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凤仙惊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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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火焰带着热气将我湮没，双目不堪忍受炽热气息熏灼流下的温泪转瞬蒸发。
痛到极致，神智模糊中，隐约听得一阵阵清脆的铃声，一丝沁凉的灵息游走于脑海中。
我的十五岁，是一场梦。
一场带着血腥味和漫天大火的噩梦。
他又出现了。
一袭白衣立于满目绽放的桃花林间，似是冲我招手，却总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转瞬间，漫天大火将他吞噬，前一刻生机盎然的桃林化为灰烬，天空如浓墨，泼洒下豆滴雨水。
随着豆大的雨滴击打在脸上，不真切的寒意钻入心头，如同一枚石子撞击平整的镜面，清脆声间，碎片四起……
四飞的碎片里，我看到了她。
金光四溢的天宫，她满目悲凄地俯跪在大殿之上，前方高位端坐着容服加身头戴金冠的男子。
她哀求道：“请帝君救救清炎神使！”
只听那人沉沉叹道：“并非本君不肯救。你也看到了，他的灵血洒入了那片大地，神魂更是四散如尘埃，我也只收回了他不足三成的神魂碎片，如此残破的魂灵，便是入世也难。”
“帝君，清炎神使身为南方之主，如今魂散，若是小神寻得法子让他得以入世为人，能否准许小神同他一起镇守人间，直到蛇魔不再为患。”
“你确定？”天帝看着脚下面色坚定的女子，回想起在灵犀神山初次见到她的情景，不禁叹道：“灵玄啊灵玄，本君一直以为四神使之中，唯有你最为清心寡欲，却终究连你，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她呼吸一窒，果然，她同他，帝君从来都是知道的啊。
“罢了罢了，你一向深得西佛的喜爱，去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法子成全你吧。这碎魂，你且拿去。”
碎片翩然翻转，画面变成了另一处的情景。
万佛的恩泽化作净化众生的光芒遍撒，恍惚中似乎听到了诸佛的诵经声。
她捧着那些光泽黯淡，细小如沙粒的魂灵碎片，虔诚地许下承诺：“因果报应，灵玄愿舍弃千年修行，自剔神根，只求佛祖能够施以仁慈，给清炎神使一个入世为人的机会。蛇魔未除，此患在一日，便还需四方一天。求我佛成全！”
普照大地的层层佛光之中，隐隐显现一尊伟岸的佛影，诵经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古老神钟般沉重厚实的声音：“灵玄，你身为四方之主之一，可知你自剔神根的后果？蛇魔未除，你已舍去镇守之位，救那位清炎神使又有何意义？救了他，少了你，四方，依旧不在。”
她笑着含泪摇头道：“佛祖应知灵玄并非原定的神使，原以为灵玄会在灵犀神山和小白一起修习正道，直至神归九霄或者应劫陨落。没有了灵玄，一切都会回归本位，四方，并不会因少了我而有任何问题。所以，只要能够救回清炎神使，让灵玄付出任何代价，灵玄都毫无怨言。”
“不后悔？”
“无悔。”
“那你便剔除一半的仙骨，入万魔渊六百年。若你还能清醒着出来，便是偿还了因果，我会助你封印入世去寻他，不过，你需知，前事如尘，风过即空。”
最后一块碎片我看到她一身墨色裙衫，苍白着嘴唇，一脸坚定地看着脚下墨黑深渊，丝毫不惧渊中所藏之物。
万魔渊，顾名思义，魔的聚集地。开天之初为祸九州六界的魔都被囚禁在此，原始的魔，并没有所谓情感和思维，它们有的只有生存的本能和嗜血的本性。经历了无穷长的时光，活在万魔渊中的魔已经无法用凶残来形容，而她，在渊中，一待，便是六百年，伤痕累累的六百年……
隐珠和玉潋共鸣之后将我带入虚实梦境，沉浸在梦境之中的我并不知道我入定之后发生了什么。
将醒未醒之际。
“爹，这是？为何……”
“你妹妹出生之时的金莲印便是命轨之书释惑所说的玄武真身。”
玄武？金莲印？
我倏地睁开眼睛。
却见自己笼罩在金色的结界内，黑色木盒的禁制不知何时解除，头顶悬着紧紧相贴的玉潋和隐珠。
结界外，爹爹和大哥并肩守在身旁，见我醒了，面上大喜。
“芊儿！”
我试图出结界，发现光随人动，左右环顾无法之时，意外瞥到窗前铜镜中闪过的脸。
“爹，这是？！”我惊讶地伸手抚摸额心的印记。
转身看向大哥和爹爹，却见他们神色如常。
是我的错觉么？
再仔细看一眼铜镜中的额心，什么也没有。可那金色的轮廓我看得分明，灼烧的热感犹在，这一眨眼，竟不见了！
连结界也消失了！一黑一白的珠子徐徐下落入我伸出的掌心，晶莹的光泽褪去，恢复如常。
“你这丫头，怎么一声不响地自己解了禁制？幸而这隐珠同玉潋共在一处，没有伤着你。”爹爹沉着声开始数落我。
大哥一脸惊奇地叹道：“我说爬墙那回你怎滴如此稀罕这黑不溜秋的木盒子，原是里面有宝贝啊！我听衿蕊那丫头说这是你被人使唤得来的？”
我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分明是机缘偶得！”
“爹爹，你们是怎么知道我……”
闻言，爹爹捋着胡须笑了。
倒是大哥接话道：“得亏你有个忠心的丫头……”
我一听乐了，原来衿蕊守在屋外没多久，见到我屋内散出耀眼的金光，如何唤我都不见我回应，屋子又莫名被封住推不开，后来又听到我在诵经，吓得直奔璃院和主屋，哭的那叫一个惨。
这不，我爹爹和我大哥直接赶了过来。
“芊儿，如今这隐珠算是认了主，除非主人殒身或者自愿转移，没有人能够强行改变。”
这就认主了？我讶异地仔细看手中的珠子。
随后，被问及我在结界内究竟被双珠引入什么样的境界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为何中途一直悲伤地流泪？
我只是笑了笑，摇头道：“不过是做了一场前人的梦。”
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场梦，说的别人的故事。
偏偏我很清楚，这一切，都与我有关。抚了抚印记早已不在的额心，回想那蚀骨灼心漫长的六百年，我终于明白，我一直寻找着的究竟是什么。
那场梦已经过去三日，我试图回忆起十五岁那年在凤仙楼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联想起青阳俊让我帮忙寻找的那名金瞳女子。
“芊君，今晚北城的灯会肯定很热闹，您在这屋子里闷坏了吧，方才璃君让衿蕊跟您说，日落时分出府，莲花池东面的千载桥上，有人要见你。”正发愁之际，听得衿蕊从屋外进来，神神秘秘地说着我大哥让她传的话。
“谁？”
衿蕊困惑地摇头，随后笑道：“勿论是谁，出府看灯热闹热闹，权当换个心情不是。”
我想想也是，今年这个春，有大半时间被我的残病弱体浪费，青阳拜托的事也毫无头绪，去看看灯会也好，兴许还能打听到什么。
北城的灯会是高辛最独具特色的节日之一，确切的说，唯北城独有，包含了高辛建国之初的先辈们对和平安稳的向往和永怀希望的积极之心。
经过数百年的传承，灯会活动渐渐在最初点灯送愿，千树悬符的基础上，增加了莲池面舞、千载情牵和凤仙花嫁。
点灯送愿，顾名思义，有强烈愿望的人们在北城东面的护城河里无饵垂钓，只要足够诚心，便能够被守护在北城的神灵听到心底里的祈愿，钓到一种不知生活在河里多少年的黑鳞红尾的鱼，再将这种鱼全身的黑鳞和红尾上的红鳞各取十一片，将鱼放生后用红绳把鳞片交错串起，做成红黑鱼鳞灯，再以一枚白色圆石写上自己的愿望，做灯坠，灯芯由许愿者的发丝结蜡而成。点燃灯芯，将灯悬挂于城中心的灯池中，若是灯会结束后，灯坠被人拿走了，那么许愿者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而拿走别人灯坠的人，必须虔诚地保留灯坠至来年灯会来临前一月，再将灯坠投入护城河。此人一定会在来年灯会上成为幸运之人。
千树悬符，符，即指红符，黄符和青符。红符为姻缘，黄符为安康，青符为功名。北城有一颗盘根粗大，沿莲花池而生的千年虬树，城中百姓为了自己的心愿能够被天听见，便一直寻找高处传达自己的心声，直到，有人无意在这棵千年虬树之上随手挂了一张求功名的青符后高中榜首，随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将符用丝线挂于树枝，旧的符愿得偿又有新的符愿挂上来，日久天长，这棵千年虬树被敬称为树神。
莲池面舞、千载情牵和凤仙花嫁均是为未婚青年男女准备的活动，主要是先辈们发现，北城的出生婴儿逐年减少，拥有修灵天赋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长此以往，别说守护高辛，便是子孙延续，北城长存也是一大问题。于是为了鼓励未婚的男女能够早日找到自己心仪之人成就姻缘，便有了这些时至今日格外受到大家欢迎的活动。
大哥是个有主意的，早早便让衿蕊挑了新做的裙衫让我换上，看着镜子里穿着光鲜亮丽的自己，忽然觉得跟一朵待摘的鲜花似的惹眼。
“衿蕊，去把衣柜里上次我穿的那套男装拿出来。”
“芊君，璃君说了，今日的灯会很重要，要穿得漂亮些，这男装，不太合适吧……”
我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裙衫，将头发散落，重新束成男子的发髻，发冠戴正后插入一支白玉簪固定，满意地看了看镜中雌雄难辨的自己，嗯，就差衣服了。
懒得听衿蕊的唠叨，我自顾自地将她手里的衣服拿了换上。
大哥吩咐的那些我才不管呢。我这么穿，既方便打听消息，又可以偷偷看一下，那个在千载桥见我的人到底是谁？一举两得！
“嘘～”我转动着亮晶晶的眸子冲衿蕊示意闭嘴，随后咧嘴小声笑道：“快换衣服，不然动作慢了，本公子就不带你玩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凤仙惊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