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桥栖飞鸟 03 ...
-
*
穆白不用微信的原因,几乎全佰乐的经纪人都知道。
三年前,他拍戏时加了剧组一个女二的微信,结果每晚都被骚扰,然而这还不算最过,真正令人愤怒的是那个女二还利用聊天记录发了很多暧昧的通稿,气的丁霄当机立断把那人拉进了以后的合作黑名单。
后来高穹看着热闹对穆白说,如果你在我手里,我一定叫片方立刻换人。
不过都过去了,反正后来穆白因为这件事渐渐远离了微信,至少没有了私人微信,社交范围虽然小了,但是也相对省心许多。
当天晚上又是懒散地躺在自家床上,穆白花了十几分钟看了看微信里积存的未读消息打发了会儿时间,然后又把它们全部清空,现在整个列表里就只剩下和时予潞的聊天记录。
几年前他也有这样的心情,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给对方,可又害怕找不到话题显得尴尬。
穆白和时予潞初识的时候,兴趣爱好完全不同,能勉强说到一起大概只有游戏吧,但和时予潞这种狂热玩家不同,穆白只是偶尔会玩,所以一般聊天除了工作磨合上的需要其他东西很少出现。
就算这样……那时他还是被时予潞深深吸引了啊……
‘亲,你要问什么,给你10分钟!’
就在穆白回忆过往的时候,高穹的消息跳了出来。
‘好的,谢谢穹姐,我就长话短说了,请问公司现在还签外面的艺人工作室吗?’
见状穆白立即坐了起来,打字的语气都是恭恭敬敬的。
‘你该不会是要把时予潞弄进佰乐吧?被丁霄知道了他又要气死噢![坏笑]’
………………………还是一针见血呢。
屏幕里出现时予潞三个字时,男人不禁撇了撇嘴,随即他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又发了一个汗颜。
‘惊讶吧?你那天莫名其妙问了我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我就在找重点了,我和那么多人打过交道看你的微表情就猜中了,包括现在,你在想什么我大概都清楚。’
‘……不愧是老江湖啊。’
穆白是有够惊讶的,明明那天他刻意问了很多人的事就是想尽量不被察觉混过去,没想到高穹一下子就全摊开了,实在有点没面子,不过这样一来后面的事情就要容易一点。
‘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上,明确地告诉你,你不熟悉这类的事不懂得这其中有多复杂,如果时予潞自己有意签佰乐会带着自己的人来接触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可是他在时予潞面前夸下海口说会帮忙引荐诶,总要先套点消息出来吧。穆白刚想着如何继续蒙混过关,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不要来巴结我哦,你也知道我带的都是影帝影后级的人,时予潞那种资质我可看不上,最多帮你问问看后辈有没有意思接手的。’
看来高穹早就已经摸清了穆白的思路,连这一步都已经帮他考虑好了,虽然看着“影帝”两个字有点刺眼,不过最后半句话倒是正合穆白的心意。
‘没有让穹姐自己来啦,总之拜托了!下次再当面好好感谢。’
‘呵呵,年轻的时候缺德事儿干的太多,老了就要回馈啊,那我先去干活了。’
‘啊对了,这些事情都千万别告诉丁哥!’
结束聊天之后,穆白松了一口气,有这么关系好还善解人意的经纪人前辈在真是太好了,这也算是人脉吧。
不过对方有一点说的很对,也是这一点让穆白很担心,如果时予潞自己无意签约的话,那他做的一切都是白搭,首先该做的不应该说服他、让他信任自己吗?
*
数到第5个100时,时予潞开始觉得厌倦了,他很早就习惯了在饭局上一言不发,年轻的时候是仗着自己有人气有商业价值而孤高地看待一切,如今他快要27岁了,人气逐渐消散的同时却没有学会怎样去应酬。
直到几个星期之前,他都还被保护的像玻璃柜里的蔷薇花一样。
到了这个年纪在娱乐圈还仿佛如孩童般无知懵懂,让时予潞想到了一个词:自作自受。
“予潞,正说你呢,那是裘导。”
从神驰中被拉回五星级酒店的包间里,时予潞被身边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肩看向对面,他不得不轻轻点头示意那位不算熟悉的导演。
只见对方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似乎刚想开口说两句却又被旁边的人扯开了别的话题。
于是时予潞又回到了方才闲的无事的状态,他端起眼前的酒杯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透过冰凉触感滑进空荡的胃里。
不一会儿,熟悉的恶心感又渐渐从腹中蔓延开来。
“抱歉,徐先生,我去一下洗手间。”时予潞忍着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向身边的男人说道。
还没等到对方的回应,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走进包间的独立卫生间锁上门,时予潞站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他抬起手,想要轻轻触碰镜中的身影,蓦地被一阵眩晕的呕吐感淹没,青年被迫蹲下,随即翻起了一旁的马桶盖。
将食指伸进口中,按住舌根,触到两边的扁桃体后用力向下压去,机体迅速产生反射。
强烈的刺激感令时予潞生生逼出了自己的眼泪,不过对于这些他早已习以为常,恶心感渐渐腿去,然而仅仅只是过了几秒又重新浮现,于是他又重复刚才的动作,直到吐出的物体只剩下粘稠的胃液。
接着时予潞按下冲水,勉强支撑着自己无力的身体走到洗手池边,打开龙头将发软的双手浸湿再敷到脸上。
和那天的情景仿佛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今天并没有人,会来救自己。
青年用纸巾擦掉了多余的水分,整理好衣物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
最后时予潞当然只能强打精神继续坐在饭桌上,他自己没开车,是跟着还算相熟的徐制片人的车来的,只要对方不走,他也离开不了。
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时予潞一下就把整个团队包括助理都解散了,所以他现在连个司机都没有。
只能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些行内各业人士扯东扯西。今天除了他一个艺人之外,似乎还有一个秀星,乖巧地坐在那里,只要有人提他一句他就甜甜地笑。
要是以前的时予潞,早就该暗暗不屑地笑了,可是他现在的处境和地位也没比这个秀星高多少,甚至还不如这种新人的为人处事。
早年刚出道时高人气让他骨子里多了一分桀骜不驯的气质,科班出身的底子也令他自己逐渐有些瞧不起这些来和他一起演戏的秀星。
当然时予潞会把这样的情绪好好的藏起来,表面上依然是礼貌亲和的态度。
而穆白刚好是那样的人,海选出身,正式认识是在一个大导的剧组,他们在剧中分别演了两个配角。穆白比他大了两岁,选秀节目出道却早了他整整四年。
对方的人气正处在低谷期,而自己则是大热潮,时予潞自然没有放在眼里,可真正见面时还是乖巧地叫着穆白哥。
现在这些回想起来,怎么看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讽刺感。
这场快要令人窒息的饭局终于快要结束的时候,时予潞收到了穆白发来的微信。
最近这个男人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自从上次来过他家之后,竟然开始频繁地联络他。
还说什么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发微信一类的鬼话——
搞的时予潞一头雾水的同时,又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重蹈覆辙。
虽然穆白后来几乎再没有提过让他签佰乐的事,但时予潞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一定又会陷进对方的温柔中,然后任人摆布吧。
穆白一个字也没说,就发来一张图,一张巨大圣诞树的照片,上面挂满了亮晶晶的装饰物和小娃娃,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温暖又夸姣。
时予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日期,12月16日,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星期。
他正思考着这条不明意味的消息的来路,穆白又发来了文字。
‘还记得吗?’
短短的四个字又让时予潞陷入了思考——然而在他仔细地观察了那张照片的背景细节之后,竟吃惊得睁大了瞳孔,一时间怔住了。
这个地方,很久以前他们曾经来过,就连圣诞树的位置也没有改变。
半晌,时予潞用轻轻颤抖的指尖敲下屏幕。
‘你现在在那里?’
‘嗯,马上就要进组拍戏了,出来逛逛。’
看到这条,时予潞脱力了般无意识地垂下拿手机的手,周遭一切都仿佛置身事外了,脑中一片紊乱,直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予潞,该走了。”依旧是那位徐制片将青年拉回了现实。
闻言,时予潞立即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开始准备离开了,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陆陆续续各自向外走去。
“那个,徐先生……其实以后这种应酬,可以不必再叫我来的,因为反正对于我来说,也没太大作用……”
青年穿上外套,走在最后一边围着围巾一边和邀请他来的制片人说话。
徐制片本人还是很了解时予潞的性格的,他知道青年非常不擅长迎合这种局面,可他也是为了对方好,希望他多积累一些人脉才会一直坚持带时予潞来。
以前合作的时候,徐制片还是挺喜欢这个年轻小伙子的,也比较看好他的前景。
所以对于目前的情况,他感到十分惋惜。
只见中年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你,以后就还是老老实实的拍戏吧。”
时予潞无言地点了点头,其实却在思考着别的东西。
随后青年跟着对方走出包间,心不在焉地握着手机前往地下车库时,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好意思,徐先生,我今天还有点事儿,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
紧接着,时予潞将一路上删删减减编辑好了的草稿消息点击了发送。
‘我现在就去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