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凤仙惊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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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找我？”
书房的门微掩，我轻轻推开。
“芊儿，过来。”爹爹站在一排书架前，转身朝我招手。
依言上前，爹爹将一方锦盒递给了我。
“这是你娘的嫁妆，当年和家族决裂，从梓新嫁到咱们府上，她什么也没带，就带着这个。”
娘是梓新贵族之女，据说，和皇室有一些血缘。为了和爹爹在一起，不顾家族的反对，只身来到高辛，能让娘千里迢迢也要随身带着的东西定非寻常之物。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红绸布垫在底部，中央凸起的圆形底座上放着一颗澄澈圆润的白色珠子。
“这是？”
“星耀阁一直在找的镇阁之宝。”
“玉潋？”星耀阁建阁已有二十余年，初初建阁时便将此珠作为本阁的圣物。可是，这时间对不上啊。“娘来的时候早于星耀阁建阁。这……”
“星耀阁当初示以世人的‘玉潋’是假的，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真正的玉潋。”
我立马想到了，脱口惊道：“星耀阁是梓新国的！”
爹爹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我去星耀阁，碰到的那个红衫男子，还有那颗珠子，都是有预谋的。
玉潋和隐珠是一对阴阳同生的珠子，一澈白如润玉，一亮黑似浓墨，一主凝神，一主护体。
“想必你也知道，本府和南宫同为四族之一，你跟烨儿都是我和你南宫伯父看着长大的，你们的婚事，既是命轨指引的命定姻缘，也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愿。”
“这玉潋，是给你的嫁妆之一。你娘临终前交待过，让我寻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交予你。”
我端着锦盒久久未言，脑子里一片混乱。
走出书房，脚步匆匆，此时我唯一想要做的便是看看前次星耀阁拿到的那颗珠子。
一进黛园，我便吩咐衿蕊将那个压在角落里的黒木盒拿给我，并吩咐没有我的准许，不许任何人打扰我。
若不是今日玉潋的事，恐怕我是想不起隐珠来。星耀阁既然属于梓新，那么，这珠子怕是有心人故意让它到了我的手上。
摸着黒木盒精致的纹案，手心似是感觉到一股吸力，我记得那人说过，黒木盒有禁制，如果在隐珠尚未认主之前，将它从盒中取出，大抵是很难再收住它。
我自认自己虽然灵力有限，但大多数禁制我还不至于无法破解。然而这黒木盒之上的禁制似乎非同一般。只觉得掌心之下的吸力格外厚重。
我不得不凝神汇聚灵力于掌心，正当我感觉两股力量相当之时，怀中的玉潋自行升上了半空，发出柔和的光将我同黒木盒一同笼罩……
一睁眼仿佛回到了十五岁，整日只惦记着府外戏楼里千回百转的折子戏。
上个月便听得大哥说，北城新开了一家凤仙楼。这楼里有三宝：醉凤、羽仙和梦谣。
醉凤是招牌菜，用桂花酿灌醉了百日鸡，用三重不同的工序制作，每日只有黄昏时才有，而且限量三十只。后来因为太过美味，许多排得上号的顾客都一口气点好几只，凤仙楼的老板不得已改了规矩，每桌只能点一份醉凤。这让凤仙楼每日都由络绎不绝的客人等候。
羽仙指的是凤仙楼的名伶姬羽，善舞，每逢初一、十五便会上台献舞助兴，姬羽容貌清丽脱俗，风姿绰约，身段姣好，跳的舞也是勾魂夺魄的美艳动人。
梦谣则意指凤仙楼另一位名伶梦瑶的歌声，坊间都传，“北都凤仙，妖魅姬羽，灵籁梦瑶。”说的就是歌喉赛天籁的梦瑶。
醉凤限量，寻常人只要出得起价钱，赶得早，倒是可以品尝到。但羽仙的舞和梦瑶的歌却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到的。凤仙楼的老板在每次她们献技前都会从事先准备好的刻着名姓的竹板中抽取十位顾客赏舞听曲，但姓名能够刻在竹板上的一定是在凤仙楼的贵宾簿上的人，资格，则是依据在凤仙楼一个月的光顾花销。每个月凤仙楼都会重新排列顺序，所以，许多达官显贵都愿意掏腰包天天过来。
凤仙楼因有此三绝，才不过新建二三月，就在北城名声大噪，惹得其他权贵都以能够享受到此三绝为身份象征。不过据说幕后的老板并非北都人，每次都是带着半块墨色面具示人，露出的面容不过冰山一角，却引得北城里的闺秀痴迷不已，日日盼着能一睹真容。
凤仙楼我惦记了大半个月，次次都去晚了一步，真真恼人。
爹爹一早去帝都前叮嘱我近几日莫要出府的话被我扔在了脑后。
我兴冲冲地穿上男装，手摇纸扇，一副斯文模样地从府里侧门溜了出去。
出了后街，热闹的叫卖吆喝声扑面而来。
“新鲜多汁的大肉包咯~”
“快来看啊，新打的野味儿，纯正山鸡，纯正野兔~”
“糖葫芦串，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哟~”
哇，今日果真热闹非凡。
凤仙楼附近，一群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上前听一耳朵。
“喂，听说了么？这半个月总是有一些女孩失踪了。”
“对呀对呀，这事儿官府都不敢管。听说有人无意中看到了一具尸体，那模样，啧啧，惨不忍睹呀！”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对那凤仙楼的姬羽和梦瑶感兴趣。前阵子，不知什么缘故，姬羽都没有出来献舞，梦瑶也是忽然声音变得很奇怪。有些贵人不大高兴就寻事，后来不知道凤仙楼幕后老板怎么做到的，那些贵人直接从座上宾名单永久删除，并且不能踏入凤仙楼。不过好像确实那些个闹事的贵人之后就没见着人影儿了呢。”
“我也听说了，不过今日凤仙楼一切照旧，还是座无虚席。若是此生有幸能闻梦瑶一曲天籁和赏姬羽曼妙舞姿，再享一夜齐人之福，就是死也无憾了呀。”
纳入耳中的话语还来不及细想，前一刻还眯着眼幻想着能听凤仙楼有名的天籁，愿做牡丹花下风流鬼的痴汉就那样圆瞪着大眼，猝然倒地，不消片刻，肉身化为齑粉，徒留步履衣衫。青砖之上半点血迹都不曾有，人，却没了。
周围的人正热闹地讨论着，乍一见前一刻还好好的壮汉就这样尸骨无存地没了，满目惊慌，迅速四散逃开。
“杀人啦！救命呀！”
“快走快走！这般诡异的死法，怕是惹了大麻烦！”
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下意识地感觉到一股锐利的气息，凝眉迅速抬头去寻，也就一瞬，那股气息没有了。前方，凤仙楼的金字镂刻招牌高高悬挂，灯火阑珊，一片红绸映衬的火红中，阁楼凭栏处，只瞥见似有一席衣襟渐远。刚刚，那儿有人？我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有。大概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黄昏余阳，我踏进了凤仙楼。瞬间就如进入到了金色的国度，觥筹交错，交谈欢笑的气氛和楼外刚刚发生诡异命案后人群慌逃的寂静大不同。命案自有官府管，这些人，也不过只管自己醉生梦死地享受才不枉来世一遭。好像，我偷溜出府也跟这群人一样的目的，想来我也觉得自己好笑。
“公子，我家主子有请。”正准备寻个位置坐下，来了位小厮，恭敬地站到我面前。
我疑惑地看向他：“你家主子是谁？我可没有熟识的朋友在此相约。”
“我家主子知道公子前段日子一直想要抢得醉凤一品滋味，今日公子在此，来的时辰偏迟了，所以就想邀请公子楼上雅间一聚。”
犹豫片刻，想着也无甚大碍，既然有人相邀，那就去看看。
小厮领着我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间一处较为安静的雅间前：“公子请。”
我轻轻推开雅间的门，踏了进去，却见身后门骤然自动关紧，心底涌上一丝不安。这人神神秘秘，奇怪得很。
“公子已经踏进第一步，何不继续向前？”
我一惊，这人的声音怎会如此特别？我像受了蛊惑一般拨开琉璃珠帘，绕过屏风慢慢走近。只见一席背影坐于窗前，旁侧桌上的杯盏中袅袅飘散出清香，我认出了那杯中茶，是凤仙楼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云中仙。
“我都走到这里了，这位公子难道要一直这样与我说话？朋友，可不是这么交的。”
他闻言并未立刻动作，却是指着窗外楼下不远处正在办案清理现场的官府衙役道：“这群庸人，怕是到死都不会找到凶手。”
我看了一眼楼下，仵作手里拿着消失的人生前穿的衣衫，一直在跟衙役说着什么，忽然，那仵作的动作停住了，随后如同前一个人一样化为齑粉。那些衙役就眼睁睁看着好端端一个人消失不见，却无从下手，更多的是恐惧。事情好像比想象中更严重......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对不对？”我有些气愤，知道却不阻止，不是纵容是什么？！
他悠悠地转过身，一双清澈的明眸带着漩涡般的吸引力看向我，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却又感觉哪里很熟悉，偏又想不起来。
“玩够了就可以回家了。你女扮男装来高辛北都，连瞳色都隐藏了。现在还真把自己当做一个北都人来伸张正义？”他的眸光忽然变得极冷，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猛地抓住我的手腕:“阿雪，这次你任性过头了！跟我回去吧！”
阿雪？！“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雪！”挣扎着大叫。
“还装！”
“我女扮男装是没错，不过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是北城北野府的远方表亲，我叫远黛。不信的话我可以御灵给你看。”我立刻默念口诀，催动灵力隔空操纵珠帘。渐渐感觉他的力度消失，我大松一口气。
“真的不是？怎会这么像！”他皱眉深思片刻后一改刚才冷冽的态度，颇有些歉意道：“我认错人了！实在抱歉！刚才言语冲撞，还近身冒犯小姐你，我在这儿赔罪。”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摆手道：“算了，知道认错人就好！我可以走了么？”
“那个，如果小姐你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吧。我今日却是定下了凤仙楼三宝。权当赔罪。”
我看着他带着歉意的脸，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反正没见过三宝，吃完看完听完再走也挺好，不然就白疼了。
只见他拍了拍手，门被推开了，小厮领着侍者端上了有名的醉凤，我的目光是一直跟着盘中油亮飘香的醉凤，默默吞了口水，有些不好意思。
“姬羽和梦瑶姑娘随后就到。”小厮轻声说完便退下了。
我一听，瞪大了眼，他来头可真大！往日这两位可是在观舞台才能见着，他竟然能请得动她们来这独立的雅间表演献艺。我这平白捡了便宜沾了那位“小雪”的光呀。
执箸夹了一块醉凤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肉感带着散开的酒香氲进心扉，醉也，美也。恰在这时，空灵的歌声响起，循声望去，却见一袭火红舞衣翻卷衣袖携着淡淡的栀子清香扑来，又一个回旋转身，歌声陡转，空灵落碎，音渐落。
“奴家姬羽。”
“奴家梦瑶。”
我仔细打量，一袭红衣舞姿撩人的是姬羽，刚才那歌声空灵又神秘的是梦瑶，她倒是着了一身纯白素衣，自屏风外走进。这二人，倒真是天姿绝色，看着就像是朦胧画上仙女飞下，美得勾人。
我赶忙端起杯中茶一饮而尽，暗叫不好，怎么感觉像是被勾了魂一样，体内的灵力似乎也很不稳定。我看向旁边的人，他倒是面色呼吸如常。奇怪！
“二位公子请随意享用我们凤仙楼的招牌醉凤，奴家和梦瑶为两位献怡情之歌舞。”姬羽盈盈一笑，浅施小礼后和梦瑶各站一处，准备开始。
隐约之间，歌声响起，我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喂”我忘了问那个人名字，此刻都不知怎么称呼。“大来头，你在么？”索性就这么叫了，来头这么大，叫大来头也没什么问题。
我看不见周围什么情况，只能原地不动。忽然感觉一股强硬的拉扯力量撕拽着我下坠，掉进了一个漩涡，我尝试御灵而起，竟然催动不了！歌声仍在继续，那漩涡不断加速，晃得我渐渐感觉体内的力气和灵力在流失，或者也可能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了。
我这是中了圈套！！！先是大街上的命案，再是遇到莫名其妙的认错人乌龙，又有这听歌看舞好好地在雅间竟然进了这样的诡异空间，还压制了我的力量。一定是密谋好的！到底是谁？
正当我苦思冥想时，加速的漩涡里出现了无数只婴孩的手，那些手缠绕着黑色的怨气抓住了我的身体，拼命地往下拉“啊！”拉下去的那一刻，还不及我挣扎半分，就被扑面而来的如熔浆一般的烈焰包裹，绝望像潮水快速遍及全身，烈焰灼烧的剧痛扎入肌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凤仙惊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