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十七 章 巧兮并不觉 ...
-
巧兮并不觉得这段箭道有何难以通过。她短短一刻便站到暗门密道之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这并不代表那个隽秀的少年也能过来。她徘徊在箭道出口处,眼底始终没有出现过另一道人影。
……她有点担忧了。
正当巧兮垂下眼帘,不知该不该动下私心拉墨原一把之时——
那把原本清澈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丝瘩气,却神奇地令人不感厌恶。或许因为,言语中轻而易举就溢出的兴奋,像是盛夏下蒸发的水汽,予人以蓬勃生机。
“嘿!你看,我终于出来了!”
墨原右手无力下垂,仿佛拖着长剑在走。脸上有些狼狈,却是双眼弯弯地朝着巧兮看,嘴角也咧开了一个傻兮兮的笑。
巧兮再三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下层弟子都能轻易通过。
可还像是被感染了一般,她也忽然由心底燃起一股喜悦。
——真好。
——他居然出来了。
墨原也确实是很艰难才走到这里。因为他最后还是选择不容置疑地前行。
原来的方法肯定是不行了。墨原先是观察了周遭环境。四面皆平,唯有箭孔。以整个箭道的角度去看,也只有上方的土壁无置箭孔,大概有半人高。
难怪巧兮如此想,确实是下层弟子也能通过。一路持以轻功,足下点箭,将半身空悬在上方土壁的范畴,很快便能如履平地般疾行而出。
可是,就连当初设计这个箭道的弟子都不知道,也有人差点不能通过。
就是墨原。
很简单,一句话足以解释一切。
他没有内力。
很多问题霎时迎刃而解。因为没有内力,所以使不出轻功;因为没有内力,所以明门不能接受这样的弟子。
墨原得知王铮身份后,亦从未怪过他。他能想到王铮所有思虑,一旦他入门,不止王铮本身惹人诟病,他自己也会受到排挤。
再者说这次的箭道考验,他更能理解暗门的心思。对于内力气息的掌控,是每位弟子必查之项。像是修练不成内力的事例,概率太小,足以忽略。
墨原像这样总结下来才发现,他能体谅所有人,最后却体谅不了自己。
或者说,很小的时候也曾怪罪过他人,但最终仍只能绝望地发现,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错误。如此一来一回,一喜一悲,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就算没有先天优势,他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好每一件可以提高自己的事。不管是从前在师傅手下,不分寒暑昼夜地训练,还是现在绞尽脑汁地妄想通关。
虽说不能靠着轻功溜过去,但墨原也发现了箭孔并不算非常密集,每个孔之间都会适当留有十寸的距离。
不算宽,但也足够。
墨原深吸一口气。又一波箭矢迎面扑来,这次他一个扭身,衣袂轻飘下,手上霎时多出了四根利箭,分别被夹紧于指间和掌中。
下一步——
刷、刷、刷、刷!
连发四箭,皆已倒插回箭孔中。就按着这种堵塞之法,墨原眯起眼,迅速找出了需要堵塞的一连数孔。
因每次倒插都需极强的力度才能使箭矢卡紧,墨原不可能堵完全部箭孔,只能找出一条最少箭孔的路。
而且,为了能减少体力输出,他只能一边清路一边出逃。
譬如现在。
少年利用反弹力在土壁间来回轻蹬,并以上等的精准力在每一个瞬间悄然截下箭矢,再以迅雷之速拨回原孔。
对于如何找寻角度的踩踏才既不会掉落,又能省力的这一方面,他从小就有着天生的敏感度。因而加上他本身体量轻盈,竟也跌跌撞撞地行进在路上。
直到光亮初现,一如救赎。
墨原一个跟斗直接翻过最后一波箭矢,全身失力的他差点没跪坐在地上,却还是强硬地靠着长剑支撑。
他想大笑。
全身大汗淋漓地宛如浸在水中,他想大笑。
过一个简单的关儿却像历经生死,他想大笑。
发髻狼狈地散乱,他想大笑。
特别是,当他看到了那个还未离去的人影。
——“嘿!你看,我终于出来了!”
巧兮自然是不能马上带着墨原离开的。少年软成一滩泥,气喘吁吁地靠坐在地上,看来还是要休息一会儿。而她自己也在不远处寻了块干净地,一撩衣摆,盘腿下坐。
想到方才的惊险,巧兮也得承认,至少在少年虽狼狈,但也完好无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没看她等了一会差点就要离开原地,前去箭道了吗?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暗自哀叹了会,巧兮这才想起了件事。“墨原,闲着也是闲着,我还不如给你先讲讲暗门的布局。”
“……”所以这是突如其来的兴致?
“暗门其实一点都不如外界所谈的那般……”女子说着说着,却找不到一个词来代替。暗自沉吟片刻,“算了,我们揭过去吧。反正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暗门分二部,二部又生出了七个支系。我先跟你说说,免得你到时候弄混了。”她撩起了落在颊边的鬓发。“二部分别为武部和杂部,武部又细分为器、阵、易三派。至于杂部则分为生、财、进、出四口。这也只是笼统而言,我再跟你细讲每个地方的管理范畴。”
巧兮双眼瞥过墨原,见他并无疑惑,终于放下了心。毕竟这种对于新人的入门普及,平时也都是进口弟子的工作。她第一次做这活,总归怕是不甚熟练。
“先说杂部。所谓生,即生活。门内吃穿用度皆找生口;财,即门内的所有经济来源;进口么,就是门内招引新弟子及接待的地方;至于出口……这个最为简单。门内犯了事的人就会经由出口处理,决定他们到底是横着出去,还是躺着出去。”
巧兮说到出口时还灿烂地笑了笑,露出分明皓齿。
墨原看着那对乌眸里静静放出的威慑,不由得点点头。他还是知道的,她在警告他。无论做什么也好,最不能做的,就是背叛。
这恐怕也是认识以来,女子第一次这么厉色相待。
墨原心下黯然。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识大体之人,像这种简单的入门威慑,他也是知晓并体谅的。
可为什么有点难受?
体谅,有时候并不意味着释怀。
特别是像,直面在心上人心中位置一般这种事。
然而,他还仅是知道这种感觉,不知这种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