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烟乱》走龙千秋

18、第 十八 章

　　细说完杂部后，巧兮见少年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拍拍后臀站起。“既然都说是武部，在这跟你干巴巴地介绍，也忒小家子气。走，我这就带你亲自见识。”
　　墨原神色一凛，赶忙跟上。
　　他这才发现，他们早已不在那一漏风客栈中，竟是来到一处陌生而简朴的院落。
　　原来方才那长长一段箭道，是直接通往另一处么？
　　可单从外表，却是完全看不出的。这一把障眼法，使的倒是精巧。
　　巧兮默默走到后院，再径直来到一座高大的假山面前。她侧了侧身子，让身旁的少年也能一并看到。“你瞧瞧，这是何物？”
　　“假……假山？”
　　“你再看看。”长眸一挑，带有三分好笑，七分认真。
　　墨原这次倒没有马上回答了。他走上前去，手背轻叩，附耳聆听。
　　半晌。
　　“是铁器么？”突然飘出一句极轻的话，却不像是求答。在再次叩击三下之后，墨原才肯定复述。“……应是铁器。”
　　“这才不是铁器呢。”巧兮憋了许久，终于可以笑出声了，弯着的眉眼满是得逞之后的喜悦。“小小年纪，可还有许多是要学习的。”
　　——看着少年一脸认真地再三点头确认，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巧兮识趣地没有把内心所想说出。轻咳了声，她微微躲过少年诧然睁大而显得湿漉的黑眸，然后一本正经地解说起来。
　　“金属是个大种类，铁也只是其中一种罢了。”巧兮开始万分费脑地回想他们年少时，长老上课的内容。“呃……民间广为流通的《闲谈》里也有谈及此物，那是这种金属最早在书面上出现的时候。也幸亏朝廷没有细究，才能让我们器派之人觅得。”
　　墨原微微敛眉。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种神奇的器物上了。
　　怎么暗门已经在做跟朝廷抗衡的准备了么？
　　但他也只是抿嘴一笑，做出十分惊讶的样子。“所以我们要如何转动这种机关？”
　　巧兮终于听到自己想听见的话，手下的动作也逐渐展开。
　　“这小机关顶多算以管窥豹，日后你就知道器派的厉害之处了。”一边说着，她的手从假山的一块平常凹处开始摸索，顺着此点水平摸去。
　　一、二、三……巧兮心中默念，数到九之时停下。一扭头看见少年目不转睛的模样，便带有几分愧色道：“虽说我也是器派中人，但归根也不是制作那一块，对于它内部的原理，我恐怕是不能细讲给你听。”
　　“没事没事，我能看着就已经很知足了。”墨原赶忙摇头。开什么玩笑，像这种器物的结构图纸之类，好奇归好奇，但也不能如此失礼打探。江湖人和江湖人之间，总是要有一定的禁忌。
　　同时，他也为巧兮此举心中一暖。
　　巧兮说完又扭回头去继续开启机关。虽说不能细讲其中结构，但论如何运用，这个倒无甚难度。“此机关必须用内力震入，才能推动内部机械运转。至于这个震动的角度与力度，取万中之一，十分讲究。你且先站一旁，等我挪开假山。”
　　话音刚落，皓腕斜扭，玉指横出，清气流转——
　　轰隆。
　　只闻细琐的声响过后，存在感十足的假山霎时不见。
　　“我们下去。”巧兮话不多说，径自走入那突兀出现的坑道中。墨原紧跟其后。
　　原来是以假山为梯。跟一般的机关略有不同，这挪位竟是直接挪到地坑中去了。
　　稍作细思，这其实更为隐匿。假若机关都移位到一旁，长年累月就会留下至少浅淡的痕迹。
　　巧兮走下深坑，在地道两壁上的某个砖块上按下，上方的光线又被重新挪位的假山覆盖。
　　轻微的摩擦声响后，火光骤起。巧兮手举火棒，朝墨原点头示意。
　　“经过这条暗道，我们便可直接绕到征河山后部了。”

　　征河山，山峰，易世阁。
　　易世阁是暗门的处理全门事务的要地，其本名乃为议事阁。传闻后来某日门主灵机一动，便直接出手改为易世。
　　此举引得全门上下拍掌叫好。
　　此话且不谈。此时的易世阁，再度汇集了所有高层人马。从三派的首席，再到四口的领头，接着是大大小小的长老。
　　这么多个举足轻重惊才绝绝的人物，此时都看向上座。
　　那上座之人，即为他们的暗门门主迂流。
　　深黑长袭，金边勾勒，长发披肩。
　　一低眉，一抬眼，尽是风流。
　　声如珠玑落盘。
　　“坐。”
　　骨如断峭雪山。
　　骨骼分明的手掩在长袖中，与手下轻抚的长剑相互辉映。
　　迂流稍作抬眼，只这么一扫，便已愠怒。
　　“谁能出来解释一下，器派首席，何在？”语调波澜不惊。一名老者闻言出列，拱手朗声道：“禀门主，器派首席无故生迟，吾身为器派大长老，理应受罚……”
　　字音方落，一女子直接飞身掠入大殿，急急止步后便翻身半跪，这才堪堪截住了大长老的话。
　　“禀门主，器派首席巧兮来迟，甘受惩罚！”
　　迂流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巧兮身上。又像是蕴含着什么般，沉重得使她抬不起身。
　　“会后自领杖责五十。”迂流移开眼，转瞬就敛起了身上所有的懒散与随性。“全体归位，议事开始。”
　　暗门的传统，便是遇事而议。像这次明门的动作，已经到了不得不让他们戒心横生的地步，不再是以前心照不宣的打杀便可掩过。
　　而是深藏着更深层次的目的。
　　财口的领头曾紫日，直接就点出了各大财路及银票被封锁的隐隐势头。
　　出口和进口的领头也上前汇报，近期暗门的人员波动比例渐有不调之势。简而言之，入不敷出。
　　迂流一遍遍地缓缓抚过剑锋，半晌才开口。“财口的头领要加紧防备，全门支出都靠你全口上下，责尤当重。银票尽快折现，重点是粮与器，还有……那几条主要的路子，要么隐匿，要么就干脆断了罢。等到朝廷那边找上门来，就不仅仅是亏损那么简单了。”
　　迂流看到下边半跪受命的曾紫日眼神微闪，心知她已有了计较。
　　“至于人员的波动……各职门徒都把命令颁下去，从今天开始，减少出动，休养生息。安插在明门与朝中的易派子弟行事也多注意，别让人拿了马脚去。进口加大人手从民间选出合适的孩子进门，我这偌大一个暗门，血液也是要流通的。”
　　迂流悉数交代完事宜，右手揉动眉骨，轻咳了声。
　　“……如今明门已同朝廷勾结一块，我暗门现处境甚危，这一点在座都看得分明。我就问尔等一句——有谁想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封杀到底为何？”
　　殿上本正色危坐的人群开始骚动私语。迂流看在眼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啧。
　　——公开？
　　——公开便公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