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分析 ...

  •   “并不是这样。”李浮生否定道,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全然否定是不准确的,于是他迅速的订正了自己的表达内容,“并不全是这样。”
      他并没有得到孙闲的回应,孙闲处于游离中,李浮生故意要逗逗他,突然在他耳边叫了一声,孙闲不为所动,他镇定自若的偏过头来,问李浮生,“怎么了?”
      李浮生见自己的玩笑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便无聊的耸了耸肩,他脱力的靠在的椅背上,不经意的问孙闲,“你盯上刘彦寿了?刘老先生德高望重,古道热肠,之前我还奇怪你为什么问起他的事情,果不其然。他家里能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啊。”
      “眼睛未必能够给你正确的答案。”孙闲驳斥李浮生的观点。
      “不。”李浮生又驳斥回去,他们中间放了碟香酥小黄鱼,孙闲说小黄鱼柔嫩,不能这样做,管他怎么做的,下酒的从来都不是花生米或者香酥小黄鱼,是故事和心事,李浮生径自从孙闲杯里匀了半杯酒水过来,“眼睛会告诉你很多答案,只是看你相信的是正确的还是不正确的。”

      华灯初上,孙闲到了刘彦寿府上,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她是小心翼翼,警惕性全然拿捏起来,生怕有人暗算或者落入陷阱。她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刘彦寿家里就是一个陷阱,孙闲到了这里就算得上是自投罗网。
      她到的时候,天色将将阴沉下来,家家户户都燃起来火光,秋风顿起,火光摇曳,刘彦寿家里灯火通明,有人声嘈杂,是家里在招待客人,孙闲知道刘彦寿好客,家中时常来许多客人。
      越是不光明的事情,越是容易被光明的行径所掩盖。正常人总会认为,如果他背后做了不光明的事情,就一定要畏首畏尾,长相贼眉鼠脸,阴暗猥琐。这是受了小说和说书人的诱导,哪有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呢?有的人心里越是阴暗,脸上越是笑口常开,连该生气的事情都是慈眉善目给人一种宽和大度的印象,这种人可要离他远一点,连正常人的喜怒哀乐都能规避得了,他心里想的就不是正常人想的事情,背后做的也不是正经的行当。
      孙闲是从前院进去的,她熟悉这样的规律,越是黑暗的地方,其实越不安全,灯火通透,人家以为你不敢来,结果你就来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不只是兵家的道理,天下一家,道理都是能够通用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先找到莲子,刘彦寿府上并不大,最大的就是他的书房别院,或许是因为府上不大,也不需要操持家务的人手过于冗杂,基本上都是围绕刘彦寿来的,所以要找到莲子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孙闲提高了警惕性,踏着围墙一跃而入,她轻功奇佳,哪怕是有功底的仔细的瞧着,也就是看见一团黑影迅速的闪过,甚至会以为是因为天黑自己的视线有一定的模糊。
      孙闲跃入围墙之后,先观察了一番周边的形势,见并未有什么埋伏,才贴着墙根一路绕到走廊的转角尽头,孙闲手心一转,从身下揪下一朵花来拢在手心,她无甚准备,只是靴中别了一把快刃,如果没有正面交锋,孙闲有相当大的自信自己是可以安稳逃脱的。她在暗处思虑了许久,从这个走廊直走左拐,就是丫鬟的住处,在这个招待客人的时间,莲子一定是不在这里的,那么她无外乎是在厨房或者宴请宾客的现场。孙闲对这里的房间布置和规划十分了解,她知道每个房间的位置,也知道通常有什么样的人在哪样的房间做事情,她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叼着狗尾巴草在房顶上观察形势,令她不解的是,很多收藏家都有怪癖,对于自己真爱的收藏总是会时不时的拿出来品鉴赏玩,比如罗严书就是这样的人,恨不得每天和他的宝贝们同吃同寝,而刘彦寿却没有把他的藏品展示出来过,在他家陈列出来的,多半是现代的工艺品,有一定的欣赏价值,却没有太大的收藏价值。
      或许是因为这样,才有挑战的难度。
      这是孙闲之前的想法,但是现在她想,如果刘彦寿家里是一个陷阱,那么有没有这个青铜酒樽就是一件存疑的事情,因为目的并不在此,而是要把别人吸引到这里来,孙闲不免得把那些窃贼的死亡和刘彦寿家联系到一起,他们的抛尸地点并不是他们的死亡地点,因为他们身下几乎没有血迹,人在死亡之后,身体迅速的僵硬,血液停止流动,所以他们应该是死后抛尸。此时孙闲便陷入了一个思维混乱的情境中,又是想到莲子,又是想到那些命案,她意识到她应该通过陈景辉的关系,去看一下那些尸体,之前因为尸体的腐烂已经下葬,最新的那具尸体孙闲还没来得及去看,她要看看刀口是否和刘彦寿府上她遇见的影刀伤害的刀口是契合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应该要么是在刘彦寿这里死的,要么就是同一批人或者说同样的幕后指使人。如果是在刘彦寿这里死的,孙闲脑子里闪过什么,酸和双氧水是可以鉴别地上是否有过血迹的,但是她没有时间去实践,孙闲这时候的思绪就接触到一处了,找到莲子就成了首要的事情。
      孙闲可以肯定的是,丫鬟的住处应该是没有的,现在这个时间,如非生病,府里的每个人应当都是操劳起来的,要么是在厨房打下手,要么是在帮助招待客人,实在没有事情做的,也不会叫她闲着,孙闲忽然想来,莲子从懂事以来,大概就没有做过什么粗活,花姐养姑娘向来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骂是骂,护着也是护着,腰软皮嫩才拿得出手,正是花姐养姑娘养的一个个如花似玉的,花楼才能夜夜笙箫,花楼里头的姑娘也被称为“花小姐”,有小姐的娇惯没有小姐的命,加上个前缀就让这个称呼不当不正,又不偏不倚起来。
      这回在刘彦寿这里,可能是叫人好生的训斥过了。
      莲子那副撒娇的本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派的上用场。
      孙闲快速的从走廊一闪而过,她绕路到了丫鬟的房间,里头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开灯,孙闲习惯在暗中看东西,哪怕是没有开灯,她也能够看的一清二楚,她查看过这里之后,发觉没人,便折身去了厨房,厨房的用人通常都是上了年纪的,谨小慎微,又经验老道,做菜中规中矩行事也稳当慎重,年轻人通常不在厨房帮事,毕竟年纪轻,毛手毛脚的,有时候就会出现许多意外。
      她也没在厨房看到莲子,于是她抬起头来,露出细嫩的脖颈,打探头顶的状况,察觉到并无危险,便手脚并用的攀爬到房檐上,一爬上去她就伏底了身子,尽量让自己贴平房上的砖瓦,在夜色中她宛若一条攀爬的蛇,快速的在反着银色月光的瓦片上疾行而过,月色照在房顶上,使得房顶像极了鱼,瓦片是银光闪闪的鱼鳞,屋脊就是凸起的背脊,飞檐是鱼头及翘起的鱼尾,孙闲想起滚在红油油的辣椒中的水煮鱼片,她眼神稍一恍惚,便有一人影落至她面前,猛然一拳勾打上来。
      孙闲两手交叉一挡,便借力反弹了回去,正要落地她发觉身后也有一人,稍一点地便后翻过去,一柄影刃从她耳侧飞过,孙闲稍一歪头便闪躲过去,她算是长了教训,“你们什么人?”她开口问道,她问出这话的时候,就知道应该是得不到回答的,孙闲看着了迅速消失的两人的装扮,收腰束腿,锦衣绒靴,这不是公良的人。还不等她多想,三柄影刃子三方飞来,孙闲当即飞跳上去,一跳上去才意识到,上空早有埋伏,一根银丝线抻在头顶,她一挂住便会被勒住脖颈,孙闲迅速的提腿摸出匕首斩断银丝,蹭的一声,孙闲还未落下,几人便分头出来,其中一人抛出网来,另外两人接过只等孙闲落下便网住她。
      孙闲气的不行,都不给人喘口气的机会,她掏出胸口的火折子,点了亮光弹,用力一丢,倏的一闪,所有人都在瞬间闪光中目光失焦,待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孙闲便消失了踪影,其几人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彼此的面巾都失去了踪影,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消失。孙闲没有休息的空当,这个地方埋伏的人绝对不是三四个这么简单。果不其然,她刚跳到了厢房房顶,底下便抛上一条绳子,绊住了她的腿,好在孙闲反应机敏,迅速的躲闪过去,在躲闪之间,孙闲的脑子飞速的运转,这些人招招制敌,但是并不是置人于死地,如果搞死人的不是他们,那么这件事和那件事情就是两件事情。
      孙闲的直觉又告诉她,这应该是同一件事情。
      如果这是同一件事情,抓人而不杀人,孙闲脑子猛然一转,他们是在找人。
      找谁呢?又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呢?孙闲来不及多想,一把利刃从她耳边擦过,险些削掉了她的耳朵,孙闲踩实了一脚借着力猛然的弹了出去,跳出去就是外面的街道,刘彦寿接待的客人正准备上马车离开,孙闲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马车那头,抓她的人于是也就纷纷的退回到了暗影当中,仍有一两个追寻了出去,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去了。

      “我要偷他,自然就有我要偷他的理由。”孙闲揶揄到,秋天到了鸭子正肥的时候,李浮生叫人把马车停在了聚全楼当前,李浮生上楼叫了个雅间,屁股刚落下便见着孙闲从窗户一跃而入,李浮生说孙闲算不算是欠了他个人情,要不是他一把把孙闲推进了马车里,不知道还要跟人纠缠多久,孙闲不见得要感谢他,她打不过别人,跑还是能跑的过的,就算没有李浮生,她还是能跑的过人家,所以这个人情,她是不承认的,“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彦寿家里,之前你还跟我说的头头是道,说这个站队啊,说朝中的派系势力啊。”
      于是就出现了之前的谈话,李浮生跟她解释说,“一是因为你跟我提到他,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提到他,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有事情,二是因为前两天叶尚书邀我去泡热汤,也就是跟我说说话,点点我,他说这个时候啊,上面该换主了,人心思动,有的人说这个太子一定是要接手了,所以现在可以看到,能够依附太子势力想要依附太子势力都开始表忠心了,林运平家里活动的多,因为林运平家里的姐姐是皇妃,但是只诞有一女,虽得皇上宠爱,终究没有身后立足之地,况且林家跟张丞相走的近,是不好摆脱干系的。”
      “之前我也猜是,都去抱太子的大腿。”
      “也不尽然,因为当今太子呢,怎么当得太子,因为太子是皇上与第一任皇后之子,皇上对皇后情意深重,便立其子为太子,但是皇后已然过世多年,太子也一直不得皇上欢心,况且太子为人过于阴暗,并没有一国之君的气度与胸怀,皇上不动他,是因为想要牵制张丞相的势力。所以要不要他继承大统,是未知的,丞相举荐的三皇子,的确各方面都很优秀,只是过于柔仁,皇帝也不是很能看中,相较于太子来说,三皇子在皇上心中的印象还是要好得多的。所以有一部分亲近东宫派的,其实是去打探其实力或者说卧底的。”
      “说的是头头是道,说的是冠冕堂皇。”
      “你信就信,我没什么好骗你的,对你我有什么隐瞒和欺骗的必要呢?”李浮生卷了片鸭子,他其实是不好吃的,也不贪吃,孙闲把这个臭毛病传染给他,现在他也对食物有了一种发自肺腑的热爱。
      孙闲倒不需要管李浮生这方面的事情,她没有意识到李浮生说的这些和她现在遇到的问题有什么瓜葛。在酒水上来之前,孙闲问李浮生,“你有没有在刘彦寿身边看到一个姑娘,大概这么高。”孙闲抬起手来笔画着,“亮眼弯眉,嘴巴很小,皮肤白净。”
      “刘彦寿身边没有什么年轻丫鬟。”
      “你看清了吗?”孙闲这时候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那有什么看不清的,总共那么大的地方,总共那些人。”
      孙闲忽然意识到,莲子不往后院的漏洞里放石头,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到达后院,没法往后院的漏洞里放石头,想到这里,孙闲内心竟翻腾起一种莫大的恐惧感来,这种恐惧感迅速的占满了她的整个心脏,这种感受的外化就是她的脸上迅速的失去的颜色。
      李浮生看出来有点不对劲了,他叫了句孙闲的名字,孙闲没有回应他。
      “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孙闲脸颊的肌肉紧绷,她迅速的站起身来,“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嗯?”李浮生皱起眉头,“你还要干嘛去?”
      “我有些事情。”
      酒上来之前,孙闲离开了聚全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