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三 章 竹林里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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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莫名荡起一把声音，萧瑟沙哑得令人心底发颤。从这片竹叶轻轻弹起，在繁杂的枝叶间不断跳跃，最终来到巧兮身边。
巧兮下意识的再次紧紧裹了裹单薄的身子，同时加快了脚步。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已冒出了冷汗。
声音——或者可以说是笑声，如此猖狂且清晰。就算是踩在雪地上窸窣的声响，也掩盖不住这般的笑声。像是住在耳朵里——就是这样，当稍微放松警惕时，都会回响在巧兮周围的笑声。
一串串脚印在雪地上轻轻留下，巧兮紧抿着泛白的双唇。雪花静静从天空坠下，有的落在肩上，还有的落在她没被麻布衣遮盖住的墨发上。她却是连掸一下的功夫都匮乏，更加紧了脚步，差不多要飞奔了起来。
“唔，这死丫头……”渐闻身后有隐约的嚷叫声，巧兮拧眉，随即一个急转，便已躲在一大片被风雪覆盖的竹林中。浅褐色的麻布头罩没掩住那双频闪的眸子，她打起精神在竹林中躲藏着。
如巨大的雪布笼罩着整个大地，飞扬的雪片悄悄打在来者暴露的皮肤上，转瞬融成点滴的雪水。而那人一触到几近剔骨的冰冷，不出意外地即刻跳了起来并嘴里大骂着祖宗。
那是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眼眯得极小。兴许是这大冷天的缘故，使他本来中等的身材变成一个滑稽的肉包子，而从头顶几乎可以看得见缓缓上冒的热气。
男子不由得搓了搓手。才搓了几下，他便晦气地呸了一声，不耐烦地喊道：“臭丫头，你不用躲了！”接着男子又使劲咳了几声。“你把那什么来着……对了，就是风隐琴，赶紧给老子交出来。”
藏在竹林里一角的巧兮听了，更是死死咬着口不敢出声。手一抓紧，可以感受得到一种质地的硬度——那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风隐琴。因为抱得太久了，琴身都变得暖了起来，而她的身子却是单薄而冰冷。但她知道，当感觉到琴还在时，她的整颗心都是热的。
眼看着男人毫无章法地就要向这边走来，巧兮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鞋底与雪地上还没掩盖全的枝叶，在摩擦间发出了窸窣声。
男人闻声望去，正好发现还没来得及躲避的巧兮。
“哼，黄毛丫头还敢跟老子斗。”男人邪笑着走近，双眼直看风隐琴，一副眼珠子仿佛都要被勾了去。
巧兮看得手都急出了一把汗，但她也明白，此时此刻，绝不能慌。
“站住！”一个绕身退后到一棵较大的松树后，巧兮定了定心神便高喝一声。眼一瞟，看见男子的脚步似乎停了停，稍定心绪，便开始缓缓说道：“你可知这风隐琴的价值？若是往这树上一摔……”
男人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随即后退一步，眼睛直狠狠地死盯着巧兮身上，如火一般灼热。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巧兮在松树后暂时还不打算出来。与男人子隔着一段距离，才能让她好好说话。
风隐琴绝对不能交给他，自己也不能落到他手中。但这两全其美的办法仍没想到，巧兮只能先尝试和他周旋着。
“你真的要风隐琴？”
“臭丫头，我知道你想跟我拖延时间。”没想到这招不受用，男子冷哼了一声便识破了。所幸的是，巧兮也想到了一个方法，只不过……
“你，先离我远点。”巧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男子说道：“等一下我把琴放在地上，你先别靠过来，要不然玉石俱焚。”巧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冰冷些。
男子闻言，先看了她一眼，随即冷笑，“你可不准耍什么花招。”
“难不成你害怕我个毛都没长全的丫头？母亲说过了，若是危急时刻，她定是要让我舍琴换命的。”巧兮似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甚至还带了点天真的神色。她心里想的却是：我耍不耍花招，干嘛要听你的？
“我可告诉你，拿到风隐琴后，不可执意再纠缠我。”巧兮仍不放心道。
“哎呀放心，只要你把风隐琴给我，对于我你就没有任何价值了，还抓你干什么？”男子还以为巧兮要动摇，便慌忙回答。
巧兮埋头看了看风隐琴，终于下定决心。她双手轻握两端，顺势一抬高，举过头顶——
紫褐色的琴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弧，风隐琴被稳稳抛在雪地上，划开一片雪迹。
男子本作大喜过望状，忽的又警惕起来。“死丫头搭口那么快，指不定有什么猫腻。”他快步上前，蹲了下去，两只手细细掂量着风隐琴，一会儿又俯下身去拨弄。就在这时，巧兮已无声无息地绕了个道，她突然间出现在男子身后，同时双手紧握着一根尖利而结实的木枝——
“好了，说话算话，你可以走……”男子满意地将目光从风隐琴上收了回来，正待捧琴站起，恰好目光一瞥，身下忽的刺出一根明晃晃的利枝！
“啊！！！”被刺中小腿的男子大嚎一声，目光转瞬变得凶狠。他一个扭头，正想用手抓住巧兮，却不料脖子旁已架着另一根木枝，那木枝并不粗壮，却异常尖锐。心下的慌乱没让他利用力气的优势立即拨开巧兮的手，反倒全身软了起来。
“我这手只要轻轻一戳，你可就是人财两空了呢！”尽管巧兮的脚已经有些抖了，但她料到男子在第一时间绝对反应不过来，便想到要打一场心理战。但她也明白，刚刚她明明可以直直刺去心脏之处，可是终究是在千钧一发之时选择了小腿。
太胆小了，真是没用。巧兮脸上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却也隐约透着不符年纪的悲凉。
“这位——哥哥。”一怔回神后的她用尽量甜腻的音调说道：“你是聪明人。我做到这个地步，可真是情非得已啊。若是你识相的话，大家都好做，日后作为今天您的帮忙，必定感恩不尽……”“你、你……你到底要什么，就说吧！”男子颤巍巍的声音从手下传出。巧兮正想说话，忽的竖耳一听，由远逐近传来马蹄声，再细细一辨，大致上也有不少于十来人马。她不由得懊悔起刚刚的犹豫不决。
“有绳子吗？”
“什么？”男子对于巧兮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点转不过弯来。
巧兮懒得跟他解释，伸手便在他的衣服里摸索。触碰到一个麻质的东西，便顺势一拉，在空中划开一道褐色弧影。
“不错，够粗。”巧兮将绳子往手上一掂量，便开始捆绑男子。“你你你……你想做什么……”“好了。”巧兮没理会他的废话，打上了最后一个结，便用力一踹在那男子身上。只听到一声惊呼，男子已狼狈地滚下雪地。
巧兮先松了一口气，赶紧抱住风隐琴，转身便想离开。不过，还没落下第一个脚步，她就已经愣住了。
前后左右，都有追兵。
垂下黯然的眸子，巧兮能做的，只不过是将手中的风隐琴抱得更紧。她实在没想到，如今居然是四面楚歌的境地。
“丫头片子，都已经这样了，还抱着风隐琴不放。啧啧……”面前的中年人身披盔甲，面露鄙夷。坐在马上，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巧兮。只见他目光忽的凶狠——
“救命！”巧兮此时忽然大喊，“他日，等价相抵——”
巧兮忘不了刹那的嫣红，仿佛血洗苍穹。一个绯色的身影穿插其中，如闪电，却比闪电更有一番姿态和韵味。
一瞬间，雪地上大半人马皆已躺开一片。巧兮静静的看着那绚丽的血红，恍如黄昏时刻的色彩，竟有些痴呆……
手，松了松。
远处，人影舞动。
“风隐琴！”只听身后一道夹杂着狰狞的雀跃高喊，一个兵卒眨眼间掠过巧兮身前。一瞬间手中空落的触感告诉了巧兮——
她的风隐琴被抢了！
来不及惊诧，巧兮一咬下唇，便追向那个踉跄逃跑的兵卒。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一个马蹄在身前失惊，她却在那一刻凭借着运气从那唯一的空落处跃过。
可是。
尽管巧兮拼了命的去追，但没学过丝毫武功的她，也只能看着那个兵卒的背影，最终消逝在一片茫雪，却怔怔不知所措。
那把风隐琴，她拼了命守护的风隐琴。
居然败在了她自己手上。
回头，愕然。巧兮在不知觉中放开了唇齿，使得有一丝腥气游荡在口中。她望着面前早已站好的飘逸少年，竟有一瞬间回不过神。
巧兮看见他绯衣上早已凝结了的一块块血迹，在冬日里像干裂唇口上的冻紫。她终于明白过来——在方才自己奋力追逐的时候，他就已经默默站到身后，看着自己如何的狼狈。刚刚满腔的错愕在此刻全化为一股怒气冲出——
“你……你早就看到了，是不是？！”
“是。”
少年轻轻回答。那语气是如此的轻，似乎不可置否。他手上还牢牢提着一把剑，在阳光下能清晰的看见那些顺着剑尖滑落的血液，如一颗颗光滑美丽的琥珀。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夺回风隐！！！”巧兮几乎是吼了出来。平日里的冷静，全部都轻易瓦解。少年没有动怒，甚至是笑了起来。完美的弧度在嘴角处展现，清脆的笑声宛如玉石相击。巧兮在那说不出是什么语气的笑声里，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处境，一瞬间百感交集，血气充盈着泛白的面颊。
“如你所想。”少年精致的面庞上回复了原有的淡然，其中或许掺和了些许戏谑。“是谁刚刚大叫着‘等价相抵’。你觉得，我会救对于自己毫无价值的东西——唔，就像你刚说的，风隐琴。”
“你……”巧兮闻言，一大把话语在此时全都堵在喉间，呛得她缓不过气来。鼻头泛酸，却始终不敢轻易落泪。至少她已经恢复过理智，目前的处境，对她而言，很不利。所以只能再次咬紧下唇，放出的腥气可以让她稍微的冷静……
“怎么，没什么话要说了吗？”少年启口，冷峻的面孔因为沾上了腥血而变得更加妖娆。他高挺的鼻梁如被细心精雕，一瞬间收拢了所有阳光。苍白的手渐渐抚上了明亮剑面，明明是随时都有被割伤的危险，嘴里却还是漫不经心地徐徐开口。
“你现在一定是在想，”少年在雪地上缓缓踱步。“有什么可以给我相抵？”
少年的声线慵懒而性感，听在巧兮耳里无比的清晰，甚至让她微微颤抖。
“猜对了吗。”淡淡的语气分明是陈述，而不是疑问。巧兮一个激灵，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少年可以在无声无息中带给人压迫感。当下便鼓足了勇气，唇瓣一启。
“不错，我确实没有什么可以相抵。”巧兮忽然感觉自己镇定了很多，难道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牵绊了吗——“所以，你现在便可以杀了我。”
少年的脚步，终于顿了顿。然后他抬头，直面巧兮的目光——居然有一瞬间她沉沦进那深邃的黑眸。
“看来，我在你的眼里是那么笨哪。”出人意料的话语，同样出人意料的语气，犹如料峭的寒冬。巧兮的心猛然一紧，干涸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出了应有的话。
她已经明白了，却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等着他揭晓。
“我不做亏本的事，你可以选择加入我们。”
雪地上，巧兮的嘴在闻言之时惊讶地张大。
而那个少年——
他的背影，在话落之时，突然间变得孤寂，像崖上迎风的雪莲。雪花纷扬而泻，落在他的乌丝上。
宛如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三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