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栖飞鸟》Hashimi

2、桥栖飞鸟 02

　　*

　　每当他想要去了解时予潞时，总会被阻挠，第一次是他的经纪人，第二次则是他自己，5年前穆白选择了逃避，假装成受害人的样子拒绝了得到真相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他躺在自家床上，看着即将下载完成的app一边回忆自己曾经的软弱时，他意识到自己几年来或许真的成长了很多吧。
　　否则穆白一定不会选择将经纪人的话抛到耳边，甚至不惜重新装载了曾经下定决心再也不用的软件。

　　打开微信，登陆界面弹出来，这是他时隔两三年以来再次使用这个当下最广泛通用的聊天工具。
　　登陆成功后，瞬间跳出了无数条消息，大多都是时间有半年以上了，穆白只是潦草地看了几眼就略过了，他点进通讯录，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时予潞的名字，输入的时候一边祈祷着这个名字还存在，一边庆幸自己有备注本名的习惯，不然他可没有信心在这几百多号鱼龙混杂的人里找到对方。

　　啊，找到了，果然还在啊……
　　那个写成汉字看起来十分优美的名字孤独地躺在列表里，头像应该是他养的猫，最近穆白才刚在新闻图上看到青年抱着它的照片。
　　点开他们的对话框，意料之中的一片空白，就算有聊天记录也应该是5年前的日期，在更换了好几个手机之后也早就丢失了。
　　到了这里穆白反而有些踌躇，明明刚才都还挺果断的，哪怕已经被经纪人警告了他也想再次主动联系这个人，真正到了眼跟前却又不知所措得想要退缩。

　　该怎么开口好呢……那么久没用过的账号联系他会不会太唐突了呢？
　　像这样幼稚地纠结了好几分钟，终究一直悬在键盘上放的手指还是敲打了下去。
　　‘时予潞？’

　　结果穆白也只是笨拙地开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头，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了，他盯着自己发出的三个孤零零的字呆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放下手机。
　　就在他以为时予潞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种渺小且莫名其妙的陌生信息时，已经暗下去了的屏幕却突然提示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在穆白惊讶的眼中，他看到了屏幕预览上的两个字。
　　‘穆白？’

　　……居然那么快出现了回复，真是戏剧化的剧情啊。还是说他本来就想的太复杂了吗？即使心里再怎么想冷静，穆白握住手机还是忍不住颤抖了。
　　‘有什么事吗？’
　　在穆白犹豫着下面该回复什么时，时予潞又发来了消息。
　　仿佛是被对方的主动所激励，穆白突然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我可以再去你家吗？’

　　*

　　能坦率地表达真是太好了。果然比起面对面，人在社交软件上用文字表达的时候要直白的多。
　　虽然穆白不喜欢微信这种东西，但此时能站在时予潞家门前还是挺感谢它的。

　　“……进来吧，”咔的一声门开了，时予潞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门口，“拖鞋用一次性的行吗？”
　　“嗯……”
　　招呼完人，时予潞就转身进去了，这样随意自然的态度反而让穆白更紧张了，他急忙穿上拖鞋跟着青年往里走。
　　一路上还来不及东张西望就被带到了客厅，只见时予潞直接坐下拿起了手机开始看，又让穆白不知所措了。
　　“你站在那里干嘛啦，先坐下来啊，”时予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对方僵硬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沙发上。

　　“……不用这么绷着脸那么紧张吧，明明是你说要来我家的。”在沉默了几十秒之后，时予潞放下了手机。
　　“啊、我以为你在玩游戏……所以就没有说话。”

　　听上去是个很烂的借口。时予潞看着男人有些扭捏的表情想。
　　“不过真是吓了我一跳，居然会突然收到你发的微信。”
　　“嗯……我也很惊讶你居然回复我了，”穆白说着，时不时不经意地回避对方直射的视线，“其实我有好久没有用过微信了，几年前就卸载了。”

　　“没想到你既不用微博，连微信也不用了啊，”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时予潞却是一种“在意料中的”表情，“这么说你是特地为了联系我才用的微信咯？”
　　“算…是吧……”
　　随即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啊，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问你想喝什么之类的，抱歉，我家好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差点忘了，”时予潞站起来，朝客厅对面的小吧台走去，“不过我只有水和红酒，你要哪一个？”
　　“不要紧的……”穆白不安分地差点想跟着一起站起来，“那就水吧。”
　　怎么可能喝酒啦。
　　“那么，”时予潞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倒进杯子再放到男人面前，“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这句话，本来应该是穆白想问时予潞的，毕竟从前几天开始，被搞得一头雾水的是他，因为这些事情心烦意乱的也是他，他当然希望时予潞能把那天在电梯外的话说完整。
　　——‘其实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穆白对眼前的青年一直有这样的预感。
　　可是他知道时予潞即使有这样的想法，在某些事情上也绝对不会主动袒露心声的，穆白只能旁敲侧击地去猜测。

　　“你是不是……”穆白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双手自然下垂在大腿间交叉，“最近有些……困难？”
　　说完，男人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了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见时予潞一脸困惑的样子，说：“有些什么……困难……？”
　　“你……是不是最近和之前的团队闹掰了？”
　　“嗯……”闻言青年眨了眨眼，说道，“准确地说是我把他们炒了，不过你说闹掰了也没错，这些是你的经纪人告诉你的吗？”

　　怎么可能，这些是穆白自己偷偷问来的，被丁霄知道了估计又要教育一顿，他只是表示过“时予潞混的不好”，没想到穆白好奇到直接去问其他圈里人。
　　“不是，是我自己问的，丁哥从来不说你的事。”
　　“也是呢，看你那天的反正就明白了你啥也不知道，他把你保护那么好，一开始我还以为我那么惨他会趁机说很多的我的坏话呢……”

　　“那个……”穆白打断了时予潞的话，一瞬间他有些犹豫，眉间透着几丝忧虑，但很快又似乎像是下定决定了一般握紧了拳头，“如果你现在没有经纪人的话——要不要把工作室签到我们公司来？”
　　“……你们公司……？签的进去吗？”下一秒时予潞的面部神态倒不是吃惊，更多的是意外。最后青年又小声地加了一句，“倒不如说你们会要我吗……”

　　“我会帮你引荐的，最近这几年我在公司也还算有点说话地位……经纪人的话就算不签丁哥也还有其他更好的，总之都有办法的啦。”一感觉自己的建议有点苗头之后，穆白立马搬出了所有能让人心服口服的有利条件。
　　时予潞听见那句“就算不签丁哥”的时候蓦地打了个冷颤，不给他捅刀子已经够好了，签自己做手下艺人简直天方夜谭。

　　“这些都不是你该考虑的吧，”时予潞觉得这个男人此刻的脑回路就像那天说要送自己回家的时候一样，令他无言以对，“但是谢谢你，我已经在自己接触新团队了。”
　　他觉得穆白不必再为他做任何毫无回报的事了。
　　而且对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他选择自立门户离开这些大公司，是因为想要自由。
　　就算跌的很惨，一败涂地，他也不打算改变原则。

　　*

　　穆白所在的佰乐传媒在影视这一方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经纪公司，旗下的导演和演员几乎独揽了影视圈的半壁江山。
　　前几年穆白也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不过依然在佰乐旗下，公司的人脉和资源还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他认为时予潞如果能和他签同一家公司机遇会大上很多。
　　可自己好说歹说，也只不过得到了对方一个“会考虑看看”的答复。
　　说老实话穆白不能理解，如果换位思考，他甚至认为时予潞应该会马上答应。

　　如果真的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因素在的话，莫非是……不信任他？
　　穆白想起自己去时予潞家时，刻意避开了一些东西，说是想让时予潞签进佰乐，却对对方的前团队绝口不提。
　　因为知道提到半个字都可能会让青年觉得难受，当然青年会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穆白自己会很内疚。
　　时予潞的前团队中有他十分要好的朋友，而时予潞，几乎是被他背叛了。
　　穆白既算不上是时予潞的朋友也不是合作伙伴，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关系，目前这种关系绝对无法完全互相信任，他是想帮时予潞没错，可时予潞未必理解他的好意，反而会更加引起对方的警惕。

　　是吧，果然是这样。穆白坐在公司7楼大厅的休息处，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抱胸靠到椅背上叹了口气，整个人迅速放松了下来。
　　“穆白？你挺悠闲的嘛，没有工作？”说话的是刚好经过的佰乐经纪人中的“一姐”高穹，“两次都被我碰见你在公司喝茶。”
　　“真巧呢穹姐……”穆白见到来人立马露出礼貌的笑容，“不是马上就要进一个大剧组了吗，所以丁哥最近放了点假。”
　　顺带一提，前几天穆白也是在这里偶遇了高穹，假装不经意地问了点近来各个小生们的情况，包括时予潞的。

　　“挺好的不是，丁霄还蛮贴心的，要在我手里肯定被我塞通稿，”高穹聊了两句，看了看手表，“那我先走了，还有事。”
　　“啊……啊、穹姐，今天等下你有时间吗？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今天等下我要出去办事，然后不回公司了，没时间再陪你喝茶了哦。”

　　对方确实是一副很忙的样子，穆白也不好再挽留。
　　“那……晚一点我在微信上找你行吗？”
　　“晚一点啊……那我晚上忙完了我主动找你吧，现在我得马上走了——”女人看着表边说边开始向电梯口移动，“——诶不过，你什么时候又用回微信了？”
　　穆白一时语塞，幸好高穹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接了个电话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