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烟乱》走龙千秋

16、第 十六 章 若王铮在场

　　若王铮在场，他定会觉得，他家小徒弟就是这样被人晕乎乎地迷上贼船。
　　但论这二人，一个没有被拐的警觉，一个没有惑人的心思，倒是出人意料地心甘情愿。
　　墨原不是蠢人，他也有多许思量。舞勺之年本就是追逐肆意江湖，快马长鞭之时，他亦不能免俗。师傅十有八九是不能留他的了，正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这不就上来一个进入暗门的机会么？
　　当值大好年华，哪个青年不想着大展身手，成就一方。
　　要说他离经叛道，这罪名亦是不成立的。且不提他没有真正步入明门，哪来经道可叛。再说，他本就持以中立，偏向哪方，没人有相责的立场。
　　不过，他说了那么多，终究还是没说到点子上去。
　　是谁不承认霎那的心动呢。

　　话说回来，巧兮和墨原一路上不可不谓之漫长。
　　中间光是马匹都差点坐坏几头，足以想象路途之远。
　　这昼夜不分地赶路，车劳马顿下来，生生将原本的三个月挤压成个把月时间就到了。
　　是啊，确实到了。当墨原半死不活地躺尸一般伏在马背上，听见前面的巧兮道出的那句话时，如此想道。
　　她说的什么话，凭什么他就那么肯定呢？
　　也就很普通的一句吧。轻轻的，像是一阵风拂过皮肤，带起一片隐约的颤动。
　　她说，回家了。

　　小祁州，就位于整个千颜王朝的最南端。这话还说不太准，确切一点，小祁州应是在千颜王朝疆域边上，亦可以说大陆边缘，沿海范畴的一个州府。
　　虽说这里群山起伏，资源辽阔，但很令人奇怪的一点是，上头的人几乎没几个下来想开发利用。或许一开始还有些新生朝臣看向这里，也曾屁颠颠地跑过来治理过，但自从接二连三的各种诡异命案出来后，也就再没来人了。
　　也幸亏小祁州不是什么大地方，地理位置亦不甚重要。上面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扔了一个倒霉的朝臣下来撑个场子。
　　最后就连等到起名的时候，也是因为附近有个祁州，顺势取之。
　　——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地方。几乎可以这么概括。
　　然而墨原却亲耳听见巧兮吐出几个字：“暗门总部，就在此地。”
　　墨原心里有那么一瞬想起了明门。
　　光鲜亮丽恢弘沉稳大气的明门。
　　天下英雄无不慕名而去的明门。
　　坐拥清源戾印伏云华冥四峰的明门。
　　他就这么呆呆地想，呆呆地看，呆呆地抬头……
　　抬头——
　　抬头——？！
　　巧兮气定神闲地先把马匹系好在马房里，顺手再递了几把草料，然后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斜眼望去，料想之中，少年此时的脸色……怎么说都不太好形容。
　　反正，失望是少不了的了。
　　她也理解，这几年亦没少给迂流提过意见。把入口设在小祁州唯三的破客栈里，隐匿到这种程度，这已经算是个人趣味了吧。
　　但她也不能带墨原到另一个入口。那里倒是大气恢弘得像能飘出仙气来，但相对的代价是，暗阵很多。她还没厉害到带着一个人完整无缺地通过征河山。
　　这种事，想来还是等到她家少年初长成，可助一臂之力之时再去玩玩吧。毕竟，还是要看当下。
　　能不看当下吗？当这聆琶客栈就没有机关的人——真是太天真了。
　　“墨原，”等到他应声回神看过来时，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当然，他自是看不出那笑意，是为了掩饰某些兴奋情绪。“好久没动筋骨，都有些酸痛了。你要不要跟我来活络一番？”
　　墨原迟疑了一小会儿，然后深吸口气，从背后拔出长剑。
　　“来吧。”他说。
　　巧兮微愣。她方才情绪有些激动，一时不察，竟忘了这少年的通透。
　　他大概也知晓了吧。
　　若是过不了这最开始的一关，可能……不，不是可能。
　　他们，就该分道扬镳了。
　　然而，两人都没有说透。
　　“好，我们走。”
　　只是如此说。

　　见那人话音刚落，倩影一晃就闪入客栈。墨原也不多想，握紧长剑就疾步随入。
　　然而。
　　还是差太远。
　　一踏入门槛，纷飞的箭影骤起，似受惊群鸟般乱窜，却多了十分无情。墨原还来不及思考，手下条件反射地就舞起长剑。
　　自打师父给了他这把剑，他就没一天停止练习过。
　　最开始是因为爱不释手，后来是……不提也罢。
　　墨原靠着长剑拨开一条生路。久而久之，速度慢不说，右手也开始发酸。他眼见巧兮轻捷熟练地窜出箭影包围的路段，心里只有满满的钦佩……哦，或许还有几分失落？
　　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啊。
　　但墨原没想太多。或者说，来不及想。他很快被另一个发现扑得措手不及。
　　这条箭道很长。
　　长到他清楚地明白，他很有可能走到一半便已脱力。
　　到那时，迎接他的就是铺天盖地的飞箭。就是……死亡。
　　可若是从此地折回，他却有很大希望能在脱力前回到起点。
　　——我该怎么办？
　　墨原瞳仁闪烁，似火石相凑，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