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落》王小一I

15、没有回头的路 夜，在五光

　　夜，在五光十色的灯光里，在绚丽动感的霓虹灯的变幻下，西子酒吧里早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了。台上西洋乐队正在卖力地演奏着欢快的乐曲，台下一对对男女有的围坐着台子喝酒，有的在舞池里随着音乐的节奏成双成对起舞，广东话、英语、嘻笑调情声、□□声、碰杯声……此起彼伏，五颜六色的灯光迷离的变幻着，摇曳着这一群群醉生梦死的人。
　　在西子酒吧的一个偏僻角落里的化妆间里，头批的姑娘们己经出去陪客了，因此此时这里显得并不是那么的拥挤了。今夜是太秋一行四个姑娘正是出师陪客了，她们是新人，要等所有的姐妹们安排完了，妈咪才会安排她们。此时太秋正坐在梳妆台前化着妆，她的化妆技术是娴熟的，她将京剧脸谱的化妆技巧与生活妆相融合，因此妆面别具一格，更多出了一份古典的唯美与惊艳。太秋将最后的一笔口红涂上，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庞，很满意的向着坐椅的后背靠去。
　　在太秋的身后，一双眼睛也在透着镜子打量着她，说不出是羡慕是嫉妒亦或是欣赏，总之她就这样地看着，许久了，她脸上冷冷地笑了一下，用广东话说：“大陆妹，还真看不出，你的化妆技术这么好。”
　　太秋回头，看到了那张年轻的漂亮的却又充满嫉妒的脸，她马上笑道：“如果姐姐不嫌弃，我可以教你，或是每天给你化妆都是可以的。”
　　“好啊。”没想到那姑娘一听太秋这样说，脸上的嫉妒全无了，换上了笑脸，欣喜地答应了，说：“你现在就给我把我的妆面改改。”
　　于是太秋让那姑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先是将她打量了一遍之后，便将她涂得太过浓艳的眼影，慢慢地晕染开来，然后让她看效果，那姑娘看了一下，果然满是喜欢，她说：“从明天起你教我化妆。”
　　太秋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姑娘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珍。”
　　“我叫太秋。”太秋答。
　　这时其它的一些姐妹们也围了过来，看太秋化的妆，于是议论纷纷而起。
　　“我还当是什么呢，再怎么弄胚子里还是大陆货,有什么好稀罕的。”
　　“经过包装了可就不一样了。”
　　“但愿吧，广东话说好点吧，别一开口就打回原型了。”
　　太秋说：“大陆货怎么了，我们不都一样吗？”
　　话一出口，立即引起了一场不小哄笑，笑过之后，那姑娘接着说：“哈哈，看来是真不懂了，谁跟你一样了，我们是世界人，什么是世界人你懂不懂，懂不懂啊，土包子，大陆妹就是大陆妹。”
　　太秋闭口不说了，面对这样的羞辱，一如那一年她刚入戏班时一样，她除了隐忍，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独在异乡，全新的世界，陌生的一切，为了生存下去，如立在悬崖边上一样，她除了前进，别无选择，活下去，是唯一的希望与斗志。弓向后拉，只是为了更好的射出箭。
　　“阿彩，你这不是变着法子说茉莉妈咪吗？茉莉妈咪也是大陆来的。”阿珍替太秋打抱不平。
　　“我可没说她的意思。”阿彩辩道，转瞬她又年揶揄道：“噢，得了人家的好处，嘴也会说了。”
　　这时有人说：“可不是，如果人家大陆妹给你化个妆，估计你的嘴比她还变得快呢。”
　　说完大家都哈哈都笑了起来。
　　阿彩朝着那姑娘做了一个鬼脸，说：“看你的黑眼圈那么重，昨晚那洋鬼子没少折磨你吧！”’
　　“关你什么事。”那姑娘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利不厉害啊，是泥鳅呢还是钢炮呢？哈哈。”阿彩继续取笑道。
　　“我干嘛要告诉你。”那姑娘白了她一眼说。
　　“不说那就是泥鳅了，难怪呢，昨晚没舒服，今天在这里找茬呢。祝你今晚好运气，找个大黑人，把你昨晚的给补回来。哈哈。”
　　“祝你今晚找个泥鳅，急死你。”
　　“也好过你的钢炮啊，小心中标了都还不知道啦。”阿彩说。
　　说罢又引来了一阵哄笑，这时茉莉走了进来催促道：“来来来，你们几个跟我来。”她说完用手点着人，然后左拥右抱地推着那些姑娘向着大厅走去。她们一走，房间里的人又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宽松了起来。
　　太秋与那三姐妹坐在一起，很显然的小妹玉莲听了刚才那两个姑娘打闹的话很紧张，她小声地对着她们三人说：“我怕，怎么办？”
　　声音虽然很少，但还是被一边的一个姑娘听到了，她奚落道：“一边又想做小姐，一边又想装纯洁，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有本事你今晚就钓个小开啊，叫他养你。”
　　大姐玉淑正要开口帮腔，太秋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脚，然后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于是大姐便也就将要说的话忍了下去。
　　这时另一个姑娘说：“咦，你那相好的怎么没养你？”
　　这姑娘没好气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需要你的时候，话说得比唱都还好听，不需要你的时候，连鬼影子都找不到。”
　　“谁叫你愿意呢？这里这么多的男人，香港人不行，就换美国的、英国的，或是马来西亚人，谁叫你又偏偏中情于他呢。”
　　“我才不想要洋鬼子，送给你。”那姑娘说着朝另一姑娘吐了吐舌头。
　　“人家用的可都是美金哦。”
　　……
　　姑娘们被一轮一轮的安排出去之后，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太秋她们四人了，这时茉莉走了进来，招呼她们说：“来来，你们都跟我来。”
　　太秋站起身的那一刹那，突然一股酸水涌了上来，她急忙抚住嘴向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茉莉看着太秋的背影不禁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回事，关键时候就这样？”说罢摇了摇头带着三姐妹向着大厅走去。当茉莉将她们都安排好之后，便回过头来找太秋，她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倚在墙上吐得虚脱的太秋问：“这是怎么回事？”
　　太秋摇了摇头。
　　“吃错东西了吗？”
　　太秋依然摇了摇头。
　　茉莉说：“你赶快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太秋摇摇晃晃地走到梳妆台前将妆补了一下，正准备跟着茉莉出去时，突然又是一股酸水涌了上来，她又急忙向着卫生间跑去，推开门进去之后便“哇哇”地吐了起来。
　　茉莉气得跺了一下脚，便也向着卫生间走去，看着一边呕吐的太秋说：“看来你这样子，是不能再去陪客了。”
　　太秋一听这话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呕吐，她说：“妈咪，我没事……”
　　话还不待说完，茉莉就说：“你没事，可是客人不愿意，客人见你这样，就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太秋一下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她想要赚钱，似乎只要她出去了，她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偏偏在这一刻却事与愿违。
　　茉莉看了看太秋的脸色，冷冷地问道：“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不不不。”太秋连忙否认道，这样的话怎么一听起来竟是那么的心惊。
　　“但愿吧。”茉莉说，“你今晚就留在这里，你这样是不行的，不行的，你知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走。
　　太秋愣愣地看着茉莉走了出去，然后虚弱地坐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
　　许久之后，茉莉进来了，她递给太秋一张试纸说：“你拿这个去验验。”
　　太秋接过了，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茉莉。
　　茉莉说：“知道用吗？”
　　太秋摇了摇头。
　　“你找一个小小的容器，装你的尿液，然后把这条试纸放进去知道吗？”
　　“是。”太秋很小心地答道。
　　“等下按这样做好后，你把这试纸拿过来给我看。”茉莉说，说着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太秋很温顺地答道。
　　太秋按照茉莉的教的方法去用了之后，然后把试纸拿过来给茉莉，茉莉也不接，单是叫太秋拿到她面前，茉莉一看那试纸脸色就骤然变了，很是生气与失望地说：“你都怀孕了，你都还不知道？”
　　这样的打击不啻于当头一棒，太秋的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之先，“该死的。”她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便马上有一个想法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就是要弄掉它，不惜一切的弄掉它。
　　“你这样是不能再去接客了，客人可不希望找个孕妇，你自己看着办吧。”茉莉冷漠地说。
　　太秋轻轻地蹲在茉莉的身边，双手抱着茉莉的胳膊乞求似的说：“妈咪，我真的是不知道，我也知道妈咪把我们带出来不容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敢枉费妈咪的一番心血，可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我除了马上把胎儿打掉，早点像那些姐姐们一样，要不然我无法回报妈咪对我的这份恩情。妈咪，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茉莉拿开太秋的手，淡淡地说。“我们是不会收留一个怀孕的人的，这个你自己想好了。”
　　太秋一听急了，复又两手去抱着茉莉的胳膊，仰着头望着茉莉哀求说：“妈咪，我知道，我会很快的。打掉胎儿，我不需要休息，我就可以去赚钱，只求妈咪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给你三天的时间。”茉莉说，说完拿开太秋的手站了起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