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落》王小一I

2、卑微，只为了更好地扬眉吐气（上）

　　于是，洛秋秋就留在了这个戏班里。
　　教授戏徒的邱谨珍师傅要收够6个弟子才开课，这大概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洛秋秋只能在戏班里打打杂。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她样样精通，勤快而又任劳任怨。然而她只是班主太明英路上捡来的一个黄毛丫头，没名没份，并没有因为她的勤快，戏班里的师哥师姐们就对她另眼相看,反而平日里受到他们的一些倾轧倒是常有的事。
　　何秋云比洛秋秋先七天进到了这个戏班里，她是由父母亲自送来的，虽然她现在的状况与洛秋秋一样也是打杂，但是她却看不起洛秋秋，认定她就是一个没爹妈的野孩子。也正因为如此，她平日里跟她说话总是爱理不理，做事也是拈轻怕重的。洛秋秋并不跟她计较，摆出一副更温顺的姿态，让那些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的人愈加理所当然地不把她当回事。
　　洛秋秋的心中异常清楚，这样的状况不是与她们反抗就能改变的，她们看不起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的来历的低微，她默默地承受着。
　　一日清晨，洛秋秋挑着衣服到溪边去洗衣服，回来的路上见一个池塘里荷花开得正好，她不禁将衣服放下，挽起了裤脚沿着池塘边慢慢地向着荷花走去，正当她要摘时，一个妇人跑了过来，喝住了她说：“谁家的孩子，干什么？”
　　洛秋秋一惊收回了手，回头看时，见背后站着一个妇人正凶巴巴地看着她。洛秋秋说：“我想摘几朵荷花。”
　　“不行，我这荷花是要长莲蓬的。”妇人断然拒绝。
　　洛秋秋看她的样子，知道要是无望了，便说：“我可以给你干活，我只想要几朵荷花。”
　　妇人见她说得很诚肯，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说：“你一个孩子家要荷花干什么？”
　　“我想送给我师娘，不是我要。”洛秋秋说。
　　“你师娘？”妇人疑惑地问。
　　洛秋秋指了指远处。
　　妇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随即又问：“你是戏班里的？”
　　洛秋秋点了点头。
　　妇人的态度缓和了下来，她看了看洛秋秋说：“你是新来的吧，怎么平常没见过你？”
　　“刚来没多久。”洛秋秋小声地说。
　　“既然是要送给太班主，你就摘几朵去吧，不要摘多了。”妇人说。
　　洛秋秋一听高兴得只差没蹦起来，她说：“我回去一定会告诉师娘这是你家的荷花。”
　　“你知道我是谁吗？”妇人说。
　　洛秋秋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便愣在了那里。
　　“你告诉她这是顾三家的就是了。”妇人说。
　　“我一定告诉师娘的。”洛秋秋说。
　　回到家里，洛秋秋晒好衣服，找来花瓶盛上清水将荷花插进去，径直送到了太明英的房间里。此时的太明英正在房间里逗猫，见洛秋秋抱着荷花进来，问：“哪里弄来的荷花？”
　　“我刚洗衣回来时摘的，这荷花看起来清凉，师娘就不会热了。”洛秋秋说。
　　太明英说：“嘴倒挺伶俐的，哪有屋里摆个荷花就不热的事。”
　　“如果师娘觉得热，随时叫我过来给师娘扇风就是了。”洛秋秋说。
　　太明英起身向着荷花走去，仔细地端详着，她对这荷花还是喜欢的。
　　洛秋秋说：“我摘的都是盛开了的，因为清晨没有盛开的荷花，摘回来不管养多久都是不会再开的了。”
　　“哦？”太明英转过头看着洛秋秋，说：“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
　　“我以前也是听人这么说，还不相信，后来我试了，真的是这样。”洛秋秋说。
　　太明英看着洛秋秋，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来。
　　洛秋秋至始至终不提顾三家的事。
　　午后，正当太明英准备睡午觉的时候，虚掩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半边，太明英半抬起身去看时，只见门外站着洛秋秋，怯生生的样子。
　　“什么事？”太明英一边躺下，一边面无表情地问。
　　“外面的知了太吵了，天气又热，师娘这个时候睡午觉，我担心会睡不好，所以我过来想给师娘扇扇风捶捶腿。”洛秋秋说，一副温顺的样子。
　　“难得你有这份心。”太明英说，幽幽地叹息了一下。
　　洛秋秋走了过去，拿着太明英身边的蒲扇正准备扇时，太明英说：“给我捶捶腿就是了。”
　　洛秋秋坐在太明英床榻前，伸出两只手轻轻地在太明英的腿上认真地捶着，仿佛面前躺着的就是太后一般的恭敬。
　　太明英盯着洛秋秋看了一会儿后，终究抵挡不住困倦，闭上眼睛后，她说：“等我睡着了，你也去休息一下。”
　　洛秋秋说：“师娘只管睡就是了。”
　　看着太明英睡着了，洛秋秋终究是没有停下来，她细细地观察着太明英，只要她的额头有冒汗，她就给她扇风，扇完风又继续轻轻地给她捶腿，在太明英睡着的这段于她而言漫长的时间里，她也瞌睡，但她都强忍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当太明英一觉醒来，睁开眼睛看到洛秋秋还在给她捶腿时，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腿，说：“你怎么还在这？快停下来。”
　　洛秋秋收回了手说：“我只想师娘能好好地睡个午觉。”
　　“唉。”太明英叹息了一下，说：“你去吧。”这时的她看着眼前这个乖巧伶俐的孩子，她终究不是不为所动的。
　　洛秋秋走出太明英的房间时，正巧撞见了何秋云，何秋云一脸鄙夷地看着洛秋秋，横眉冷眼地说了三个字：“马屁精。”
　　“我才不是。”洛秋秋辩解道。
　　“谁答谁就是！”何秋云说。
　　洛秋秋也不理会她，径直一个人向一边走去，何秋云追上去，嘲讽地说：“你不是喜欢扇风喜欢捶腿吗？等我要睡觉的时候你也给我做做？”
　　洛秋秋愈加地加快了脚步，她才懒得搭理她。
　　何秋云看着洛秋秋走去的背影，想着她最近经常地出入太明英的房间讨好的样子，她对她的鄙视就愈加地强烈，就愈加地想找机会好好地教训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