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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会2 ...

  •   这秋来秋尽是花开尾期。看那墙头路边花团锦簇,开的极艳也是极盛,过了这段时日,便是百花凋残,再是明年万物复苏花团新吐那也是新一轮花期,此轮再不复来,于是这花们便像是通了人性一般,要在生命的尾端极力的绽放放光彩,留待最后凋零时,也能全凭路人的偶然赞叹,而在空中安然逝去。
      这秋末的花会,便是她们向死而生的绽放。
      于是这就变成一种,极为贲张的生命的盛宴。人群攒动,又是车水马龙,有人看的是花谢花开,生而为美,有人看的是热闹,便要在人群中呼来喝去,有的人呢,那就是趁着人多热闹,好做生意,多赚上一笔。没法说哪种是对的,而这样宽容的谅解,是一个男人没有成熟的表象,当他学会对生活斤斤计较,他才成熟,等他原谅了斤斤计较,那他就老了。
      李浮生大概是不将这些放在心上的,在他的印象中,并不大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或许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他家里不是什么家风严谨的大家族,于是这对对错错也没什么具体的原则,这让李浮生有时候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少爷,然而对这个评价,他是完全不认同的。
      花会的正中央,是个吞云吐雾的金蟾蜍,这蟾蜍口含明珠,眼镶宝石,香气从它口中吐出,不少人围在蟾蜍边上,只是些年纪小的男孩子,趴在周边的围栏上,小女孩见不得如此丑物,就掩了面容嘤嘤的哭泣,陈景辉指着这金蟾蜍和围在金蟾蜍边上的一圈看守,介绍到,“此物乃是京中花会的象征,每年必出,这浑身是纯净打造,口含夜明珠,这夜明珠夜来如灯,周围几米之内都能亮若白昼,双眼一黑一红,一是极北地区来的黑晶石,一是极南地区来的红宝石,都是当今世上难得一寻的宝物,这花会三日,从三个月前便已经安排好看守和防护,别看这是露天,要是真有人想偷,也就只是想想算了。”
      陈景辉这样一说,就让李浮生想起孙闲来,孙闲倒不是神人,他摸东西来来去去都让人看着,就是看着他偷但是又没法阻拦,这才叫人又急又心烦。听了陈景辉这话,李浮生不禁要想,这固若金汤,要是孙闲来了,她是能偷得还是不能偷得。
      而此时金蟾蜍的背面人群,孙闲咬了块京城特有风味儿的酸甜糖块儿,她把这金蟾蜍上上下下都看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这上好的黄金做这么一丑东西,“说是招财。”孙闲细声自言自语,她心里想,这么丑,招财财也不想来啊。要是这黄金在她手里,她就要送去做个鸭子,金黄金黄的烤鸭,周身泛着金黄的油光,好东西便要做成令人欢喜的东西,这才叫适得其所。
      这蟾蜍她看了许多年了,偷是偷不动的,但是这夜明珠她抠了一个走,大概是两年前吧,孙闲闲来无事,便抠了夜明珠去,果如别人所说,夜里几米之内都亮如白昼,便是用衣服布料遮掩着,也难以掩饰其光芒,孙闲闹心的不行,藏藏不住,丢又没法丢,最后就好好的丢回蟾蜍下方。于是这夜明珠失窃案最终就以加固不牢的意外做了结案结论,从那儿以后,孙闲对这些夜里亮光的东西,就没什么好感了。
      她是在夜中如鱼得水,没必要给自己添那些个累赘。
      孙闲含着糖,被人群涌动挤过来又推过去,她没有具体想去的方向,就顺着人流的方向走,这来去两股人流擦着肩膀,孙闲就乐着看李浮生几人从那边过来,她咬咬嘴唇,就带着玩笑意味的快走了几步,恰好与将将过来的李浮生撞了下肩膀,这一下撞得生疼,李浮生条件反射的要骂出句粗口来,但是一股熟悉的桂花香蹿入他的鼻息,李浮生一下就在喧闹中清醒了神志。
      他迅速的折过身子想要追寻刚才那个撞他人的背影,人可太多了,李浮生什么也没看到,“你有没有闻到股桂花香气?”他问陈鹊引。
      “这满街都是桂花酒,桂花酥,当然有桂花味道。”陈鹊引本来声音就小,这在外面更是听得不真切,李浮生不大听得清,他转身看什么也都看不见了,大概这处处桂花酥,有点桂花香也算不得什么,于是他便继续刚才说的话,“这蟾蜍金,菊桂黄,显得就是雍容华贵,但是过于雍容华贵,又显得有些俗气,看多了便也就觉不得哪儿好看,就想着花酿甜,花饼腻,初初吃了甚是好吃,但是多吃了这味道就也不耐味了。”
      “花开极艳便俗,人活极淡也凉。”陈鹊引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有没有人听,风大了吹跑了,人多了挤散了,她抬眼看着李浮生,李浮生在她旁边,撑着一只手臂,要给她隔出来一方不受挤压的空间,他不如陈景辉身强体健,不免脸色通红。便是这通红的脸色,在陈鹊引眼里看来就是关切,就是与众不同,就是独属她的幸福和温暖,这一时花也不见,眼里尽余下的都是李浮生的面容,他笑来怒来都是好看,他说了骂了都是好听。
      小女儿姿态,就是喜欢。
      “你说这蟾蜍,丑来是衬花美。要是这花美需要衬,她本身大概就不是实实在在的美。”李浮生说出这话来,陈景辉不想理他,陈鹊引也不做声,她偷偷扯着李浮生的袖子,李浮生逗她,就在袖子下面勾住她的小手指,这陈鹊引面上是羞红,可也不拒绝,反是主动的缠住了李浮生的手指,这众目睽睽之下的小情思恰好满足了鹊引的少女情怀,由李浮生牵着,说这花如何,又讲那花如何,好了说便是柔情似水,不好了就是凄切哀婉,这花与花本无过,却是让人平添了快乐和悲伤。
      以我为中心看世界,这就是睁开眼即是天明,闭上眼睛世界就不复存在,这是妥妥的唯心主义观点,不是风动而是心动,心为谁动呢?李浮生牵着陈鹊引,只觉得牵的就是自己向往的平安喜乐的生活,这时候他还没考虑太多,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百乐楼上正是莺歌燕舞,吃过午饭,便落起细细密密的小雨来,带上风来,倒有些凉人,这般情况陈鹊引定时不能在外面闲逛了,而陈景辉和李浮生两个男人对花团锦簇,胭脂口红也不甚感兴趣,于是便决定早早的回去,安顺没玩儿够,这一说要回去了,还有点不乐意,扁着个嘴巴,好在李浮生叫他去买了甜糕,兜在怀里说等下回去和小丫头一块吃,这安顺才是重新快活起来。
      “这百乐楼的小曲出名,却不是最好听的,待明后两日有时间的话,我就带你去湖上,湖上人家这吃食新鲜,也有小女儿伴着竹板清唱,这山高水远一唱起来,便是多不开心也心情放松了下来。”陈景辉跨过鹊引和李浮生侃起来,“这唱歌好听的女子未必长相好看,可这一好嗓子,便叫你觉得好看不好看,也无非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十八岁的时候,和同僚一块儿到船上听曲,死活要娶那船家的女儿,那时候闹得多凶啊。”陈景辉就想说个笑话似的,而陈鹊引掩面而笑让这段过往听起来真真切切的像个十足的笑话。
      陈景辉笑着笑着便是目光一沉,“到底年轻,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恨老爹一辈子,但是没有,我以为我会放弃不了,可是真的放弃了,其实也就是放弃了,现在那个女孩子早已嫁为人妇,嫁了个开小店的,不在船上唱曲了,生活的倒也安逸自在。”说起那女孩儿来,陈景辉不禁想到那下心跳,他使劲的摆头,妄图把那黄昏一顾抛到脑后,叹了口气,彼时情景依旧分外清晰。
      他怔神期间,陈鹊引问李浮生,“你有没有见过让你也辗转反侧的女子?”
      陈浮生笑道,“有啊。”
      陈鹊引却忽的面色一紧,忙问是谁,陈浮生拖着不说,陈鹊引就急了起来,忙拽住他的手来,这一拽,袖子便打开来,陈景辉眼尖,“哦——”的拉长的音来,这下陈鹊引是真的又怒又羞,甩开了二人便自己往前走去,走快了两步,凉风一呛便咳嗽起来,咳的两眼沁了泪珠,这一要哭便是万千风情一并涌了上来,李浮生赶紧上前去哄,“我心里还能有谁,你要追问,也是故意为难我。”
      他这一故意转接问题,反倒是怪在陈鹊引头上,陈鹊引是个心思单纯的,让李浮生这样一说,她反倒觉得是自己有毛病,这气便憋了回去。
      雨势渐大,肩头湿润,李浮生撑了伞来给鹊引挡雨,这街上的人纷纷到两侧店家房檐下躲雨,叫卖声和吆喝声都弱了下来,好在家里的不远,刚进家门,这雨就真真正正的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的门窗连同房上的瓦都一并的响了起来,似喧嚣似吵闹,白日里人群喧闹,那是人的世界,这雨落下来,人声寂寥而万物苏醒,这便是世界的世界,陈鹊引淋了雨要先冲个热水澡去寒,李浮生也回了房间换衣服,这陈景辉最先就跑到陈夫人处说这个那个,手舞足蹈的将这花会的见闻都说了一番,还把怀中的秋菊给陈夫人看了,好讨陈夫人的欢心。
      雨一落,便一直落到夜里,这北方的雨,不长,落尽夜里便落不到明日天光。
      陈浮生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用过晚饭,回房看书,眼睛放在书上,心却不在书上,他干脆放下书来,站在门口看天地相连的丝丝银线,忽然就想这孙闲,似乎是无牵无挂,那就也是没有着落,那他白日里去哪儿?夜里又去哪儿?这晴天在何处,雨天又在何处,这么一想来,李浮生又不明觉厉,只觉得这孙闲说是个贼人,却也有情有义有趣味,他也算和孙闲接触了一段时间,却发现,除了知道他叫孙闲,其余的,都一无所知。
      若是他浇了一身雨水,又该到哪里去歇息取暖呢?
      这样想着,李浮生又觉得,他身手不凡自有去处,关他何事,这般惦记好似自己成了个相思女子,凭栏孤守,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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