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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五 章 “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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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如此这般想,脚下已不知不觉转回了龙冠楼台的方向。巧兮心里可多希望那傻朱雀再笨一点……
可事与人违,当巧兮气呼呼地又来到龙冠楼前时,朱垣已悠闲地坐在她几刻前弹琴时坐过的木凳上。而他面前,赫然就是风隐琴!
“哟,大小姐好兴致,还专门为了我返程呢。”朱垣悠悠然说道,不时拔弄着琴弦。
“给我。”二话不说,巧兮拉下面孔就阴沉道。
“——不——给——”朱雀拉长了嗓音,听起来像是捉弄人一般。他还从琴中抬起了头,轻蔑地瞥了巧兮一眼。
“快点给我!”
“不给。”
“那是我的东西,你最好快点交出来!”
“不给。”
“你……你真是无赖至极!”
……
看着他们孩子气地斗嘴,一旁被牵制住的月将军也不得翻了个白眼。
“……说吧,你的条件。”巧兮稍稍恢复了理智,想她刚刚也是思琴心切,居然干出这等愚蠢之事。
“简单啊,你先放下月将军,陪我打一场。”朱垣歪着头想了想,顿了顿道:“……你赢了,可以带走这里所有一切。”
“如果是这样的话……”微微一笑,巧兮云袖一展,月将军随之被推送至高高的龙冠楼顶上。乌青的瓦片隐隐混着雨后的湿润气息,一根栩栩如生的跃龙样式的长棍插入空中,巨大的旗面在冷风中狂舞,仿佛带有与生俱来的萧瑟。
月将军就被置放在上面。
朱垣微微挑眉,似乎看不懂她的举动。
千年雪蚕丝系着雀金爪,精致的棱角硌得巧兮手心有些发疼。半抬眼,瞥过朱雀,那张艳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同时,巧兮的四肢开始发冷,冰凉的指尖让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巧兮知道,这是真气快透支了的表现。
记得一直以来迂流都告诫过她要好好炼气,可她却不以为然。毕竟器派主要的只是身手,与其花费那么多时间去炼气,还不如来熟练暗器的操作。但是,今天她才知道错了,并且错得很离谱。
尽管如此,巧兮还是绝对不允许放弃。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能归结于在听到朱垣对于暗门明显的敌意与鄙视时,内心一瞬间如潮汛般涌上的,铺天盖地的愤恨。
他们知道什么?
巧兮深吸了一口气,随之纤手慢慢缠绕着雪蚕丝。细腻的丝线摩擦着指纹,却是温润的触感,连带着雀金爪也变得温和起来。敛下眼睑,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近乎光滑表面,终于,指尖微颤。
找到了。
轻轻运气,催发了雀金爪的雯香。同一时刻仿佛能听见雀金爪内轻微的震动。慢慢悠悠地,一股略带柔媚的香气随着雀金爪上冒出的青烟腾起,紧接着便慢慢沿着雪蚕丝运作,恍若鬼火飘逸在上空。
“这是……”“雀雯香,与雀金爪配合使用。”
巧兮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朱垣,唇角微掀。“雯香是雪蚕丝在产出时本来就带有的,因雪蚕在极度寒冷之下才能吐丝,雯香一出蚕体,便凝固成裹着雪蚕丝的膜。派内的师兄弟琢磨了好一番才让雯香与雪蚕丝分离,后来就干脆将它寄存在雀金爪里了。雯香能够催化雪蚕丝内的冗毒——大概就是说,在规定的时间内你还没打败我,月将军就会中了我们暗器派的冗毒呢。”
音落,风骤起。
巧兮瞳孔猛然一缩,只见一道带有煞气的锋芒顿时迎面劈来,就连皮肤都能感受到被牵连带起的风轻微摩挲过的战栗。未等看清风后的事物,她足下提气,整个人瞬息飘到了数步之外。
“刷——”巧兮勉强站定身形,不出意料地看到那把横在地面上分外霸道的长刀。一道细细的裂痕从刀锋下蔓延而出,在月光下触目惊心。顺顺着刀刃往上看,细腻繁杂的纹路勾勒得妖娆而清冷。目光掠过刀柄,极为精简的纯银让巧兮想到了高峰之上睥睨众生的苍狼。
她不由得被那种冷感的美晃神。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朱垣便以立地刀刃为支撑点,一个后空翻,手腕翻转,拎起长刀就径直冲巧兮踏空追去。绾好的青丝也在一瞬间飘散开来,极尽魅惑。
眼见那抹灼目的朱红就要冲到跟前,巧兮闭上眼感知,丹田处只是若有若无缭绕着几缕极轻的真气,竟然完全不能使上轻功!
已经能看见明晃晃的长刀流溢着骇人的寒光,在黑夜的映照下更加的惊心动魄。巧兮垂在两侧的手暗暗握紧,却再无任何动静,像是被吓愣住而无法动弹的样子。但谁也不知道,就在她深沉黝黑的眸子里,硬生生放慢了朱雀的一切动作。
只有一次机会。
近了……
心跳仿佛都成了多余的存在,巧兮在那一秒甚至都忘了呼吸。
紧紧抓住雀金爪的手在那一刻松开,然后毫不犹豫地掷向朱垣。那一瞬,巧兮分明看到长刀后那张过分艳丽的脸,此时却扭上一丝惊愕。
她不动声色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巧兮面无表情地,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先将自己散漫的真气重新聚集,然后在朱垣伸手抓住雀金爪的一刹那,足下点地而起,一个侧身避开了那一道至少在她看来,聚集了朱雀所有真气的天白斩。
然后。
夜里的一切都沉寂如水。
偶然就有那么一道声音,像个庞大的石球猝然冲进一潭深池。
甚至怀疑那撼动天地的巨响从未响起,耳边却还淡淡残留着回音,恍如空灵的祭歌。弥漫的烟幕中,一道黑漆而狰狞的长缝从地上显现,像是沉寂的墨,张牙舞爪的裂痕分支是溢开的墨汁。
巧兮挡在硝烟之后的嘴角微微弯起。
在朱垣斩下那天白斩后她便跃身于他身后。同时,错愕的朱垣感到肩臂上一阵扭痛,膝上被猛地撞击后,整个人就这样跪了下来。
“你输了。”
朱垣听到压在他背上的巧兮轻轻说道。
此刻的朱垣,手里还紧攥着精巧别致的雀金爪。慢慢地,纤细的指尖由于用力握紧而逐渐泛白,随着一阵细微的刺痛,血从被手心包裹着的雀金爪上慢慢流了下来,圆润的血珠顺着雀金爪的棱角缓缓滴到了地面上。
“滴——嗒。”
不是很多血。
另外一只手是空着的。不远处是脱手而出的碎月刀。
他……输了么?
巧兮淡然看着身下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且一脸不敢置信的朱垣,心中波澜渐平。
如果不是朱垣在一开始时就已经看轻了暗门暗器派首席弟子,那怎会容得她的出其不意;如果不是雀金爪本身的运作开始后就要汲取真气,她也不会在脱手雀金爪后收敛残余的真气以供最后一击,朱垣更不会因为猝然的真气流逝而让她找到一击的机会;如果不是靠着长期以往训练出来的反应和十分运气,她也不能在长刀砍上她肩头的那一刻瞬时侧身躲过。
太惊险。
太惊险了。
明门,不可小觑。
体内紊乱的气息逐渐调整为一团稳定的真气,巧兮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耳畔微动——
风声。
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对朱垣的压制,一下跃出几米之远!
“嚓——”
一缕青丝顺着光洁的额面滑过眼前,微痒,却也令她不由自主地寒噤。随之而来的是颈上火辣的刺痛,沁出的血珠勾抹出一道浅痕。大口喘了几口气,巧兮心下骇然。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缓缓站立而起的朱垣。
他两鬓的墨发游蛇般紧贴着耳际,显然是汗津至极。面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仍吃力地挺直了腰杆,红裳上硕大且不知名的花渗透进每一寸绸缎里,勾勒出他瘦削的背脊。刀拖在飞沙卷石的大地上,他半个身子若有若无地靠着刀站起,刀身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空气干涩得几乎滞泄,等他的目光对正了巧兮的眼里,恍若已过许久。
绛唇轻启。
“我……还没有输。”
呢喃般的轻语飘荡在墨色的上空,一点一点散漫开来。
巧兮忽然间觉得有些怕。
她右脚轻轻往后挪了半步。
“朱垣你……啊!!!”
随之乍响的凄厉叫喊划破了墨色的夜空,余音回绕。
她甚至看不到他是如何出手。只见一道残红掠过面前,然后刀起。布料与刀面瞬间摩擦而过,细微的噗嗤声应响。
刀刃穿过肉身,直戳出背。
好痛……
巧兮的脸一下刷白,齿贝相颤。瞳孔在那瞬间的猛缩后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打散,思绪不受控制地渐渐飘远,仿佛飘飞的花絮直到消失在那苍穹尽头。
她终是轻轻垂下了那似已倦极的眼睑。
朱垣的话语飘在耳畔,遥远得有些不清晰。
“蠢货,本座岂可由汝等杂碎之流伤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