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苏染凉

3、第三章

　　我，是失去你了吗？
　　可是我想我已经不仅仅是失去你。
　　——庄小格
　　原来我是死了啊。小格，你是我梦里的蝴蝶吗？
　　还是，我亦不过蝴蝶所亲吻过的，一片叶。
　　——周木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天堂原来应该不是妄想／只是我早已经遗忘／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庄小格坐在录音室里唱着“叶子”的时候，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自己真的成了大明星诶！简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可是头上带着的大大的耳麦里清晰传来的配乐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庄小格实现了自己当大明星的梦想。
　　而那个叫周木的男生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人间蒸发了。
　　庄小格抬起头看见隔音玻璃外，荀左同样将目光从电子琴琴键上移开来，空出一只手，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庄小格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异常满足。
　　荀左看着庄小格，如同看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录音室里的灯光打在庄小格身上，有一点点晕黄，勾勒出她的轮廓，渲染开来，虚化了眼前的一切。

　　小格，你是与我走散了吗？
　　不要怕，我一定找到你。
　　周木在这座城市里，从南跑到北，从东跑到西。
　　可是他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女孩子。
　　没有一个女孩子听到他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声音后，忽略掉他脸上悄悄染上的红晕，自然而然的，拍拍自己的肚子，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突然惊叫到——
　　啊！我的肚子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没有一个女孩子，笑得傻呵呵的，听到自己的凉言凉语后，一点也不害臊的，想尽办法，贬低自己也要把他拉下水，说——
　　那是，我变成傻瓜了才配得上你这个大傻瓜啦！
　　没有一个女孩子，即使对自己横眉竖眼，示威似的扬起拳头，说，我再也不理你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生过自己的气……
　　他从早找到晚，从晚找到早，没有找到她。

　　这个世界没有周木。
　　自己的梦想，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庄小格有很认真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自己……到底是在为了谁唱歌啊。那个微笑着，对自己说“加油啊，把高音飚上去，要不然怎么当大明星。”的人，不存在在自己的生命里。
　　这样的思考直接导致的，就是教庄小格跳舞的老师叹着气，双手抱胸看她第一百零一次跳错同一个舞步，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就是庄小格的歌开始海天海地的跑调。荀左皱着眉不停地摇头，就连录音师都已经不耐烦。
　　庄小格慢慢蹲下身去，累极了一般的缓慢，然后将头埋进手臂和膝盖围成的小小空间里，当一只不愿面对现实的骆驼——将头埋进沙里，其他的地方却还是暴露在空气中。
　　自欺而已。于事无补。
　　可也只是自欺。荀左透过狭隘的门缝，安静地看她在长久的沉默后，抬起头来。干净的脸上，没有泪，甚至是那双瞳眸也没有染上丝毫泪意。坚强得让人屏息。
　　庄小格不哭。
　　庄小格不想哭。庄小格不要哭。庄小格不能哭。
　　庄小格，不会哭。
　　周木，歌里唱“爱情原来的开始是陪伴／但我也渐渐地遗忘／当时是怎样有人陪伴……”当初她生病的时候，只有他陪着她，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想起来，真的就如同“恍如隔世”这一个词呢！
　　那么久，久到庄小格已经开始学会遗忘。
　　遗忘了周木的陪伴，遗忘了周木。遗忘了曾经所有的温暖。
　　因为遗忘，所以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旅行；一个人到处走走停停；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一个人吃饭旅行，重复着彼此曾做过的事，曾走过的路。
　　一个人到处走走停停，寻找着那个叫周木的男生的踪迹。
　　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不断告诫自己，这就是庄小格原本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她还会抱着生日蛋糕，等过了十二点，等到蛋糕上插着的长长的蜡烛快要烧到底，还怀抱着希望，等待周木的出现。

　　庄小格，周木说过要要做一片叶子守护的庄小格。
　　周木马上来找你。
　　周木坐在城市中心的天桥边，看着拖在掌心的小小叶子，歪着嘴露出一个被庄小格称做不正经的笑容，吹走了那片叶子。然后他抬起头，对面超市上的大屏电视换了广告。
　　被他叫做小格的女孩子，是上面唯一的主角。
　　——ＳＷＥＥＴ　ＡＲＴ·本年度最另人期待的声音——

　　“小格，先休息一下吧，你——”荀左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些无奈。
　　录音师出去了。
　　荀左也出去了。
　　录音室里只剩下庄小格一个人。庄小格闭上眼，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冥冥之中，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她——
　　小格，小格，小格……
　　熟悉的音色，熟悉的音调，熟悉的——气息。
　　她睁开眼，看见隔音玻璃上微微晕开的手掌印和呼出气体的白雾。听到了召唤，受到什么指引、蛊惑一般，庄小格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怕吓走什么似的，轻轻走过去。空茫茫的眼里有一蔟火焰蓬然灼烧起来，那火焰越烧越旺，璀璨了整个瞳眸。
　　她颤抖着，试探似的伸出手轻柔却坚定地对着那模糊的掌印，印上去。
　　就连相比下的大小长短差别都一样。
　　是你吗？周木，是你吗？你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来找我的对不对。
　　庄小格打开录音室的内门，可是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庄小格不甘心地走过去，小心地碰触着那干净的不带印记的玻璃，然后无力地垂下手，转过身重新走进里间。眼底的火焰烧近，迅速的，连那余下的灰也将最后的热，发散殆尽。

　　周木微笑着看着庄小格走过来，碰触没有留下丝毫印记的玻璃，却对自己视若无睹。然后，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朝她走过去，可是，庄小格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片空气。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视若无睹。而是，根本就看不见呢。

　　其实自己一直都明白的。庄小格站在固定好的话筒前，依旧盯着外面。
　　隔音玻璃里的灯光照不到的外面。就如同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块透明的玻璃，隔出的两个世界。
　　自己一直都明白——周木，周木大傻瓜，死掉了。
　　那一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在长歧路发生了一起车祸。其中一行人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那个人，名字叫。
　　周木。
　　所以……自己已经不仅仅是失去他了啊。
　　那么，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梦境，又一次的自欺欺人么？
　　周木，可不可以当作你来听我唱歌？
　　庄小格低下头——

　　周木看着自己浑身是血的躺在急救车上。全身上下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然后，自己被放在了医院独有的，可以推动的床上，推进了急救室。
　　医生一次又一次的电击，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起起落落。
　　自己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抢救真是一件另人感觉奇怪的事情，所以，他有点想笑了。可是，又想到那样的话，小格可能会找不到自己，他又立马收住了笑容，拼命的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的微弱颤动的波浪变成了平板的直线。再几次的电击，也没有激起一点点细微的波动。
　　“滴————”无限延长的不知何时会停止的机器鸣叫示警声，表示着那具身体生命体征的完全消失。
　　手术室的灯灭了，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了，摇头——
　　真的就像拍烂了的肥皂剧啊……是不是，自己真的就像小格说的那样，看电视剧看多了啊。是这样吧，一定是的。
　　走廊异常的安静，生锈的轴轮发出刺耳滑稽的声音。最后，连这唯一的声音也消失了。空荡荡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他仿若失明一般，只知道一直往前，往前走，走过这一条长得另人心慌的走廊，他就可以找到小格了。
　　等着他的。小格。
　　那就像自己做过的，好长的一个梦。那个梦让他明白什么叫做死亡。
　　没有疼痛，只是无比牵挂着一个人。
　　一个，叫庄小格，梦想当大明星的人。

作者有话说

　　同上一章啦 HO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