我不太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因为据我对各种丧尸文学的了解来看,没有一个慌里慌张大喊大叫的不是炮灰的,这时候一定要冷静。
我尽量轻手轻脚地往前走,连呼吸都屏住了。我赌一块钱,不是针对谁,在座的各位丧尸,都是瞎子。
这时候我旁边的那个宿舍门突然开了,开门声在这个只有我心跳声和丧尸脚步声的世界里尤其突兀,我甚至瞟到丧尸听到后移动速度都快了一点,像被加了个buff。
从门里走出的是今早才见过的会长大佬,发着烧的会长大佬,他看起来更严重了,整个人都很恍惚的样子。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把他摁进门里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我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到头顶,好像2G网速扫二维码一样地扫了两遍,似乎终于扫出了我的身份。
他肯定是烧糊涂了,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你审计……”
啊呸!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冷漠中透露出疲惫·jpg”。
他估计是刚刚睡醒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没毛病,发烧的人都嗜睡。
于是我好心地指了指身后,让他去看看现状。他缓缓转过头,瞳孔骤缩,然后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进了他们宿舍,又“砰”的一声关上门,还上了锁。
可以说是反应非常快了,我反正是全程懵逼的。
他们宿舍只有他一个人,有两个是空铺,估计是搬出去住了,还有一个应该是还没回来。
在易千帆凭着本能躲过危险并顺便救了我以后,他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我也不打扰,就在旁边静静低头看脚尖。
三观的重建需要时间,我懂。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近了,丧尸的拍门声也接踵而至,听声音,我脑补出了他们血糊糊的双手糊在门上的场面了,间或还有指甲划过门的刺耳声音,听得人手疼。
易千帆疲惫地靠在桌边,皱了皱眉,问道:“这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的世界观已经碎了。
于是我说了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就丧尸啊。”
“就?”
“嗯。”
然后我们就陷入了沉默。
丧尸还在挠着门,还发出“嗬嗬”的叫声,易千帆看我靠着门,似乎很是担心我会不会被手穿门而过的丧尸穿心而死,于是把我拉到了靠里的位置,比他还靠里。
我又被感动了一下,有点明白为什么会院上下皆他迷妹……也许还有迷弟了,这人是真的温柔。
他问我:“丧尸撞的开门吗?”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我对丧尸的了解仅限于某美剧,潜意识觉得他们力气应该挺大的……典型的,我死了,也变强了。
但这时候哪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何况我的金手指看不得我说丧气话,要是我说“能”,估计马上就会是一具尸体了。
于是我笃定道:“肯定不能。”
然后门外的丧尸就走了。
……就走了。
然后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救命”,“爸爸”,“妈妈”全都喊了一遍,然后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安静下来,这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的金手指果然,哪怕救了自己,也只是祸水东引。
后来外面很是混乱,尖叫和咒骂不绝于耳,我心里有点发堵,却有些可耻地想着有了言灵的金手指我能比别人更容易地活下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我终究还是个惜命的小人。
易千帆看我情绪不高,拍了拍我的肩,试探着劝道:“那个人既然从宿舍出来了,丧尸肯定会看到他的。”
所以你不用自责。
我不置可否,我的能力从某种角度来说,是把事情发生的可能性由非零上升到百分之百。也就是说,也许那个人本来不会出来的,本应不用遭此横祸。
我做了挺久的心里建设,我应该明白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什么法制社会,和平年代了,随时都可能死人,不要把所有的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个能力,它本应该更好的。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易千帆的情况不怎么好,他看起来难受极了,站都站不住,我劝他去床上躺着,他摇头拒绝,表示那样难以应对突发情况。
可我看他都要晕过去了,战斗力估计还不如我这个罹患社恐的宅男,谁给他的信心当他说的突发情况来临时他能大发神威?
还不如去床上躺着赌丧尸不会爬床。
我拗不过他,况且我们本来也不熟,没什么立场去强硬地把他摁在床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天之前,我们完全没有交集,他现在甚至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可我们现在却在这里相依为命。
啊,缘,真是妙不可言。
天越来越黑,我没带手机出来,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估计还不到五点,外面就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了。易千帆坚持不开灯,怕灯光吸引来丧尸,在不了解他们属性的时候,的确应该谨慎行事。
“同学,能帮我拿一下药吗,在我柜子的最底下一层的盒子里。”易千帆的声音超级虚弱,而且沙哑,听起来特别想……咳,蹂躏。
我在心里质问自己,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怎么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甩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边找边纠正:“我叫唐宵,宵是夜宵的宵。”
他低低应了一声,嘟囔道:“好,唐宵。”
在黑暗中找东西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我凭着经验找出了一些退烧药,艰难地瞪大狗眼辨认着生产日期,确定能吃了之后才拿给他,顺便把水也递了过去,水早就凉了,但现在出去打热水显然不现实,只能凑合一下了。
他接过药干脆地吞了,只抿了一小口水,我都看到他吃胶囊的时候难看的脸色了。
他喘了口气,解释道:“省着点喝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门。”
也是,这个话题让我心情有些沉重,恹恹地低下头,再这样下去,不被丧尸咬死也要在宿舍饿死渴死了。
我们两个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他看似睡着了,其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我说两句话,有的时候只是叫一下我的名字,确定我还在身边,有的时候会问时间,我已经拿着他的手机充当报时员了,他微信,□□爆炸般的消息我也不能看内容,就提醒他,有谁谁给你发消息了,你要不要看看,万一有你女朋友呢,这可是卧病在床也要安抚一下的。
可事实上并没有,他一条消息也没回,烧得迷迷糊糊的。
到了后半夜,他应该是睡着了,再也没说话,他睡了我肯定不敢睡,于是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想着出路。
越想越绝望。
靠武力我是算了,靠言灵的玄学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我并不能确定言灵的有效范围,万一有句话没实现,那我岂不是要命丧当场……
我摸了摸易千帆的额头试了□□温,烫得厉害,大半夜天挺凉,他都无意识地打哆嗦,于是我没经他允许爬上床抱下了他一床被子捂了上去,大概能好一点吧。
……其实也不是很好,因为我猜他晕过去了。
因为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怎么晃他都不醒,睡得死沉死沉的。我真的有点慌,不是我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会因为发烧延误治疗就烧死吗讲真?
何况他还吃了退烧药啊!
想起退烧药,我拿出两粒胶囊,把外面的壳去掉,把里面的药粉倒进水里,摇了摇给昏迷的易千帆灌了下去。
然后他就猛烈地咳嗽着把药水吐了出来,顺便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呛醒的,就是被苦醒的。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淡定地换了杯水,拿了新的药递到他跟前:“醒了就好,先把病养好再说别的。”
他依然咳得生无可恋,但要比死气沉沉晕晕乎乎的时候有活力多了,我毫不愧疚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