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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桥栖飞鸟 01 ...

  •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总觉得,那个人好像变了。
      或者说,在我的面前,终于卸下了伪装。

      *

      穆白从没有想到过,与时予潞再会会是这样的情景。
      某个时尚圈大佬的私人聚会上,穆白趁着盛宴的间隙溜去了洗手间,像这样一直摆出从容不迫的态度,得体地应对每一个向他问候的人,精神上也需要适当的放松。
      若不是席间好几个必须保持良好关系的主编的邀请,原本穆白是不太乐意来到这种场合的,长时间在奢华的高脚杯与璀璨的水晶灯光围绕之下,任何客套话和遥遥无期的随口约定都会成为负重的累赘。
      而就在这稍微可以放下防备的情况下,他见到了许久未曾碰面的人。

      “小……时予潞?”穆白握着门把的手在打开门的瞬间猛的颤抖了一下,“……原来你也在这里吗?”
      即使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穆白依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张漂亮的侧脸以及纤细瘦弱的身形,只见那人一手撑着盥洗台,一手捂着自己的口鼻,表情似乎十分痛苦,见门口有动静也只是半睁着眼瞥了一眼来人,沉默不语。
      穆白站在那踌躇了几秒,左右看了看四周确定洗手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之后将门上锁,然而在靠近对方的途中内心还是有所犹豫,毕竟……
      大概已经有近整整5年没有说过话、甚至连个照面也不曾有过,明明有几次两人在同一个场合上,却很“不巧”的,不是完全见不到对方,就是只能望着他的背影。

      和时予潞的关系,可能已经达到了尴尬到不行的地步。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穆白的手轻轻抚在对方的西装外套上,衣着下温热的纤细躯体随着呼吸微弱地一起一伏,“助理呢……?”
      时予潞小心地避开了对方的触碰,终于将视线完全移到了穆白身上:“……没来。”
      “啊……”穆白注意到对方压抑的嗓音和盈着些许生理泪水的眼眶,这让男人稍稍有些惊讶,印象中青年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人,像这样身体没被照顾好还独自一人的情况似乎不曾有过,“要不我扶你去休息?”

      闻言,时予潞蓦地狠狠皱起了眉,他俯下身两手撑在盥洗台上,指尖紧紧地扣住盆面,表情看上去极为痛苦,穆白也跟着心揪起来,但终究是两手无措地悬在空中,半晌,只听见青年显得有些支离破碎的音色:“不用了……我要直接离开了。”
      说完之后,时予潞勉强站直了身子,一手捂着半边脸,看起来稍有些恍惚地向门口走去。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鬼使神差地,穆白不知是出于一时的同情心还是念及旧情,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而时予潞……明知道对方可能完全只是客套话在等着自己拒绝,却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苍白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
      “麻烦你了……”

      *

      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既像是在讽刺自己又像是在嘲笑对方。
      时予潞半眯着眼坐在车上,胃里翻滚的恶心感退去了一些,刚才在宴会上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吃,只是喝了两口酒就开始想吐,却在仓皇逃进洗手间之后,遇到了此刻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

      “……你这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可以吗?”
      穆白觉得身侧那个靠在车玻璃窗上的青年似乎恢复了点精神,脸色和唇都不像原先那般惨白,可就是看上去还十分憔悴的样子。
      “没关系,本来就是……”
      “可以把你那边的车窗关上吗?”时予潞打断了他,“刚刚出了点冷汗,现在吹风有点冷。”
      “抱歉。”闻言,穆白立刻摇起了窗户。

      “干嘛道歉啦,本来就是你的车子,”青年垂下眼,无力靠在一边,连口气也变得比平常更随意了,“再说虽然是私人宴,还是会有零星几家媒体知道,被拍到我们在一起会对你不太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的吧。穆白心里这么想,不过并没有说开口,他就是一直这样太不坦率才错失了与对方太多次的交流机会。
      “对了,你住哪里。”

      扶着时予潞去自己车上的时候,对方像是真的难受极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万柳书院。”
      “好。”
      穆白扶着方向盘,眼神时不时悄悄地瞥向青年的侧脸。
      每一次,每一次他想要更努力去了解这个人的时候,欲表达的内容却总是相互错开,甚至截然相反。

      和5年前相比,他们两人各自的心境和状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穆白看来,时予潞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比原来成熟了许多,那股稚嫩青涩的气质已经差不多完全褪去。男人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
      这一点,他是感到惋惜的,虽然这几年他早就隔着电子屏幕在新闻和通稿中无数次确认,可真正面对那人时,内心总是会不经意露出脆弱的一面。
      而在穆白的认知里,只有一样东西,在时予潞身上是亘古不变的。
      无时无刻都优雅昂贵、像上乘宝石般的美丽。

      车子要上三环路的时候刚好过了下午6点,时予潞轻轻睁开眼睛,立刻被眼眶周围的酸涩刺激到,不过可能是意识到快要到家了,这些不适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他只想赶快躺到床上,好好地睡一觉。

      几年没有见过的男人正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开着车,之间除了最初的对话外双方都一言不发,他们也曾经默契得不需要语言也能仅凭眼神就能相互照顾,可现在和那时不一样,现在的穆白——大概只是真的,不想说话。
      “呵……”时予潞把头撇向一边,露出一丝苦笑。
      他有些后悔让这个男人送自己回家……况且如果那时候不是自己情况紧急,他根本都不会让穆白有机会和自己搭话。
      这究竟是“高傲”还是“自卑”,连青年自己也已经有些糊涂了。

      “小时,门禁?”穆白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只见青年回过头露出一个有些茫然的眼神,随即才摸了摸口袋将磁卡递给他。
      穆白摇开窗伸手去刷门禁,随后开始心不在焉地,为结束这段插曲最后的旅程而摆弄起方向盘。
      果然刚才对方会出现那样的表情,只是因为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吗?不过……这个称呼本身就很奇怪吧。他是第一次用这个来称呼时予潞。
      就仿佛是故意要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样,真是狡猾的自己啊。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看到熟悉的景色后,时予潞就立即表现出迫不及待想要下车的意愿,刚才一直放松的身体也紧绷了起来,不过幸好胃里的恶心感已经消失了。
      穆白停下车,看了看斜前方的多层楼,又看了看四周,不愧是北京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就算不是高楼,整个院内还是宛如精致的立体模型一样干净雅致,在夕暮的衬托下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真的到这里就……”穆白的话停顿了一拍,还靠在方向盘上的手腕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去呢。”

      *

      明明前一分钟还想象着自己会如何一点点亲手间隔出他与时予潞之间的距离,后一分钟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人般对曾经恋慕的人儿提出自荐。
      自“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之后,穆白的意识又再一次被时予潞牵着跑了,以至于在跟着青年进入电梯之前,他的大脑都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

      “真是奇怪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电梯缓缓上升的过程中,穆白听见时予潞喃喃自语的声音。
      “我的意思是,我家附近到处都蹲满了狗仔,你不必特意还要跟到上面来吧,”时予潞用平静的眼神看向男人,“当然,我知道你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真好人,我是很感谢你的。”
      这话令穆白一时语噻,说是关照一类的话以他们这种尴尬的关系来讲太过亲密,如果说送人回家还算是客套,那现在的情况简直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有所目的了啊!
      本身穆白也是不小心一次次做出了连自己都来不及惊讶的决定,在对方眼中恐怕更是难以理解吧。
      “这个……我本来就——”

      “那个……如果你很在意5年前的事,我会道歉的,”到达6楼之后,电梯门打开,时予潞却没有马上走出去,“倒不如说这几年我的情况就已经是最好的反馈了,所以你不必再把我当成威胁了。”
      “反馈……威胁?这是什么意思?”时予潞的一番话让穆白十分困扰,他看着对方走上前一步,用背影对着自己。
      时予潞却沉默了下来,随即,他按亮了1楼的按钮后,走出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闭之前,始终没有回头。
      “也是呢……你不知道吧。”

      真是差劲的自己呢,明明气氛根本不算不好,却硬是被自己搞臭了,好不容易的机会也溜走了,对着拯救过自己的人,还要这样任性地乱发脾气,以后还有谁会和他好好相处啊?
      时予潞静静地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自己家门口走去。

      *

      “昨天下午你为什么自己私自先走了?”
      第二天穆白一到公司休息室,经纪人就劈头盖脸地过来质问他,吓得站在一旁的小助理倒吸了一口气。
      “对、对不起啊丁哥,昨天是我没一直跟着白哥……”
      丁霄瞥了一眼低着头的小程,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穆白倒是一脸安然若素的模样,一脑袋怒气更旺了。
      “你也该知道你突然离开多不礼貌吗?更何况多好的机会我能带你多认识一些人,对你将来的人脉资源可能多少都会有帮助。”

      “……是,抱歉,哥。”穆白这时才淡淡地回应道。
      其实本来,他是打算送完时予潞回家之后,再回去宴会的,只是因为那时时予潞最后说的话,让他心情难以平复,于是他也选择了回到住所,让自己能冷静下来。
      至此,他都还对那些话耿耿于怀。

      “呵,”只听接下来丁霄冷笑了一声,“那下面你给我把这个解释一下。”
      随后他示意小程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到穆白面前,上面赫然是他和时予潞共乘一辆私家车的照片。更不巧的是,下面还有一张两人靠在一起走路的照片,那应该是穆白扶着青年上车的时候拍的,虽然很模糊,但依据穿着也能看出就是他们本人。

      “……昨天看到时予潞身体不舒服,我就送他回家了。”由于昨天就做好了被拍到的心理准备,穆白也没有特别惊讶,不紧不慢地叙述了事实。
      “然后你也直接回家了?”对方这样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丁霄更着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没心情。
      穆白说不出口后面的实话,只能一言不发,虽然经纪人已经算得上是自己非常信任依赖的人了,但关于时予潞的事,他现在谁也不想告诉。

      “你和他,不是早就断了关系了吗?”半晌,丁霄喝了口水,在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回想起5年前,任何旁人都会觉得最后应该是时予潞愧对于穆白,更何况丁霄还是一直在穆白身边的人,从男生到男人,整整7年一直跟着自己,是除了亲人之外最了解他、也是最替他着想的人。

      “……哥,别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昨天是事出有因,我总不能看着他不舒服还无动于衷吧,”穆白轻轻蹙起了眉,情绪浮现一丝动摇,“后来我送完他时间已经晚了,就直接回家了。”

      闻言,丁霄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多了解眼前这个男人,这幅样子必定是昨天发生了些什么,然而每当穆白有什么东西不想说出口,那么再怎么问也无济于事。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替穆白压下这些照片通稿。剩下的,即使不情愿也只能由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

      “不过真奇怪啊,时予潞根本没出现在公关给的邀请名单上啊,不然我早就会设预防了。”等室内的严肃气氛减退了之后,丁霄靠在沙发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说着。
      “我也没在主会场看到他呢,听说昨天他也去了我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消息吧,”方才完全不敢出声的助理小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哈哈,该不会是自己偷偷跑进来的吧?”
      语毕,他立刻感受到穆白朝他甩来一道锋利的视线,立马又吓得耸了耸肩。

      “胡说八道什么呢,别乱讲话,”丁霄也严厉地教育了对方,“虽说时予潞这几年……真是越混越不像样,但毕竟主编私人宴这种场合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大概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越混越……不像样……?”听了丁霄的话,穆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啊……你不知道吧,这几年我也没跟你提过一点他的事,”丁霄睁开眼看向他,神色有些复杂,“不过你还是什么都别知道的好,他以后也不会是和你同一个阶级的艺人,我希望你们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大众眼中还是实际中。

      丁霄的意思非常明确,但穆白却像是身体和头脑都被僵化了一般呆在那里。
      他们说了一样的话,自己的经纪人和时予潞说了一样的话。
      ——“你不知道吧。”
      他只知道出现在新闻、荧屏,和5年前的谎言中的时予潞,关于那个人真正的一切,穆白此时仍一无所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桥栖飞鸟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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