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痕之清灵传》樾曦

11、急信突来

　　“芊君，您都躲在屋里整整一天了，好歹吃点东西，出来见见天儿。别闷坏了！”
　　我坐在桌旁，看着屋外的人影，郁闷至极地回她：“本君不饿！想一个人静静！”
　　“府媛的脾气真是大，可怜我们少主白白受了你的气。”
　　屋外传来佟月蘩愠怒的声音。
　　她来北城也半月有余，交谈不多可我还是很喜欢她的性格，她对我也很友好。
　　此时她语气里带着的那股不平的气愤让我心头一梗，“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声冷哼传来，“你该要看看因为你的一句悔婚到底伤我们少主多深。”
　　“衿蕊！发生什么事了？”
　　从正厅出来，我就没再出过黛园，想着不能同他结生死，本意并不是故意伤他。
　　我没有听完他说的话，大抵被拒绝婚事之后，他是极为生气的，毕竟从南城风尘仆仆而来，带着诚意，最后被我甩了脸面，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受不了这般伤颜面自尊的事，更何况，他生在高辛贵胄之家，是南宫家的少主。
　　“芊君…衿蕊不知。但是您回院子半柱香后，就看到璃君身边的亲侍领着北城最有名的宋医官进了府……”
　　桌上的杯盏碎了一地。

　　黄昏已过，按照衿蕊所说的医官进府的时辰，已经过去五个时辰了。
　　我有些心急，往日并不觉得府内的路多蜿绕，如今匆匆行步，依旧没有快速地行到他暂住的院子，心下不禁烦躁许多。
　　“怎么把他安排在那个院子？！”我气急，府里不算小，院子也是够的，青阳俊上次那个隐龙苑已经算是比较僻静的了，这次竟然安排他住在与隐龙苑隔湖相望的灵犀阁。
　　“芊君稍安勿躁。”衿蕊喘着气跟上我的脚步，“清晨来的时候，璃君本是安排未来姑爷住在沁阳院的，但是……”她欲言又止。
　　沁阳院在我住的黛园和大哥的璃院之间，一个中等院子，平日里很少会安排客人住在那儿，这是府里唯一一个特别的院子，位置极好。
　　“继续说。”
　　“但是那位易公子告诉未来姑爷，咱们府里有一个名字极好的院子，叫灵犀阁。心有灵犀，芊君同他们少主是姻缘天定，这个院子住起来一定极为合适。”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个易南轩，诓骗南宫烨，为了达到他的目的，真的是不遗余力。真的想不明白，他那么忌讳我靠近南宫烨做什么，我又不是豺狼虎豹。
　　指不定佟月蘩就是受到她这个狡猾的师兄撺掇跑到黛园。
　　隐龙苑和灵犀阁隔湖，这湖却是不一般的大，活水连通北城的护城河，湖下是爹爹修建多年以备不时之需的水底暗道，这个秘密，只有已故的先皇知道，因为这是他授意的。就连青阳俊都不知道，早在劫难预言初降的时候，先皇就已经为高辛准备了后路。
　　“衿蕊，我先走一步。”
　　修习御风的时候，大抵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在自己府里用到，而且是用来过湖。
　　船，太慢了！
　　“芊君，您慢着点！”衿蕊在身后看着我摇晃着悬起，担心地叮嘱。
　　哎，这副弱弱的身躯，到底比不上原本自己的，五年前被魔气入侵的后遗症，怕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调理过来。
　　勉强稳住，凝住念力集中灵力御风而行。
　　行船三刻钟，御风一须臾。
　　双脚落地的时候，我转身看着阔大湖面，对面的隐龙苑显得格外娇小。
　　灵犀阁临湖而建，周边水汽盈绕，落日余晖的金光透过淡淡的水雾，竟泛出点点星粼，半空中架起彩虹，虹下是灵犀阁的牌匾。
　　“没想到御风都用上了。”
　　我嘴角微扬，看向声音的主人，“你不生气了？”
　　“看到你来了，不想气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
　　“你…”
　　我们同时开了口，发现对方也想说什么，便同时停了下来。
　　“你先说。”他浅浅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温柔地笑，纵然夜幕未降，我依然在他眼里看到了星辰。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赘。”所以，我不愿意同你结生死，不想你的命同我捆绑在一处，我宁愿，放弃婚约。
　　南北联姻虽为命轨指示，可让他神魂苏醒才是阻止劫难的根本方法。
　　成不成亲，已经无所谓了。
　　是的，无所谓了。纵然这是我们千年前的渴求，平平凡凡做一世夫妻。
　　“何以见得？”他凝眉。
　　灼灼目光直视我的眸子，热烫地我手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你不懂。”我扭过头。
　　他没有再说话。
　　许久没有声音，我疑惑地转回头，一转脸便看到他白色的衣领和宽阔的胸膛，还有随着他低头靠近扑面而来的温热呼吸。
　　他垂首同我平视，两面相隔半指，突入的气息迫地我不得不屏息微缩，身后是沁凉的湖，身前是带着热力逼近的他，我，退无可退。
　　“芊芊，到底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懂？”
　　他的眼里盛满悲伤，浓郁地让我忽略了他对我的称呼。大抵，那一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唤我，没有一点排斥和陌生。也许，无论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几世，唤我玄儿也好，芊芊也罢，他还在，便好。
　　我撇过头去，“联姻，只是有可能应对劫难，我们，输不起。”
　　“你究竟在怕什么？”他沉了声音。
　　我握紧拳头，满面愁容地直视他：“当然是怕你跟我成亲以后生死随我，万一我两眼一闭，岂不是要害得所有人给我陪葬。”
　　“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他的强势否决出乎我意料。
　　“我已经同世伯商量好了，婚事可以暂时推迟。我先在北城住几日，和你多多培养感情。”
　　“你……”我看着他甩袖进阁的背影竟吐不出半句反对的话。
　　无奈跟着进去，“我听说我大哥着人请了医官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谁说我不舒服？”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在灵犀阁内转了一个遍。
　　“我的未婚妻，你这是搜什么呢？”他撑着脑袋倚靠在塌上浅叹。
　　我扭头瞪他：“闭嘴！”
　　“别找了。”他淡淡地端起茶杯小咀了一口。“我师兄他们都出府了。另外……”
　　一阵风从身后袭来，我猛地转身运灵后退。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紧紧扣住：“今晨的那杯茶真让我记忆深刻！”
　　诧异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想起那杯茶，恍悟医官原是给他瞧喝坏了的肚子的。
　　“哈哈哈……”实在忍不住了，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大笑出声。
　　“不许笑！”他皱着眉苦恼地看着我。
　　“南宫少主，请容我先缓缓。哈哈哈……”他的那杯茶，确实够特别。得亏大嫂平日八卦，打听到他的喜好，我也只是在他喜欢的桔柠茶里加了一丢丢盐，嗯，不多，也就三勺而已。
　　“璃君果然诚不欺我。认栽，认栽！”他实在拿我没有办法，只能叹着气坐回榻上。
　　我捂着肚子坐在他侧方，笑问他：“我大哥是不是说我个性顽劣，难以管教，不像个闺房淑女？”
　　“你自己的哥哥有多疼你你不知道？你就不要拿这话来忽悠我得罪我大舅子。”
　　“......”这么防备我，竟然无从下手，“我们打个商量吧，未来姑爷。”
　　他挑眉，很是直白地表达不满：“我名烨，字温炎。”
　　“我觉得叫你少主也挺好。”故意惹怒他试探他的底线。
　　果然，他脸色不太好，最终还是压下声音：“说说吧。”
　　“我可以同意婚约。”
　　他很意外地看向我。
　　“条件有三：一，不准结生死；二，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去哪里做什么也不可以过问；三，这个你先应下，等有需要我会用的。”
　　“我从不承诺无名条件。”
　　“大不了逃婚咯。若是高辛遇劫，无法破解，你也脱不了干系。”我破罐子破摔，直觉告诉我，他一定会答应的。
　　“看来为了不成为罪人，我得答应你的一二三，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我也有个要求。无论对你来这门婚事究竟算什么，我希望你可以不要那么排斥我，昨夜灯会为了那块玉你像一只护崽的老虎，今日也不知哪里得罪你了，被你灌了一杯齁到苦涩的茶。”
　　“芊芊，你的刺可以收一收，我希望你同我在一处的时候，能够自在轻松一些。”
　　我一愣，他的星眸里满是真诚，我看到那片璀璨光芒里一颗火热跳动的心。

　　面对某位强势的进攻方式，我的任何说辞都显得很苍白，大哥和爹爹就更不用说了，有意无意制造独处机会，好吧，我还是很乐意的，毕竟，回想起上一世我们在天宫的日子和红尘约定，这一世的姻缘真的是佛祖的恩赐。
　　所以为了弥补灯会首日的阴差阳错，我难得好心情地梳妆打扮，我说过，欠他的我会还，再约他去一次灯会不就行了。
　　“衿蕊，帖子送过去了么？”
　　“送了，在隐龙苑恰好遇到府外回来的易公子，见我送信，便好心将信替我带给南宫少主。”
　　“哦？”我挑眉。这些天也不知道易南轩干什么去了，神神秘秘的，他师妹倒是整日待在府里，自从前两日她来我院子说了气话之后，我就再也没跟她打过照面。
　　“他们师兄妹真真让人摸不透。”我不自禁地慨叹一句。
　　“啊！芊君！”乍听衿蕊猛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事！”说完她赶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今晨信倌接到了这个。”
　　抬手接过，红铜色的信封口上黑色的玄武火漆让我笑了。
　　东方家同北野是四家族中唯一没有相互联姻的，很神奇的是两家的子嗣都格外亲近，犹如同胞手足。我幼年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住在东方家，和东方家的两姐妹十分交好。算下来，大抵是我和小白之间的渊源延续到了后裔。
　　偏巧，衿蕊的孪生姐姐衿蓂在东方家，两个月前，衿蕊去了东城探亲，东方两姐妹很是潇洒地外出巡游了。
　　大抵，她们终于想起我这个玩伴儿。
　　我摸着白虎图腾这样不厚道地想。
　　用银匕首细细拆开，展开信纸之前，我以为她们会跟我聊一路趣闻，然而我想错了。 一目十行看下去，我的笑渐渐消失，目光停留在那句“凉罗异动，魔气外泄，恐大劫将至，望获命轨指引，护举国安宁。”
　　大劫将至，呵，过了一千多年，它到底是忍不住了。
　　“我爹呢？”
　　“府爷在书房。”

　　“爹。”顾不得其他，我拿着信直接去了书房。
　　“芊儿？你不是要出府么？怎么来我这儿了？”爹爹正执笔挥墨，见我来了，也不抬头，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才收了纸砚。
　　我也不多言语，将手中的书信递给爹爹。
　　他疑惑地接过，看到火漆时面容了然，展信之后同我预想的一样，神色凝重。
　　“到底还是来了。”他沉叹一声，“你大哥呢？”
　　“我已经让衿蕊去唤了。”
　　“芊君！”话音刚落，衿蕊神色不安地从屋外小跑过来，“见过府爷！璃君半个时辰前接到宫里来的消息，赶去帝都了！”
　　“爹，看样子宫里也收到消息了。”
　　“嗯。怕是又要打仗了。”他背着手走了个来回，迅速地朝衿蕊命令道：“衿蕊，传我命令，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若有外客来访，就说今日不见客。”
　　“是。”
　　“芊儿，跟我来。”爹爹沉着声，朝书房内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