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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会 ...

  •   一年四大盛日,春有春节,夏有游园,秋来花会,冬来赏灯。
      这花会,便是辞夏迎秋的一大盛会,过了花会,今年的夏就是一去无回。迎花会家家制花酿,做酥饼,酱肘子,取冬衣,只等着这一年丰收的时节是吃的人保暖充实,养足了肥膘好留存过冬。
      之于居家过日子的妇人,这边是操劳的时节,打点这个又要收整那个,可对于待嫁的未嫁的闺女们来说,这可就是美的盛日了。不知道谁说过,女人生而为美,如果不向往美,那便不是个称职的女人,这美不是美给别人看的,就是要舒舒坦坦,仰面朝天,这迎着光走来,是自信而大度,活泼而潇洒,这是美在面上,也是美在心里。
      陈鹊引是这般漂亮而不自信的女孩儿,哪怕是挑来拣去的选了最好的衣服,也总觉得这个搭扣配的不适宜,那个颜色略有瑕疵,细细的检查过袖口花边,都觉得怎么也都不适宜,一张小脸就没绽开过,好在李浮生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衣服穿在丑人身上丑的,穿在美人身上是美的,问题不在衣服,在人身上,像鹊引这般好看的,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是光彩自来。”
      李浮生这话说出来,陈鹊引才终于露出点喜色,她欢快的换了身繁复的裙装,又是贴面,又是配装饰,来来去去折腾好半天,这准备完了,太阳已经升到将近中天,陈景辉热出了一身汗,也不埋怨什么,李浮生总觉得最近陈景辉的状态不大好,不似之前那般和他亲密无间,可又觉得这般有点疏离感,给彼此一些活动的空间,也未尝不是好事,便也没有刨根问底。
      等鹊引终于准备好出门,便乖巧而害羞的夹在陈景辉与李浮生中间,她一身鹅黄色,恰是衬的她的小脸嫩白无比,高收腰蓬松的裙摆又显得她是极为可人。李浮生和陈景辉知道,这花会本是女孩儿的天下,便不与她们争些什么,穿的都是寻常的衣物,陈景辉是一身武行劲装,袖口腿脚都收紧,腰腹紧勒,显出壮实的肌肉来。而李浮生散散漫漫的拿了秉有启先生题字的扇子,穿了身素色长衫,显得朴素而淡雅,只在衣摆下方着一二点兰花才知道这也是个妥妥的心机装,一二点润色就是画龙点睛,说是淡雅实不淡雅,也正如李浮生的性格,既想张扬又自我按捺的矛盾心理。
      这一走上街去,便是磨肩接踵,到了这天放了公休假,可不就趁机会出来走走,路上车水马龙,没一会儿便堵死了,好在他们几人步行走,倒不受什么干扰,小丫头跟在陈鹊引身后,和安顺两人说笑打闹,这路边的小摊生意全都出来了:捏糖人的,黏糖豆的,叫卖着花俗,吆喝着花酒花茶,甚至有冰果,采冬冰存于地下,待夏秋便拿出来制成冰果,是京城代表性的特色小食,还有凉粉……李浮生给安顺和小丫鬟一人买了个糖人,一是牛一是兔,恰是两人的属相,安顺开心的不得了,直说这天下都没有李浮生这般好的公子了。
      叫卖声不绝于耳,这儿童绕腿打闹,陈景辉不禁感慨道,“这盛世太平才有的情景啊。”
      “要知道,这世道总不会永远安顺。”李浮生舒了口气,他处惯清幽之处,这闹市喧嚣,便招惹的他头晕目眩。
      “公子你叫我?”安顺凑上前来。
      “我没叫你。”李浮生解释道。
      “你叫了安顺。”安顺一边舔着糖人,一边努力的把身体往李浮生身边靠,恐怕拥挤的人群将他挤开了去。
      李浮生无奈的笑道,“我说的安顺不是你。”
      “还有别的安顺吗?”
      安顺的话童稚而可爱,惹得其余三人都忍俊不禁,看了其他三人笑,安顺于是也跟着笑,你问他笑什么,他也不知道笑什么,总归大家都在笑,那他也就跟着笑。
      这花会,不知不觉就身处其中,夹道两边净是新鲜的盆栽,等花会结束了,这花便由着眼疾手快的拿回家去,花期短暂,过了花会,也就凋谢的差不多了,花凋谢了,还有盆呢,这些人往往看的不是美,不过是贪图小便宜罢了,往往都是些老妇人,像是狩猎一般的圈定领土,好等花会一结束,便迫不及待的风卷残云。
      陈鹊引偷偷的看这边,又看那边,欣喜的说这里的花开的如何繁盛,那小孩子又是如何可爱,李浮生说这种日子,不吃些小零食,那就是亏待了自己,陈鹊引听了这话却只是啜嚅着嘟囔句什么,人太多,李浮生没听清,于是便低下头来,把耳朵搁在陈鹊引的嘴边问她说了什么。
      “这里吃食不干净,我吃了要害病的。”她说话声音小小的,怕是李浮生听了不开心。
      李浮生倒没什么不开心,只觉得她十分可爱,还未抬头,便遭人一撞,李浮生往陈鹊引身上一倒,她柔软的嘴唇便碰上了李浮生的耳朵尖,这一碰陈鹊引登时脸上就像烧了火,年轻人的爱情,炙热而真切,热烈又滚烫,这一烧起来啊,也是艳霞漫天,水荡赤色。
      李浮生以为是磕痛了她,忙关切起来,越是关切陈鹊引却是不说话,给李浮生也挤出身汗来。
      直到陈景辉插进话来,“你不要管她她就好了。”
      这话一说,气的陈鹊引直用拳头锤他,陈景辉身上肌肉,锤完了陈鹊引自己手痛,李浮生见这花会有猜谜题,又有对对子的游戏,还有奖励,一看奖品正是鹊引方才看了眼亮的一盆秋菊,于是便也想施展一番。
      于是便走上台去,取来沙包,打中红绸落下题目来,他翻开纸条,“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周邦彦词一句)。”
      这倒是不难,李浮生疾笔写上,“探春尽是伤离意绪。”他写字劲道十足,又是意气风发,几个离的近的便叫上好来。
      李浮生听闻旁人夸奖,变更是喜上心头,连对几首,更是出了力来打上个高抬头的红绸布,落下来打开一看,“牵牛扶犁顶霜华,砍柴割草满山转,一串汗如洗(王雱词一句)。”这便让他有点糊涂了,人声一多,尤其是催促的声音多了,这脑子便转不过弯来,越是想不出来,这一旁喝倒彩的人就越多,李浮生转过身子,面向人群,他站在台子上便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冲陈鹊引摆摆手,陈鹊引本以为他是不会了,便带了些失落,没想到李浮生转身落笔便写了四个字:梨花先雪。
      最后这盆秋菊捧在陈景辉的手中,鹊引笑的十分开心。
      一行人走过这里,坐在茶楼上的一双眼睛却没离开李浮生的身影,这人便是当时在茶楼曾打量过李浮生的,一旁的介绍道,“这是今年的进士,李浮生,听说第一个答完试卷,奋笔疾书,好像想也不想,这成绩最后是让人给压了,抬了都御史的公子林运平上来。”
      此人正是时任丞相张甫之,他向来以法度严明不苟言笑而著称,他看李浮生拐进转弯处便收回了目光,“此子聪颖却轻佻,不会藏拙,性格不稳想是难成大器,若是能改掉过于自我彰显的毛病,或能成一革新人才。”
      他喝了口茶,目光一挑,便落在茶楼另一端那个独自饮茶的小青年身上,说是青年却是五官秀气,便显得过于阴柔,他趴在茶桌上玩着茶杯,把花茶里的花瓣倒了出来,再将茶水溅的四处都是,或许是张甫之年纪大了,眼光没那么精准了,或许是闹事的嘈杂干扰了他的判断,一向火眼金睛的张甫之竟没有发现这小青年的筋骨奇佳灵气崩现。
      管他呢,孙闲看了眼张甫之,只觉得这老头子只凭一张嘴说人起落死活。
      也真是令人不快。
      她之前问李浮生要不要来花会,就是知道这老头子要在花会上识人看人,张甫之这老头子,说自己有什么能力呢,除了身家清白两袖清风倒也没什么,但是就是这清廉就成了为官之中最要得的典范,自己没什么能力,却是十分善于识人用人,当今的骠骑大将军,原是一马夫,张甫之偶有一日,家中仆人风寒,便匆忙到外面去叫辆马车,这马车夫一来,张甫之便眼前一亮,七尺男儿堂堂正正,一身是劲驾起马来这马儿是服服帖帖,不用鞭子便让马车停走自如,下车便叫人留马车夫在外等候,后来叫他进了军营,去往边疆,两年后便有他屡建奇功的消息传来。这按察使也是他从民间选取,破格提名选用,转断奇案难案,就是出奇制胜。
      所以这往往能干活的,都是员工,会用人的才是老板。
      张甫之也不算老板,他这看人的功夫也是能干活的,谁是老板,除了皇帝谁敢是老板呢?
      他喝了口茶,只觉得这茶味涩而钝,不只是那个打脚店里的粗茶,于是一口将茶水吐了出来,看了茶渍便知晓这不是他方才喝的那壶茶水,张甫之打开盖子,眨眼之间的事情,便是一转头的功夫,这花茶怎的换了壶粗茶,他那是上好的花茶,这晨露未晞之时,取每株花藤上最嫩的花苞,用熏木烘烤而成,这水也有讲究,便要烧到将将沸开就要冲泡,这花茶入口即是感觉花苞在舌尖绽放,香气怡人,仿佛置身花圃之中,像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女。
      这茶哪儿去了?
      他忙叫人去到茶楼另一端的桌子上去看,便见着桌上残落的花茶摆成了“二爷”两字的字样。
      旁人告诉张甫之,这是孙二爷。
      “哪还有什么孙二爷。”别人不知道,他张甫之自然知道,十年前孙二爷就已经死在那天牢里头了,这京城说书无一不谈的这个孙二爷又是哪位呢?他自然知道,众目睽睽隔空取物,这是孙二爷的拿手好活儿。
      可孙二爷也的的确确是真真的死在他眼前的。
      这不是孙二爷,这是谁?

      所以陈景辉说这话,孙闲是认可的,孙二爷是不会被抓住的,这是个名号,可以放在她爹头上,也可以放在她头上。
      “叫孙二爷是因为这大爷是句骂人的话。”李浮生忽然好奇的问道,“这‘二’。”他竖起两根手指,“不也是骂人的话吗。”
      叫他娘姥爷孙几爷?重点不是孙几爷好吗?孙闲气的不得了,懒得理他,重点是,她可是京城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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