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如星辰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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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平日里，集市之上已是人来人往。这一年一度的灯会更是摩肩接踵。
攒动的人群，满目璀璨明亮的灯火和焰花，我催促着同样男装的衿蕊紧跟着我快步穿过。
“咦？他们什么时候出的府？”我皱眉道，看着人群拥挤得实在厉害，不得不伸手拉住衿蕊的手，埋头朝方才的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追着追着，跟丢了。
满目的星火彩灯晃得眼生疼，仔细踮脚看了看，想着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衿蕊，你的手何时变得如此纤细分明？”
只顾着四处环看的我随口问了一句，不见她应我，便回头看她道：“你怎地半句话都不说……”
！！！
我惊得猛一松手，我明明拉着的是衿蕊啊，何时换了个人？
“你…你是谁？！我的随从呢？”
只听她捂嘴笑道：“这位公子倒是说得稀奇。分明是你拉着我一路挤过来的，可累死我了。”说罢，轻抚了抚自己有些急喘的胸口。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我。
我们同时像两只惊吓的鸟儿一下子跳离对方五步之距，胡乱地手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好在，我比她更快从震惊中平静下来，亏得青阳跟我提过，她，果然和我相似极了。不过，她的眸子……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随后又都略带歉意地笑了。
最终，我开口道：“我认识你。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她显然还没缓过神来，愣了片刻，看了看四周已经在开始祈愿挂灯的人群，便跟着我走到了莲花池边，对面，恰好可以看到千载桥上来来往往的男女。
“代谦是你的化名吧。不过我很好奇，今日你怎么着女装了？”我摸着下巴故作思考，仔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若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她同我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身段还是样貌，方才她的声音我也听过，只要稍加遮掩，不熟悉的人是决计分辨不出。
心底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是我过于热切的目光让她感到意外，只看她皱眉想了许久，大抵是脑海里实在搜寻不出任何关于我同她熟识的记忆，她无奈地朝我笑道：“请公子见谅。代谦实在是想不起何时何地同公子见过。还望提醒一二。”
我眨着眼神秘一笑：“跟你有缘相识的并非是我。我是受人所托寻人，这不，别处没寻到你，倒是在这儿遇到了。”
瞒着爹爹和大哥派出去寻人的亲卫兵在梓新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没想到她竟来了高辛，还在北城灯会被我误打误撞遇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是……谁？”
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只点到为止：“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喏。”我将青阳俊交予我的墨绿圆石递给了她，“若你真心待他，便拿着这个去见他吧。三日后，他在神树下等你。”
我转身看着千载桥之上成双成对观看莲池面舞的人。
今夜的灯会，真有意思。
正看得兴起，却见湖对面匆匆行来的两人。
坏了！
我急忙侧身展开纸扇隐隐掩住侧脸，方才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没想到，到底还是对的。
出府前分明听得下人们议论他们两早早出府，似是收到师门传召的书信。这么快赶回来还看灯会？忒不合情理了。
他们越走越近，我捏着纸扇的手竟然微微出了细汗。
脑海里回想起初见那日他们分明见过我男装的模样，焦急之下看到十步之远处有卖面首的小摊，登时灵光一闪。
人生奇妙的地方在于你不知道下一瞬出现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就像此刻戴着瓷白虎面首的我，只模糊地透过虎的两只眼睛留出的孔看着仅有的视线之内，身边来来去去欢跳的男男女女。
寻了一周，易南轩师兄妹的身影愣是没看到。转身正欲查看那个约我千载桥上一会的人来了没，偏生头一次戴着面首，还心不在焉，便是老祖宗也不得帮我，脚一崴……
身形一颤，来不及动用灵力稳住自己，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方的莲花池栽去。
“救命呀！”
声音被淹没，我认命地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掉进去的话大不了偷偷溜走，太丢人了。
“少主！”
微风中，耳边传来两声急切地呼唤。
随后察觉腰间一紧，一只有力的手迅速将堪堪触及水面的我捞了起来。
未及喘息，便觉得颈间滑落了什么，我大惊，伸手去捞眼角瞥到的那抹红色，“我的玉！”
另一只比我更快的手抓住了红绳的尾端。
风从耳旁过，腰间的力道伴随着脚下坚实的触感消失。
刚一落地，我便猛地拽下面首。
“烦请这位公子将我的玉还给我。”
摘下面首之前，他是今岁于莲池之上救我的人。
双眸对视之后，我深信，佛祖所说的那句前尘终于在心间落定。
“府媛？！”
一声惊诧引得我回神。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易南轩和佟月蘩。
只见佟月蘩欲言又止地指着我，又看了看频频向她使眼色的易南轩，最终忍住疑问，改口道：“原来少主救的人是府媛啊，缘分，缘分……”
我皱眉，她古怪的神色让我联想到一种可能。
连忙去看方才她在的位置，似乎已经走了。
再看向易南轩，他也看向我，点头示意，看不清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来不及细想，一声询问将我的视线拉回。
“你说，这是你的玉？”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如天钟，震得我心头颤抖，带着一股不易察觉地刺痛。
脑海里浮现的面容同眼前的他渐渐重合。
夺眶而出的热泪模糊了视线，我吸了吸鼻子，将那股摇摇欲坠的酸涩逼退了回去。
我囔着声应道：“这玉是我的。十分要紧，还请南宫公子还给我。”
直直看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坠进星辰银河，炫目地失神。
他的眸中流动着我无法看清的情绪，像是一团浓雾。
许久，他将血玉递还给了我。
“既是十分重要，那便妥当收好。若是再丢了，怕是不好找。”
我垂眸接过，胸腔中久久无法平息的潮水又一次冲击而上，大抵，他并不知晓，我花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如此平淡地同他说话，连伸出的手都僵硬到无法自然地收回。
“少主，天色已晚，您看要不要先回客栈？”易南轩适时地提醒道。
恍然间才明白过来，他们是来接他的。
“也好。”他顿了顿，朝我笑道：“风尘仆仆，天色也晚。明日再专门上府拜访。”
看着他洒脱转身而去的身影，我又湿了眼眶。
我差点忘了，这一世，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那样无望的时光都等了，区区一宿，何尝等不得。
不急，不急……心里默默念叨着，脚下的速度却是朝着回府的方向越来越快。
灯会初夜，人潮拥挤，心切地想要立刻回府的心情顾不得此刻奋力穿梭人群的狼狈惹来的侧目。
快了，我看着前方高大的红漆实木府门，大喘着气笑了。
刚欲提步上前，带着哭腔的焦急声自身后传来，随即便被一双熟悉的手紧紧拉住，“芊君，您可算回来了！您去哪儿了？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啊？说话呀！”
看着衿蕊带着泪痕将我上下左右的来回打量查看了好多遍，不禁摸着她哭肿的核桃眼取笑道：“你个傻丫头，走散了你又胡思乱想到处去寻我了？我没事，人太多挤的。别哭了。”
恰好一人带着五六小厮从府内走出，行色匆匆，听到衿蕊的啜泣声，朝我这厢看过来。
“芊儿！”
我赶忙举起扇子遮住半边脸，看着大哥难得严肃的脸色，略微讨好地朝他笑了笑：“大哥。”
本想拉住衿蕊替我挡一挡大哥直扑而来的“杀气”，结果这丫头一见情形不对，弃我而去，垂首站在了大哥那边。
孤立无援，只能投降。
“大哥，今晚这么好的月色，你怎么不陪陪大嫂赏赏月啊，呵呵，带着这么多人出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抓贼呢。”
看了眼大哥，他完全不理我。
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那个……我见到了你说的那个人。可不可以原谅我这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的缘故，大哥睨了我一眼，“你跟我过来。”
我忐忑委屈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府。
不就是男装出府，顺便路上跟衿蕊走散了嘛，好歹，大哥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啊，人也见了，虽然不是在千载桥上。不过灯会还有三天，大不了明日我再约他一起去一次千载桥。
我挤眉弄眼无声地表达不满无数次后，终于吃了苦果。
“啊！我的鼻子。”我捂着撞疼的鼻梁眼泪汪汪地瞪着不知何时停在我前方不走的大哥，不，是他的后背。
“走路也不专心，你还没想清楚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摇了摇头，随后意识到他背对着我是看不到的，开口道：“大哥无非是气我不像个规矩贤淑的府媛妥当收拾自己，大概我是第一个男装去见未婚夫婿的。”
他无奈转身，叹道：“南宫的事先搁一旁。你倒是先说说前几日你调动梓新那边亲卫兵的事。”
我顿时语塞，完了，完了，青阳俊，为了给你找意中人，我这是挖坑埋自己啊！
“那个……”
“想好了再说。爹那儿暂且还不知道。”
我眼睛一亮，“真的？如果我告诉你，是不是可以帮我保守秘密？”
他沉思了片刻，“我考虑一下。”
“那我不说了。告不告诉爹爹随便你。”
“芊儿！亲卫兵调用的事可大可小，如果没有收拾好残局，难保不会留下痕迹让他人钻了空子。这是暗棋，一旦被人看出什么，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大哥，你还不了解我么，除了寻人还是寻人，既然不能亲自去凉罗，那就只能通过亲卫兵在各处搜集消息。我已经都处理好后续了，他们不会被怀疑的。”
情急之下，我只能用梦中人做幌子了。
捏着手里滚烫的血玉，轻轻叹息，两世相混，都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知沉默了多久，大哥没再追究，只看着我狼狈的男装，摆手道：“快回黛园收拾收拾吧。其他的事，稍后再议。”
如获大赦的我极为开心地抱了他一下：“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
“衿蕊，回园子。”风一样的跑回黛园，感觉就像重回水里的鱼，心情舒畅。
趁着衿蕊去打水的功夫，我凝神做了只传信鹤，附着灵力，连夜飞往帝都皇宫方向。
青阳俊，这次也只能帮你到此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如星辰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