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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出宫养伤 ...

  •   孙平结束了这日的当值,疲累地回到宿卫署,还没进门便听见屋内传出一阵笑声。那般甜腻轻快的笑声,不用猜便知道是谁,他杵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

      据说那女子是江御史的师妹,医术天下无双,每日过来替寻无影针灸,可她施针不喜旁人在侧,所以他不曾见识过她的医术,但那张脸却让他印象深刻,白皙圆润,仿佛能掐出水珠子,还有那双眼,如蝴蝶般扑闪扑闪,又似星辉般明亮,还有她的声音,那般甜腻欢乐,让人闻之忘忧。

      她与寻无影似乎亲密无间,每次过来都说说笑笑,和乐融融。

      说起寻无影,孙平满心狐疑,不就是个骑射不凡的宿卫吗?为何好像识得无数权贵?短短三日,六殿下、沈太尉、江御史,张长史等无数贵人前来探视,六殿下素来清闲,一待便是半日,江御史日理万机,每日过来待半刻钟,至于同室的吴域,更是形影不离,照顾左右。

      若非识得寻无影,他当真要怀疑她是某个隐藏身份的贵人。

      室内,寻梦趴在床榻上,绘声绘色说着出巡路上见闻,惹得崔妙晗巧笑连连。

      笑罢,寻梦问道:“妙晗,我明日可以下床走动了吧?”

      崔妙晗嘴角压着一抹笑,点点头:“可以,不过不能太剧烈。”

      她透过窗棂望向外面:“就在这院子里好了。”

      “啊?”寻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光秃秃的树干,走动的兴致全无,颓丧地趴回去,夸张道,“这院子转个身都困难,我还不如躺着呢。”

      崔妙晗知她性子好动,躺了这么多天必然乏味了,眼珠一转,笑着建议道:“不如,随我去御史府待两日?有师兄在,保你出不了事。”

      寻梦心念一动,嘴上却忧虑道:“不妥吧?我现在是宫廷宿卫,陛下允我养伤,可没允我出宫休养。”

      这是瞎话,宫廷宿卫除了当值时间,其余时间可以自由出入宫廷。

      “这样啊......那等你痊愈再说吧。”崔妙晗眨眨眼,狡黠道。

      “......”人真的不能作!尤其不能在聪明人面前作!

      隔日,寻梦出宫了。因她腰部受伤,崔妙晗雇了牛车。

      牛车缓缓行在章台路上,寻梦四处张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酒肆,连往来的行人都有几分久违的熟悉感,但今日的长安街道与往日总是不同,许是入冬添了几分寒凉,又许是她的心境悄然变化了。

      再次立在御史府外,那墨色飞檐遮住了暖阳一角,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破开光源,致使光芒四溢,恍然想起烈日下,她曾眯眼瞧着那处,那时酷暑难耐,她为明王眼疾而来,如今暖阳袭人,她为那抹白衣而来。

      门口有人迎上来:“寻宿卫。”

      “顾管事?”寻梦讶然,那人一袭灰色长衫,举止老成持重,不是顾全又是谁?她恍然记起江玄之让他携受惊过度的妹妹来长安之事,寒暄道,“你妹妹顾鸾可好些了?”

      顾全回道:“劳寻宿卫挂心,她尚未痊愈,但不会发狂了。”

      寻梦笑笑:“你且宽心吧,有妙晗在,你妹妹迟早会痊愈的。”

      顾全默然点头。

      顾全为人沉稳持重,进退有度,曾任韩岱府上管事,处理府中事务驾轻就熟。来到御史府后,江玄之不愿埋没人才,便让他上手处理御史府中事务,而他感激江玄之援手救他妹妹,正愁不知如何报答,自然欣然应允了。

      崔妙晗打发了车夫,与寻梦一道进了御史府。江玄之入宫上朝,尚未回府,寻梦踏进了他所居的庭院,门口的卫士没有阻拦。

      院中那棵栾树枝叶凋零,仿佛褪去了华丽的衣衫,露出了妖娆本色。它的枝丫不似雪松那般直挺,随性地向四周蜿蜒,宛如一个狂野的美人,凌风独舞。

      曾经攀爬的枝丫延伸至院墙外,她回忆起当初爬墙摔地的情景,一时手痒想爬树,可一想到这僵直的腰,低低一叹,这腰伤得真不是时候。

      室内布局如常,从案几到书架,再到琴架,床榻,猛然发现每一处她都曾留下痕迹。

      “在想什么?”

      清润低沉的嗓音传来,寻梦激动转身,腰部一疼,低呼一声,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人打横抱起,她惊愕地望着那人俊朗的容颜,神情呆愣,忘了腰间痛楚。

      直到他将她放到床榻上,她才觉出一丝异样,语无伦次道:“你......做什么?”

      江玄之捕捉到她眼底的紧张,微微勾起唇角,俯身凑到她的耳边,促狭低语:“你觉得呢?”

      寻梦:“......”

      霎时,微凉含香的气息笼罩她的周身,暧昧蛊惑的嗓音蚕食她的意识,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他,仿佛中了迷药般,不可抑制地联想到上林苑他沐浴的一幕,脸颊渐渐浮出晕红,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江玄之洞悉她心中所想,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无奈笑道:“瞎想什么!”

      额头一疼,寻梦立刻回过神来,伸手揉着额头,揉着揉着整只手覆住脸,实在太丢脸了。他明明在逗弄她,可她偏偏入了套,当着他的面想入非非,更要命的是,他显然知晓她心中所想。

      她在心中哀号: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低低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寻梦拇指微张,透过缝隙窥视他,只见他的薄唇勾起绝美的弧度,狭长的凤眸溢满潋滟笑意,连眉梢也染上愉悦的笑意。他笑了,笑得倾国倾城,风华绝代,仿佛一朵乍然盛开的雪莲花,让满院芳华黯然失色。

      寻梦再度怔住。

      江玄之笑意微敛:“趴过去。”

      寻梦:“......”

      有了刚刚的教训,寻梦再不敢擅自揣测,依言翻身趴在床榻上,隐约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淡雅微凉,与江玄之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辙,心神渐渐松弛下来。

      腰间传来轻柔的按压力道,酥酥麻麻恰到好处,寻梦僵了僵,感觉那人手下微顿,柔声问道:“可疼?”

      她立马否定:“不疼。”

      那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寻梦浑身放松下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江御史的伺候,嘴上戏谑道:“江御史还有这等手艺?”

      “医者大多略知一二。”江玄之手指不停地按捏着,瞥向昏然欲睡的寻梦,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忽然想起一事,脸上笑意渐散,迟疑道,“若你这腰伤不是意外,你要如何处置?”

      半眯眼眸的寻梦霍然睁开了眼,歪头向他瞧去,而他的目光恰好投来,四目相对,她读到他眼中的慎重与认真,心知她坠马一事并非意外,说道:“是何人做的手脚?”

      “暂且不知,但或许与周家有关。”

      “你是说,周越?”

      江玄之停下按揉的手,盯着她道:“周家,但应当不是周越。”

      寻梦迷糊地眨着眼,江玄之道:“此事有些蹊跷,我慢慢说与你听。”

      当日,江玄之查看摔地的枣色马,发现前蹄马掌松脱,少了一枚马掌钉,而马掌上有一条细小的刮痕,显然是有人撬动马掌钉不小心留下的痕迹。为免打草惊蛇,江玄之当时并未如实向陛下禀告,而是谎称小吏疏忽。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查问,当天夜里,掌管校场马匹的小吏自缢身亡,临死留下遗书,声称受周越指使陷害寻梦,但良心不安,以死谢罪。

      陛下愠怒,派人拿周越问责,但周越口称冤枉,拒不认罪。当时江玄之在场,见周越神色坦然,不像谎言,但又似乎有所隐瞒,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出言维护了他。

      陛下封锁小吏自杀的消息,让江玄之暗中查查此事。江玄之查验过小吏的尸体,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勒死。他又派人跟踪周越,得知他回廷尉府,不知与何人大吵一架,怒气冲冲地跑出来。

      寻梦翻身坐起:“是廷尉周晋?”

      江玄之摇头:“周晋为人正直,不像会行此事之人,但有一人,让我很是怀疑。”

      “何人?”

      “卫光。”

      寻梦脸色微变,想起那人剪水般的眸子,风情的笑意,莫名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卫光半月前入长安,如今是廷尉府掾吏,深得周晋看重。他为人随和,与府中人相处融洽,也算混得风生水起。”江玄之中肯地评论道。

      顿了顿,他眸色微暗:“可惜,陛下中止了此案的查探。”

      陛下起先以为这是期门军宿卫之间的纠葛,不能容许军中有此等行为,意外得知与廷尉府有关,他素来倚重周晋,眼下年节将近,各地诸侯将至长安,不愿多生事端,思略再三终止此案的查探。

      “为何?”寻梦不解。

      江玄之没有正面回答,只郑重道:“陛下虽中止此案,但我却有法子让他不得不查,你若是在意......”

      “我在意你。”寻梦打断他。

      有人害她坠马受伤,她自然在意,可相较而言,她更在意眼前这人。她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爱,可正因如此,不愿他成为第二个韩岱。陛下既然不愿再查,必定有其用意,若江玄之逆其意而行,难保不会因此埋下祸患,招致杀身之祸。

      她的担忧,落进他的眼中,她的心思,从来瞒不住他。

      江玄之平静无波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宛如春风拂过,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眸光越发柔和,携着绵绵的情意,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感慨道:“半年前,我因媒人求亲而不胜其扰,此刻,我却想着早些成亲似乎也不错。”

      这么温情脉脉的时刻,寻梦却大煞风景道:“那你何时教我机关术?”

      机关术是一门晦涩难懂的学问。江玄之外祖父留下的那卷竹简,不仅有篆体字,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于寻梦而言,这竹简宛如天书一般,比她当初从天禄阁借阅的《奇门遁甲》等书卷还要复杂难懂。

      所幸有江玄之在旁,他不仅条条详加解释,还会拿通俗易懂的例子说明。寻梦似懂非懂,频频提出疑问,耗费一个时辰,总算明白个七八分,剩下两三分要自行领悟了。

      忽然有侍者来报,陛下宣江御史进宫议事。

      君命难违,江玄之稍加收拾便随侍者入宫,临行前嘱咐她好生待在府中休息。

      待他离去,寻梦独自啃着那卷竹简,时不时拿笔绘画注解,没多久便觉得无趣了。她穿鞋出门,尚未走出庭院,远远看见崔妙晗穿着一身淡黄色衣衫走进来,肩上挎着她的医袋。

      “寻姐姐。”私下里,崔妙晗总喜欢这般唤她。

      她笑盈盈向室内张望,明亮的双眸弯成月牙:“师兄走了?”

      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眸隐含狡黠,寻梦觉出一丝不寻常的涵义,低低应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你要出去吗?”

      崔妙晗也无捉弄之意,随口答道:“我去别院看明王。他的蒙纱虽摘了,但恐怕有所反复,我再去复诊一次。若是情况稳定了,我便是不辱使命,完成了你的重托。”

      寻梦坠马受伤那日,崔妙晗进宫替她针灸,顺带查验了她右手的伤,也随口告知了明王的病情。她觉得能遇到崔妙晗这般善良美好的女子,实在是上天眷顾,心中感激:“妙晗,多谢你了。”

      崔妙晗愣了愣,笑得眉眼弯弯:“寻姐姐何须这般客气。”

      心中却在嘀咕:都要成我嫂子了,还这般见外呢。

      “我与你同去吧。”寻梦自从回长安,还没有去过别院,想着与明王总算有些交情,于情于理该去探望一番,择日不如撞日,干脆随妙晗一道前往了。

      崔妙晗担忧:“可是你的腰......”

      腰伤不适宜奔波。从宿卫署到御史府已是奔波,如今还要去别院,若是被师兄知晓,怕是要责怪她们不知轻重了。

      “我们雇牛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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