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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四 章 第四章巧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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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巧兮将思绪从十年前扯了回来,正垂眸望见那静静横躺着的风隐琴,嘴角不由扯开一抹苦涩的笑。
娘到底怎么样了,或是这把琴为何出现,她都没有任何音讯。
她又有些怅然地想,迂流要是看见了风隐琴,会不会同样记起,十年前那场雪中,曾经的她。
“小姐,已经开始了。”身旁的婢女走过来,在耳畔压低了声。巧兮轻轻吁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而再抬头时,她的脸上已回复了淡然,看不出丝毫感情的泄露,双目轻柔平和地直视前方。
“恭迎在场各位前来参加本次年祭。小女不才,先给大家奏一曲《游九洲》。”巧兮道完言辞,便扬起了一个温静恬雅的微笑。
喧腾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
所谓色如春花,巧兮易容的司马落果然足以倾城,一颦一笑都让人恍如沉浸在美梦中不愿再醒。
坐下,巧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再次抚上了风隐琴。这一次的感觉,与刚刚已大有不同。传说这风隐琴是有灵性的东西,今巧兮再次弹起,是否也有如她娘一样好呢。
第一个音,奏响。
先是温柔细腻的曲调幽婉轻吟,似一缕清香飘逸淡雅,令人琢磨不透却欲罢不能。
不知觉间,琴声渐渐柔和在风声里,速度渐起而不显无章,时而若雨点灵动调皮,又似骤叶狂舞啸然。
素手轻拨,驳乱的手影疾如厉风。
琴声逼近高潮,此时藏于巧兮锦袖中的,却是她的独门暗器——雀金爪!
巧兮微微抿嘴,运气提出雀金爪抵于掌心,在某个琴声稍和的拨弦瞬间拉开雀金爪——只闻黑暗中隐约有撕裂空气般的声音……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余音在夜空中无助地游荡、颤栗。
同一时间听见一声闷哼在正下方骤然响起。巧兮面无表情,在某个角度看上去更像是弯起唇角。但她知道,也只是能轻松了口气罢了。
大掌门迂流说过,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鹿死谁手。
龙冠楼台下已是一片喧哗。
正下方的月将军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面部隐隐抽畜,一看就知道在抑制着巨大痛苦。守在月将军身旁的侍卫不禁慌乱起身,就在这一刻,一个嫣红的人影迅速闪过众人面前!
那是个着装华丽的女子,缓缓直立,微微喘息的情态表明了她曾激烈地赶路。而当她看见侍卫们纷纷倒下时,脸上的红润瞬时转为苍白!
楼台之上的巧兮瞥见那抹红艳,不由得皱眉,心里迅速思量着一些计划外的产物。比如说,不知名的女子。
她的目光扫过下面,大红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安静地挂在两旁随风摇曳。
一切都是原样,但她知道,有些人在不知觉中已经赶来。
巧兮安定了心绪,当下便对着下方大声说道:“来者何人,竟敢坏了本朝年祭!”
女子闻声抬首,正好看到了巧兮。似乎是没看破巧兮的易容,她慢慢说道:“阁下可是司马大小姐?”声音不重,却清晰地传进巧兮耳中。这下一掂量,对于女子的功夫,巧兮也摸了几分底。
“正是。敢问姑娘擅此地可为何事?”巧兮挑眉质问。
那女子见巧兮一脸的敌意与不屑,不由得表明了身份。“在下朱垣,明门朱雀座主,奉命前来保护年祭的一切正常运作。现情况紧急,还请司马小姐且先避下!”
巧兮心下大惊,这么说来,明门的弟子可是全都出动?
逼朱垣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巧兮也可不必装下去。只不过是那朱垣自己,很快便会发现系着雀金爪的百年雪蚕丝的一头,就在她误认以为的司马大小姐身上。那时候可就耐人寻味了。
“司马落!你为什么要……”正巧巧兮抬眸,就看见朱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司马落的尊称也转为直呼。她正小心地拨弄着那根雪蚕丝,借以此判断位置。只不过,她又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暗门的孽障!”朱垣冷笑了番,倾城的容貌因那微扬的嘴角更添艳丽。“亏我还是堂堂的朱雀座主,却看不穿你的易容。不过话说回来,你亦未看穿我便是了。”轻言慢语徐徐道来,在巧兮的耳里却有如毒针般恶毒——她居然也易容了!
巧兮细细打量着她,姣好的面容,云髻高挽,青丝轻垂,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娇笑——易派师弟看了,也会为这精妙无比的易容术叫好吧!随即她也轻笑了几番。“朱雀姐姐真是说笑了。论到易容,小女子怎比得上您呢?我想您的真身必然是更美丽动人的吧。要不,我们都以真身示人如何?”
“你这小妮子说什么,难道我就要听吗?”朱垣挑高了眉头,双臂微动,华丽的长袍在她纤细的玉手下更显宽广。巧兮闻言,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那……要不我们各说出对方真面目的特征三个,谁先说完便算赢,输方要揭开易容术哦。朱雀姐姐敢不敢比呢?”
“明门子弟行事从来堂堂正正,即使你不用激将法,我也会跟你比试比试。”朱垣用淡然的语气说完,双眸便直直望向巧兮,似话中有话。
巧兮并不发怒,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朱垣,似乎要把她看出了个洞。朱垣好看的凤眸微微敛起,随即便微微抬起锦袖掩过脸,笑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朱雀姐姐认为呢?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上有没有透露些许特征,这应该不算什么吧。”巧兮虽然面色和缓地谈笑,但指尖却有些沁汗。她控制着雪蚕丝太久也是不行的,这会儿真气可支持不了多长时间。
根据之前的推测,接下来也只能赌一把了。
巧兮轻吁了口气,缓缓启唇,“朱雀姐姐,可以了。”
“第一个特征,你的眉毛要比你现在的浓一些;第二个嘛,你的下巴比现在还要棱角分明些。”巧兮一口气说完了一句话,余光装作随意地瞟了她一眼。只见朱垣的脸色似乎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美丽的笑靥。
“暗门的人怎么就只会这些伎俩呢,如果这样也能算是特征的话。”她轻摇羽扇,撩过两片朱唇,似带讥讽。巧兮并不在意,脸上尽显平静,“朱雀姐姐应是不知我如何得出这两点的吧?如不急,可否听完我说第三个特征?”巧兮眼光一闪,忽然变得凌厉起来,“——绝对会带给你大大惊喜。”
“那就是,朱雀哥哥,我是不是应该这样称呼你呢?”
朱垣的脸霎时间犹被泼上了冰霜般惨白。过了一会儿,她才僵硬回道:“妄口胡言的孽障,竟敢如此坏了本座的名声!”
“朱雀——哥哥,你得先告诉我,我这是不是赢了呀?而且——”巧兮轻撅起薄唇,俏皮道:“我这雪蚕丝,可撑不了多久啊。”
朱垣惊醒,回头,果然看见月将军煞白的脸色。随即巧兮便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没错,我是男子……暗门,究竟想怎样?”
恍然间巧兮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瞬时,她已正色道:“且先退下。”
那一霎,巧兮感觉到远方云已涌动,正不安地为此伏来。
没想到朱垣却突然跃起,一袭红衣越显妖艳。他精致的面容微微皱起,伸手就向巧兮擒来。
巧兮心里暗道:糟了,好俊的轻功!一个跃身,巧兮后空翻起,玉足挑起风隐琴。那琴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便直直落下,安稳地回到巧兮盘起的双腿上。
“呵,如此这般打斗可真麻烦,倒不如先坐下?”巧兮戏谑地往上挑眉,看得朱垣只觉怒气上涌,二话不说便在空中踏足而去,同时,他却隐约感到脚下有一条支撑物,不由得一惊,呼道:“这是?!”
却不等他说完,正下方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朱垣忙一低头——
那月将军正痛苦地捂着胸口,一丝丝血渗开来,染红了胸前的缎料!
“月将军果真不愧是当朝神将,我等小辈景仰此名久矣。”朱垣闻声,涩然地将头抬起,目光正对龙冠楼台的那位笑意盎然的女子。他简直难以想到,世上还有这等无心之辈——一边折磨他人,一边又可以事不关己谈笑!
但他终是看不出巧兮眼底真切的敬意的。
“你又何必折磨他。”朱垣怒极反笑,轻点玉足落于瓦片之上,距巧兮十足接近。看着他双手抱拳,凌风独立的样子,巧兮半眯眼细细打量,半晌才笑出声来。
“朱雀啊朱雀,你长的真好看……”巧兮说着,还没等朱垣反应过来,便接着说道:“可惜,就是傻了点。”
“你说什么?!”“我这话说的可是真的呀!你瞧,是你自己踏足在我的宝贝雪蚕丝上,这才导致他伤口震裂,还来问我——”
“妖女,莫血口喷人!”
巧兮见他已挂不住脸,便笑道:“算了,先不跟你玩儿,你姐姐我就先走了!”
即刻,巧兮再次跃上半空,月光下飞舞的云缎闪动着细腻的光华。轻挥云袖,她将将军卷得厚实,再顺势一拉回,左手便已抱紧了将军健硕的身躯。这看起来也颇为滑稽,相对娇小的女子与一位虎背熊腰的将军靠到一起,怎么说都不协调。可巧兮是不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的,她只管向另一处隐秘的地方跑去。毕竟,她的目地也只是将朱垣引过来……嗯,如果运气再好点,可能其他明门的人也会因他而追过来呢!
巧兮心里算盘正打得噼啪响,却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风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