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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隐秘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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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太沉重,江玄之想得不可自拔,回过神来之时,殿中是僵持的剑拔弩张,宣室殿尽在淮南王掌控中,但他似乎并不急切,一脸气定神闲。
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商议好的,卫光言辞犀利地搅混水:“炎帝擅杀功臣,德行有亏,有何面目端坐在帝位之上?”
众诸侯表面上不敢直言附和,心底早已叫嚣得沸反盈天,刘贤易紧抿着唇,一双眼冷若冰霜,恨恨盯向卫光,真想不顾一切拔刀剁了那厮。
淮南王紧紧钳制住萧青的右手臂,执意不让他伤父皇分毫,萧青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眼角一瞟,左手瞬间拔出旁边卫士手中刀,狠狠向刘贤易甩了过去。
刘贤易与卫光正在进行一场“眼刀厮杀”,未防那环首刀破空而来,转瞬便抵达面门,所幸身旁寻梦狠狠拉了他一把,让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那柄刀。
寻梦看出来了,这萧青不仅要揭父皇的丑事,还打定主意要杀父皇。不管怎么说,她的生父,她总是要护着的。她拔起插在柱上的环首刀,气势凌厉地指向萧青,可下一瞬,她却僵住了。
江玄之以护卫的姿势挡在萧青身前,周身气息淡漠疏离,宛如初见那般不易亲近,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目,如星辰灼灼,隐匿在漆黑夜空里,只听他一字一句道:“不要伤我父亲。”
“哐当”一声,寻梦手中的环首刀掉在地上,她几乎本能地失了手劲,萧青是江玄之的父亲?那他们......岂不是仇敌?
满殿掀起轩然大波,刘贤易也目露惊诧,江玄之竟然是萧青之子?可当初他明明查过他的来历,是颍川江家的遗孤,为何转眼成了萧家子?难道所有事件是他在背后操纵?难道他入仕的目的是为萧家复仇?
除了萧家父子,只有郭百年和卫光知道这个秘密,不过两人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否则当初便不会对江玄之痛下杀手。
寻梦与江玄之对峙在殿中央,四目相对,仿佛时空流转,四周的动静模糊远去。江玄之目中平静,欲说还休,寻梦怔然无措,心中颠来倒去只有五个字:他们是仇敌......
萧父眉心微拧,不想儿子牵扯其中,可他竟然直接表明了身世,这么高调地搅了进来。
良久,江玄之仿佛下定了决心,转眸望向刘贤易,道:“请陛下还萧家一个公道。”
刘贤易一张脸漆黑如炭,满是被人欺骗的不悦,冷幽幽道:“若朕不肯呢?”
“事到如今,陛下已别无选择。我父亲一心为国,征战沙场,因陛下猜忌而招致举家枉死,此事若传扬出去,陛下圣明不在,必遭朝野诟病,朝臣因前车之鉴,明哲保身,不敢建功立业。当然,陛下大可诛杀我们父子,继续掩盖当年真相,可在场这么多诸侯,陛下要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刘贤易抿唇沉思,事情似乎极为棘手。
卫光唯恐天下不乱,煽风点火道:“炎帝也可以斩草除根,将殿中人尽数诛杀,届时,诸侯国群起而攻之,炎帝正好御驾亲征,展示文韬武略,建立不世之功。”
说到后面,讥讽之意更甚。
听到这种话,众诸侯脸色不善,既恼卫光言辞无状,又担忧自己性命不保。真相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大到足以将整个宣室压垮,而他们一个不小心便会葬身于此。
“你给朕闭嘴!”刘贤易怒从心起,冷冷喝斥卫光,那厮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虽说他德行有亏,难以服众,但帝王一怒,依然震得殿中人噤若寒蝉。
稍稍平复心绪,刘贤易冷淡地扫过那群卫士:“朕如今被人逼宫,生死不定,如何还萧家一个公道?”
“只要父皇下诏退位,儿臣不会伤你一丝一毫。”淮南王见机劝道。
父皇?儿臣?听到这种称谓,刘贤易觉得心中讽刺,转眸看向江玄之,果决道:“你若能解朕之围,朕便还萧家一个公道。”
淮南王扯了扯唇,轻嗤一声:“父皇竟将希望寄托在仇敌身上?”
在淮南王眼中,江玄之显然站在萧青这一边,自然也算是他的同谋,但萧青不这么认为,余光瞥过江玄之,见他望向殿外的天空,心知其中暗藏玄机,打算先行静观其变。
果然,江玄之张望片刻,淡淡道:“陛下,君无戏言。”
话音刚落,另一列卫士持刀冲入大殿,将尤武的卫士重重包围起来,左浪携一身寒风奔进来:“臣携北宫卫尉、长乐卫尉前来救驾。”
变故来得太突然,淮南王毫无准备,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望着江玄之,又诧异地扫过萧青:“你们......”
这情形,显然跟他不是一条心的。
但是,他们是如何调来宫中卫士?他冷冷地质问尤武:“你不是说,北宫卫尉和长乐卫尉无召不得擅自离开各自的宫署吗?”
原则上确实如此,尤武也不知何故出了岔子,微微低头不说话。
刘贤易好心替他们解惑:“左仆射有调动宫中卫士之权。”
宫中卫士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他虽信任尤武,也不敢让他独掌卫士,暗中提携左浪与他相互牵制,达到势力之间的均衡。
此事,满朝之中唯有江玄之知晓,可见他有多信任和倚重这个御史大夫,说一句“掏心掏肺”也不为过。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江玄之,若他不是萧青之子,该有多好?
他终是在心底遗憾地叹息,肃容问淮南王:“你可知罪?”
淮南王面容冷淡,心如一团死灰般寂然:“儿臣甘愿一死。”
“你......”刘贤易胸口好似被什么堵住一般,痛怒交加,说不出话来。
卫光在旁边说风凉话:“知不知罪又如何?难道炎帝还能赦免了淮南王的谋逆罪?朝廷法度如此松弛,帝王威严何在?炎帝颜面何存?哦......炎帝今日颜面尽失,再也无颜面对天下了。”
这话如火折子般瞬间引爆了刘贤易的怒火,他目呲欲裂,一手指向卫光,咬牙切齿道:“来人,将这逆贼拖出去......五马分尸!”
“慢着!”江玄之喝止住卫士,“陛下,难道他所言不是事实吗?”
君臣四目相对,宛如针尖对麦芒,谁也不退让。
刘贤易从来不知在他面前一惯平静温和的江玄之,竟然有那样一双眼,深邃如万丈深渊,让人越看越胆战心惊,仿佛身临其境,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深渊中。
不过,那股怒火被深渊的猎猎大风吹散,他一点点找回了理智。
他淡淡挪开目光,仿佛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冷静,下令将淮南王、尤武、卫光三人押入廷尉狱,并让一干诸侯静候在宣室殿中,眼眸扫过江玄之和萧青:“你们,随朕来。”
他率先向殿外走去,萧青眼眸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劫持住了神情呆滞的寻梦。
“父亲!”
“义父!”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寻梦终于回过神来,原来,郭百年的义父是萧青。
刘贤易仓惶回头,软语道:“不要伤她。”
萧青掐着寻梦纤细的脖颈,不看江玄之和郭百年,只冷冷盯着刘贤易:“我无意伤她,只是信不过你。听闻你对这个刚认回的南阳公主甚为宠爱,未防你使诈陷害我们,只好让她陪我们走一趟了。”
江玄之踌躇片刻,终究没有开口,父亲不会伤寻梦。
四人先后走出宣室,郭百年急切地跟上去,左浪横刀一挡:“陛下有命,所有人静候宣室。”
宽阔的宫道上,刘贤易走在前面,萧青压着寻梦的肩紧随其后,江玄之落在最后面。
寻梦很有身为人质的自觉,不哭不闹不挣扎,反而一脸从容镇定,因为她发现肩上那只手力道很轻,完全没有胁迫她的意思。不过,她也不打算逃跑,乖顺地向前走,可走着走着,她发现这条道似曾相识,这是......去柏梁台的宫道。
江玄之自然也发现了,眼底一抹流光划过。
不多时,四人站在柏梁台的石阶下,江玄之仰头看向铜柱上的仙人:“陛下为何带我们来此?”
“不是要朕还你们萧家一个公道吗?”刘贤易淡淡道,“进了柏梁台,朕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柏梁台机关重重,你莫非想将我们困死在里面?”萧青冷冷道。
刘贤易偏眸瞧他,激道:“怎么,萧大将军不敢进去吗?”
四人刚踏上石阶,一支箭羽破空射过来,江玄之敏锐惊叫:“父亲!”
萧青瞬间偏身躲过,飞速冲向松树丛中的偷袭者,寻梦疑惑地看过去,那熟悉的身影不是阿母是谁。阿母多年不动武,哪里是萧青的对手,两招便占了下风,眼看着萧青的掌风毫无保留地击向阿母,寻梦尖叫一声:“不要!”
可惜为时已晚,萧青击中了阿母的胸口,寻梦飞奔上前,扶住了踉跄后退的阿母,口中唤道:“阿母!”
阿母?萧青一怔,有些迟钝地收回手。
刘贤易疾步凑上来,担忧道:“樱娘,无恙否?”
“无事。”寻樱在寻梦的搀持下缓缓直起身子,极不友善地看向萧青。
“公主。”怜心那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看到她,寻梦隐隐猜到阿母因何在此。阿母平日无事,连凝香殿也不会踏出去,肯定是这丫头不知道从何得知她被人劫持,风风火火跑去告诉阿母,这才引出这场偷袭变故。
几人陷入一种诡异地僵局里,刘贤易让怜心扶寻樱去医署治伤,寻樱执意不肯弃寻梦而去,萧青坚持要挟寻梦进柏梁台,最终,刘贤易退让一步,六个人一同进了柏梁台。
走过熟悉的弧形路线,寻梦扶着阿母踏入柏梁台殿门。白天的柏梁台比夜间亮些,可若不点燃火把,还是黑漆漆看不清。
火光亮起,柱上游龙栩栩如生,若隐若现于红纱之后,殿中央的巨型八卦阵如磨盘一般旋转起来,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剥离地面,停在半空中,底下露出一个漆黑的圆形大洞,隐约有石阶向下延伸。
下面别有洞天?寻梦大为惊奇,为何当初父皇没带她进去?
刘贤易看了萧青一眼,拿起卫士手上的火把,率先朝漆黑的石阶走过去。寻梦等人自是不敢耽搁,紧跟着火光而行。江玄之稍加思索,拿起另一个火把,顺着石阶而下。
两个火把前后照应,照得狭长的暗道亮如白昼。
暗道呈蛇形环绕,几人绕了一大圈,终于抵达一个圆形石门。石门上的缝隙呈现两仪之状,上下两瓣各有一个凸起的石块机关。
刘贤易先将上面的石块旋转到一个角度,再将下面的石块朝反方向旋转,与之形成对峙,须臾,石门缓缓开启,两瓣各自向上下旋转展开。
石室中心有一个铁铸油灯架子,像人一般高,张牙舞爪的形状,一时也分辨不出是个什么物件。架子后面垂挂着一块白纱,不薄不厚,轻微拂动,堪堪遮住了半室景象。
刘贤易将火把搁在油灯架子上,那架子遇到明火瞬间沿着铁铸模具燃烧起来,如绘画一般绵延成一朵活灵活现的莲花。
寻梦深深惊叹,好一朵火莲花。
满室是昏黄色的光亮,白纱后的景象若隐若现,像女子般含羞带怯,犹抱琵琶半遮面。
刘贤易越过莲花灯架,双手抓住白纱的两端,微微一停顿,大袖一甩,那白纱帘幕仿佛有了灵魂般,缓缓向两边退开,帘幕后的景象一览无余。
“啊!”怜心惊叫一声,一手捂住了嘴,双眸睁得老大。
那尖锐声穿破寂静,震得寻梦心口一缩,眼前的景象更让她惊惧,只见石阶般的木架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满了......灵位。借着那昏暗的幽光,她看到了灵位上的姓氏,大多是“萧”,这些都是萧家的灵位?
萧青大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最终定在中央一处,冷冷的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不悦:“你这是何意?”
刘贤易紧抿双唇,好一番酝酿情绪:“朕一生所行之事从不后悔,唯独此事......一念之差,终致此生难安。这些年来,朕一直被梦靥缠身,时常三更半夜惊醒,连安神药也渐渐无用,唯独对着这些灵位才能静下心来。”
听到这话,寻梦终于明白那夜父皇来此的目的,也终于明白柏梁台成为禁地的原因,不是因为天下奇珍,也不是因为浩瀚星空,而是因为这些灵位承载着父皇隐秘的心事,不想被外人窥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萧青根本不同情他。
刘贤易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道:“当年之事,想必你了然于心。朕怕前陈余孽斗不过你这个战神,所以派人诓你出府,设下死局诛杀你。朕不容你萧家善战者,但绝无屠尽萧家之心,那些妇孺......朕难辞其咎,愿为那些枉死妇孺忏悔,但杀你,朕从未后悔。”
寻樱捂着胸口,神情有点恍惚,早知他不是心慈之人,但听他亲口诉说杀人旧事,心中难免震动。
“从未后悔”他说得斩钉截铁,久久回荡在石室内,萧青想起纷纭往事,他们曾是君臣,是战友,也是兄弟,为何最终演变成这样的局面?他哑着嗓子问:“主公何至于此?”
刘贤易深深呼出一口气:“可记得当初围攻长安?朕刚平定河南郡,不能及时赶赴长安,命你不可轻举妄动,等到两军汇合再徐徐图谋,可你不听从朕之意,我行我素奇袭长安。虽说你的决策是对的,但朕身为你的主公,指使不动臣下,心中岂能痛快?”
江玄之心中一动,父亲犯了为臣者大忌。
萧青:“此事我解释过,当时奇袭时机极佳,机不可失,并没有僭越之意。”
“你光芒太盛,军中有人私下谈论,说你做将军大材小用,称帝绰绰有余。”奇袭长安之事让他对萧青生出嫌隙,后来无意中听到军中有人这么议论,心中便对萧青动了杀心,直到后来齐胜诬告,一切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江玄之入仕多年,深谙为官之道,听到这里便明白萧家招致祸端,不是空穴来风。
“何人造谣?”萧青追问,他治军严明,何人敢这么造谣生事?
“还重要吗?一山不容二虎,朕要独断乾坤,便不能容你。”刘贤易毫不掩饰他的野心。
“我根本无心帝位,本想携妻归隐......”提到爱妻和她腹中孩儿,萧青暗自捏紧了拳头,“如今说什么都没意义了。还记得初见时,我们酣畅地打了一场吗?我们便效仿那日,以决斗定输赢,生死无尤。”
刘贤易因这件往事压抑多年,此刻听到这话,浑身血液沸腾:“好!”
寻梦:“......”
两人肆无忌惮在石室中决斗起来,墙面人影闪动,那朵火莲花也因他们身形变动而扭动着火光。不多时,刘贤易似乎落了下风,应付得吃力起来,不慎被萧青掌风一扫,撞到了灵位木架,哗啦啦倒了几个灵位。
寻梦看得心焦,不由自主向前迈出一步,然而手腕一紧,身旁的江玄之拉住了她,声音轻微低沉,仿佛在她耳边呢喃:“你若动了,我也不能不动。”
这话像劝说又像威胁,寻梦果然不动了,因为她打不过江玄之。
她微微挣了挣手,企图让江玄之松开她,但手腕上的力道却越来越紧,隐隐有勒住血脉之感。她忽然想起揭露弑君案那夜,他悄悄牵住她的手,手心的暖意驱散她的忐忑与担忧,可今夜他再度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却好像感受不到暖意,心中满是酸楚,眼睛也变得涩涩然。
江玄之能感受到她的僵硬,甚至酸楚,他心中何尝好受,但他终归性情深沉,即便心中波涛汹涌,表面总能装得云淡风轻。
那端,刘贤易与萧青两人放下身份和风度,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酣畅淋漓,身上也都是伤痕累累。刘贤易一掌击得萧青连连后退,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脚下某些石块动了起来。
刘贤易似有所觉,飞身越向萧青,在石块尽数收起来之时,一把抓住了他。
萧青凌空悬挂在那里,难以置信地望向紧紧抓住他的刘贤易,不是不后悔杀他吗?危难之时,为何倾身相救?
刘贤易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何要救他?仿佛就是一种本能。刚才交手那一瞬,他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往日决斗的酣畅,征战四方的快意,原来他们也曾亲如手足,可后来他的野心完全覆盖了那段记忆。
江玄之见状,疾步跑过去,与刘贤易一左一右将萧青拉了上来。
两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疲惫地坐在地上,身上各有负伤。
萧青不惧死,但经过死里逃生,仿佛一切事情看得越发通透。从刘贤易迷茫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没想到那人还记得往昔,萧青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机关黑洞,便当他丧生于此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过去将所有的灵位摆放整齐,唤道:“墨儿,过来叩拜叔伯。”
江玄之以言走到灵位前,恭恭敬敬行了叩拜丧礼。
石室无人出声,击手叩拜声格外清晰。
礼毕,萧青向圆形石门走去,路过刘贤易身边,说道:“纵然你有理由,但我无法原谅。”
兜兜转转他依旧没有杀刘贤易,但不代表他原谅了他,萧家满门被杀虽不是他亲手所为,但也是他一手造成,这件事他此生都不会原谅。
从刚才父亲死里逃生那一刻,江玄之便察觉他身上气息有所变化,听闻此言便明白父亲不再追究。事到如今,父亲让陛下身败名裂的计划已然达成,而且还搭进了淮南王,总算对往日仇怨有所交待。他凝望着母亲的灵位,意有所指道:“陛下既承诺还萧家一个公道,便不该只是言语上承诺。”
刘贤易已被寻梦扶起来,心思一动,回道:“朕自有分寸。”
眼见江玄之将要越过他们身边,寻梦希冀地唤了一声:“江玄之。”
江玄之脚下微顿,转眸深深看着她,无数回忆瞬间涌了上来,宛如璀璨烟火绽放于心海,可绚烂过后终是一片寂静和黑暗,他决绝偏过头,随父亲一道离开了。
寻梦读懂了那一眼,那场大火中惨死的生母,那些枉死的萧家人,仿佛一道宽阔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们再也无法靠近。她满心苦涩,眸光盈盈,这一别,我们是不是再见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