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烟乱》走龙千秋

10、第 十 章 出了龙潭又

　　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墨原满脸郁闷地在前面驾着马车。这十日来，他都无法抑制地在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在江湖上，他们这种人都处于中立的状态。既不依靠明门，也不皈依暗门。
　　不过，明面上好听，实际上这种人最为弱小无能。得不到庇护，一个人在江湖上行走根本寸步难行，更别说有所精进。
　　但是，于墨原而言，他却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位师傅。——好吧，尽管后来他才知道这位师傅是明门的人，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中立的态度。
　　可是，现下他在做甚？向着传说中无人知晓的暗门总部进发？
　　一想到这，墨原困窘得再次伸手扒拉自己的头发。
　　“墨原，停一下。”
　　长鞭一挥，棕马仰头长嘶，蹄声渐止。墨原回头问道：“怎么？”
　　“我们现已抵达长鸣州。如果我没记错，你租的马车也是该退了？”清亮的女音不复几日前的羸弱，渐渐变得有力沉稳。“……我的伤亦已痊愈，现下骑马无甚大碍，索性换个代步，顺便就在这边歇个脚吧。”
　　说着话的女子，不知何时已从门帘内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地上，正笑意盈盈看向墨原。
　　巧兮很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触动的，毕竟这年头像这少年一般青涩认真的人已经很少了。也幸亏方才注意到车下租号的标记，要不然，起码要再过一个镇子，她才会下马车。
　　这呆子，不是她出声提醒，可能真要这样走到暗门了。囊中羞涩也不是什么难以启口的大事，江湖人不拘小节，她巧兮大可到暗铺兑换银票。
　　于是在巧兮的意料之中，少年脸腾地一下又漫上绯红。“不是……呃……我只是……算了，我们先找个旅店？”
　　“不急。”巧兮缓缓道。“我们先去拿些路途必备的物事。”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间生意火爆的成衣铺里。
　　“你说什么？！”一向镇定的巧兮此时也不得不凤目圆瞪，一脸不敢置信。“把你家老板叫出来！”
　　“嗨，这位姑娘真是……”看店的伙计忙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来后，才扯着巧兮小声道：“既然都是暗门的人，我也不怕直说了。十天前年祭遭坏的事惹得龙颜大怒，明门的人便放出话来，说要封杀这次出动的所有暗门同僚。我看姑娘你像是门中身居高位之人，才更要小心呐！银票上有咱暗门特制的水印，若给人顺藤摸瓜可就……”
　　“不对，很不对……”伙计还未说完，巧兮已有些迷茫似的喃喃自语，“迂流他向来小心，虽然这次他没有公布完行动的全部计划，可是……可是他总应该有处理后事的算计才对啊，怎么可能弄得下面的人，居然连私制银票都不敢轻易使用的地步……”
　　“而且，”巧兮的双眸总算在震惊过后恢复了几丝清明。“以往也不见明门怎么追捕的样子，这次倾巢而出，很蹊跷。”
　　这江湖，毕竟不再小打小闹。竟是要露出阴谋的前兆。

　　天空中，一只猫头鹰罕见地在白天掠过天际，不出意外发出了怪异刺耳的嘶叫。
　　似这世道，也要变了。

　　最终，巧兮一脸僵硬且略带不自在地跟墨原解释了一番，撇清了她讹诈的嫌疑。
　　“……我可说了啊，不是我拿不出钱故意占你便宜。你随我去到暗门，我必定拿出十倍还你。”
　　却见那少年厚着脸皮反问：“此话当真？”
　　饶是巧兮也有些不悦道：“我暗门什么时候骗过人？”
　　墨原一看这话茬也快接不下去了，忙陪笑道：“哪里的话，我自是信的。”
　　他本意也不过，想多看看女子此时显露出的难得的窘态罢了。
　　倒也真是奇怪，师傅说他平常最为谦逊有礼，怎么这时这么不懂做人处事？
　　只回想得起，看见女子一脸尴尬的模样竟觉心底一片柔软，然后便鬼使神差地反着话说出来。
　　啧，下次可不要再这样了……
　　这般想着的墨原，嘴里一边碎碎念着告诫自身，却刻意忽略了他不去深究的原因。
　　就在巧兮和墨原一边哀叹长路遥遥，一边离开时，那个伙计又匆忙赶了上来。
　　“哎哎——姑娘等等！”
　　闻声的巧兮不明所以地止了步。眼见那伙计满脸讨好地赶了上来，兴许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能得罪暗门的高层，他暗自搓了搓手道：“虽说银票暂时兑不了，但若姑娘找不到休憩之所，杂部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这有个去处，您看行不？……”

　　结果就是，巧兮和墨原大眼瞪小眼地来到了鸯清楼。
　　论千颜王朝，最繁华的的自是天子脚下的千颜城。可国有国规，凡官员不得私下狎妓。于是这王朝下最为风流的妓院，最后却坐落到这颇为偏远的长鸣州内。
　　一方名鸯，清冷痴情。
　　鸯清楼，得名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