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痕之清灵传》樾曦

12、有轨示命，以书预之

　　高辛国志中记载，高辛建国之初，神使为了能够准确地完成守护四方，监视蛇魔异动的任务，炼化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仙器，唯有神使后裔才能够通晓开启它的心诀，即血脉传承才是打开并使用它的不二法门。
　　世间人不曾知晓它的用处，粗看之下，不过一本无字天书。实则，无字即是无穷尽的答案和奥妙。每一位后裔的命运都由它规划，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一切按照正确的轨迹运转，直到劫难再次来临时，方能化险为夷。
　　它的预言无一错漏，它既是一本示命之书，也是一本预言法器。当年爹爹就是开启了命轨之书求得救我之法。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往复，此处得一物，必将于它处拿走一物。爹爹为了救我，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如今，爹爹又一次打开了书架后的密室门，为了御敌，为了真正的使命。而我知道，千年前留下的隐患，将在这一世得到结果，无论是彻底杀死蛇魔还是三界从此血海滔天。
　　只见爹爹双手合十，拈诀聚灵，衣袂无风自动。
　　耳边似乎传来亘古宏远的钟声，一声声，一声声······风愈来愈大，直到凝神念诀画式的爹爹随风而起，空荡的密室上方一柱金光撒下，钟声停了，风也缓了，光束中隐隐现出一本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爹爹收了手，缓缓下落，很是迅速地以灵化刃割开了自己的食指将鲜红的血液递送到结界处，很快，半空中金色的玄武印记浮现，随之而来的是我额心灼热的疼痛，似是有什么在肌理之下想要破皮而出。
　　“灵玄，你需记住，入世为人，必将受人世苦难。历劫重生，方成正果。”
　　“玄儿，清冷的天宫因为你有了温度，这日日品茶看四方盛景的逍遥也只有你给得起。”
　　“你叫芊黛？莫不是北野家的？看来我们的确有缘分。这玉你且收着，你欠的情往后我自会上你府上同你讨要。”
　　脑袋中似乎有重重叠叠的面孔来来去去地跟我说话，我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记忆，胀裂的钝痛感在脑仁里一波强过一波，细密的冷汗打湿了衣衫，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就连爹爹我也是不大清楚他知不知道此刻我这般难受至极。
　　蓦地，整个后背像是被炙烤一般，热烫刺痛入骨，汗流入眼里，刺疼地让我竟是半分都睁不开眼。
　　“啊！”
　　压抑不住的疼痛迫得我自胸腔沉重地大声吼出，那一刻似是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对面那本无字天书忽然自己动了，一边书页快速地翻动，一边徐徐向我靠近。
　　我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如果此时有面镜子，我就能看到自己的诡异模样。
　　双目赤红，额心印刻着金色的灿莲，后背的裙衫已经被不知名的火焰灼烧破碎，隐约可见后背露出的蛇尾和龟足图案。
　　然而我全然不知，也没有看到爹爹因为我出乎意料地变化而震惊愣住的面容。
　　“神使有命，御魔四方。天降神女，智统三疆。”
　　接住命轨之书的那一刻，有一个清灵的声音响起。
　　随后，我朱唇轻启，竟是另一个声音：“蛇魔异动，何以应对？”
　　“哗哗哗”书页快速地翻动，金光越发浓郁，随之而来的是我脑海里出现的许多画面，我忽然意识到，这便是命轨之书给予我的指引。
　　凝下心神去领会，却陷入震惊，尚不及我缓过神，金光忽收，书消失了。
　　呵，原来从头至尾，苍天孕育我、母神爱护我不过是为了千年后的如今，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它说的没错，既是我选择的湛，一切都该是我承受的。
　　也不枉我在三界走一遭。
　　心底里的悲戚无限绵延，最终压制不住胸口的郁郁不乐，我垂着泪看向快步走向我的爹爹。
　　“芊儿！！！”爹爹的声音渐渐远去，我无力地陷入晕厥。

　　“黛儿！”初初醒来，便听到某个应该在皇宫里的人的声音。
　　我迷蒙着双眼，仔细看了看眼前趴在床边胡子拉杂的人，有些惊讶：“你是谁？”
　　“啪！”
　　“好痛啊！”我差点没跳起来。摸着打红了的手背委屈地看着气哄哄的人。
　　“你个没良心的，知道痛就对了！”他不满地伸出大手替我揉了揉手背，“看来脑袋还没有烧坏。一醒来就跟我使坏心眼儿，是我认识的那个黛儿。”
　　我无语，嫌弃地甩开他的手：“青阳俊，我伟大英明的国主哥哥，镜子在那儿，自己去照照。”
　　他如此不修边幅的模样方才真的一时没认出来，可这话不能说，我怕又被打。
　　“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一定极为邋遢，哎····没办法，为了照顾你，这点苦我还是忍得了的。”他耸耸肩，煞有其事地说着。
　　“得了吧！你就是赶巧，你才来半个时辰，我妹妹就醒了。若是你照顾的，合着都没我们这些人什么事儿了。”大哥端着热水盆从外间进来，听到青阳俊没脸没皮地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忍不住揭穿他。
　　他也不恼，笑着回道：“我好歹也是君王，这一身正气无人可比。你看黛儿这一烧起来，就睡了好几天，我刚来她就醒了，说不准就是我这浓郁的正气辟走了邪气。你说对吧？黛儿。”
　　我懒得理他，倒是紧跟着进来的大嫂捂嘴笑了。
　　只见她捂着口鼻淡淡地问：“这是什么味儿啊？这么‘特别’。”
　　大哥一听顿时笑了：“哈哈哈······”
　　青阳俊狐疑地看了一圈，半犹豫地问：“我怎么没闻到？”
　　我实在看不过去他傻乎乎地被骗，忍不住戳穿大嫂的话，直白地同他解释：“你这一身正气的味儿太重了，熏得我头晕，还请国主先行沐浴更衣，再来黛园同我们一叙。”
　　他一愣，两颊似是窘迫地微红，跺着脚急飕飕地跑出去。
　　“温总管！我让你准备个洗澡水怎么准备这么久！”
　　隐约听见屋外传来温总管的疑问：“主子何时吩咐的？我怎么不记得？”
　　可怜无辜的温总管被踹了一脚：“你的记性有我好？！快去！”
　　屋内，我们笑得肚子都捂住了。
　　“我倒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慌张，被拆台的滋味儿总算是让他尝着了。”大哥得意地挑眉。
　　我敛起笑意：“他怎么这副狼狈模样来了府上？”
　　“哎呀，小黛你不知道，国主他近来忧心国事，咱们同凉罗蛮子怕是要打架了。凉罗的老皇帝已经驾鹤西归，据说那个在外的皇子已经回国继承皇位，内乱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平定下来，要准备对付咱们了。”
　　大嫂皱着秀眉坐在我床边轻声说着我发烧昏睡这几日外面发生的事。
　　“薏儿~”大哥无奈的将她的话打断，“芊儿刚醒，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个烦心事让她多想了。别忘了你自己都快要做娘亲了，好歹也注意一下咱们孩儿的胎前熏陶，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不要提了。”
　　我浅浅笑了，看着大嫂撅着嘴不乐意地起身：“我跟小黛只是说国主而已，你看你，现在这没出世的小崽子都比我和你妹妹金贵了。我回去睡觉去。”说完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呵欠。
　　大哥半搂着她的肩膀送她出门：“好啦，我的错。你看你都困得睁不开眼了，让你别来，非要来。我送你回院子睡觉。”
　　不过须臾，还不及我伸手将打湿的巾帕拧干，大哥就快步走了进来。
　　“嗯？！这么快就送回璃院了？”他是用了灵力么。
　　大哥笑着接过巾帕轻轻拧干递给我：“你大嫂虽是个别扭性子，但心思细腻，她知道轻重。自个儿唤了侍从回去了。你莫要多想。”
　　我心不在焉地擦了擦脸颊，多日烧热的黏腻感实在不舒服，胸口也似有一股火热的闷气堵着。
　　“那日命轨可是告诉了你什么了不得的事？”大哥突然换了话头，问得我一时双目迷蒙地看了他片刻。
　　随后便听到他自言自语道：“你刚退热，估计脑袋都是晕乎乎的。还是往后再说吧。”
　　我看着窗外成群飞过的不知名鸟儿，轻轻呢喃：“不知道凉罗的凤凰草原是不是真如传言赤红如焰？”
　　“谁人告诉你的？！”大哥急睁着黑眸，带着震惊和微怒。
　　看着紧箍着我右臂的泛白五指，直到感受到他内心不断起伏的情绪逐渐平息，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大哥你在怕什么？”
　　他微喘着气抬头，发现自己没有及时控制的情绪伤到了我，很是内疚地迅疾松开了我的手臂，“芊儿，我······”
　　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所有人似乎都知道我所不知道的，而我苦苦追寻的也只不过是我以为的真相。
　　“大哥无需介怀。我知道你一定会很惊讶的。”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大抵是决定向我坦言：“你问我在怕什么，实际上直到如今，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可我很清楚一点，”他停顿了一下，灼灼的目光带着坚定的眼神看向我，“不管你是玄武真身，还是谁，于我北野璃而言，只是我的妹妹。既然是我爱着护着的妹妹，便无论如何不能教旁人伤害了去，哪怕是受半点委屈也不可以。”
　　“五年前的事情，想来你也不全然记得，既然想不起来，那便不要去想，免得伤了自己。凉罗的事，哥哥还是那句话，莫要掺和。”
　　我以为他指的是凤凰草的事情。却听得他最后说：“国主所托之事你也不要再管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我只想你周全地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