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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阴谋论 ...

  •   和莲子在一块儿的时候,孙闲看着她喝糖水嚼地瓜干,那种恋爱之情的迸发就是不由自主的,莲子年轻又好看,谁能不对她有怜爱之心呢,这样的怜爱之心的直接结果就是孙闲对于自己原本计划的推翻和重新规划。但是现在莲子不在她身边了,她那样一种临时的感觉又压抑了下去,好像个人命数的理论又回到了她心里,莲子命中该有些什么,她就是该遇见。
      有的人还没出生就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失去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有的人还没有自我的独立意识就早先夭折,有的人会死于非命,有的人却能够躲过这一切,安然无恙的过一生,父慈子孝,儿孙满堂,寿终正寝。命格有三六九等,她命里该经历的事情,也许别人是无法改变的,也许她的生死簿上就写了她必须要被花姐看中,必须要见到孙闲,然后在这一场预定的计划,或者说是以爱为名的阴谋中,丧失些什么东西。
      和命有关,孙闲就能洗脱嫌疑。
      如果按照她这个说法,孙闲想,如果是李浮生,哪怕他是一个轻微的宿命论者,他也会驳斥孙闲的观点,他一定看得出来,孙闲不过是想要洗脱干系为自己找了个恰如其分的合适的借口罢了。如果按照孙闲这个说法,这个世界就不需要法律和公理,一切问题就都可以解释清楚,如果我杀了人,不是我的罪过,而是因为那个人命中注定是要被我杀死的,或者说不是被我杀死,也是被别人杀死,这是他的命,我不过是命运的一个道具。
      多可笑的逻辑。
      或许是因为孙闲想到了李浮生,想到了李浮生会驳斥她的话,所以她再一次的陷入了惆怅,她会以为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可以明辨是非,想清楚道理,不逾规矩的年纪,事实上时间并不是能给人充足的智慧的决定性因素,有的人年纪很大了,他仍旧不足以称之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有的人活到很老也仍旧不能清楚的看清世事,明辨是非。
      比如谁呢,孙闲想,比如张甫之?比如刘彦寿,也许这个世界的坏家伙全部都过来当官了,也或许只有坏家伙才有当官的潜质和资本,因为他们足够的心狠手辣,也情愿去不择手段,于是这就成为他们加官进爵,平步青云的资本。
      坏不可怕,可怕的是又坏又聪明。
      他们的聪明足以帮助他们掩饰坏的本质,于是有许多人就被这样的表面现象欺瞒了过去。
      孙闲或许也被欺瞒,或许是她自己多疑。这时候她就觉得,做一个贼,简简单单的做一个贼是一个相当轻松有趣的事情,不需要考虑人际网罗,不需要面对媚上欺下,不需要在因为柴米油盐忙的晕头转向。她半脱离了社会,而她不想完全脱离出去,真要她去过世外高人,云霞间客的日子,她不情愿,不食人间烟火,还有什么意思呢?
      要吃人间烟火,不仅要吃,还要多吃,吃透了。
      烤羊烤鸭烤生蚝,蒸鱼蒸虾蒸螃蟹,烫水肚丝白斩鸡,老麻椒香鱼嘴巴。
      “京中人不吃鱼头,一是卖相不好,二是鱼头味腥。鱼头的菜式,都是老码头的搬运工创造出来的,人家打了鱼,鱼肉拿走,鱼头丢下,他们就把鱼头放在一个锅里,加辣椒加蒜煮开了,发现也挺好吃,鱼头入味儿,入口滑嫩。吃鱼头的大多都是外地人,做鱼头的,基本都是外地人。”孙闲不十分能吃辣,但是她要吃,辣这种东西,多吃就习惯了,酸甜苦辣,样样都得受得了,才能吃出来好吃,百味之首是咸,吃遍天下盐好,走遍天下娘好。但是百味之中最独特的却是辣,因为辣是有杀伤力的,辣不只是味觉,它是一种痛觉。
      陈景辉是地道的京中人,不能吃辣,面前的石锅汤汁滚滚,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诱惑,再说不是这个石锅鱼嘴巴,他也不觉得任何东西在孙闲面前能够比得过孙闲之于他的吸引。
      孙闲吃的是津津有味,辣味儿的东西,别的不说,下饭是真的,她将将痊愈,来吃的就是这个一解平淡的刺激,“鱼头味腥,这种腥味是去不了的,只能盖住,用大咸大辣盖住,所以鱼头做的菜,一眼看去,净是辣椒,红辣椒青辣椒或者是红辣椒的衍生品油辣椒剁辣椒,青辣椒的衍生品酸辣椒泡椒,他的本质没有变,只是为之附加了许多的掩饰、这就能理解京中人为什么不喜欢鱼头,他们不愿意相信一个表面虚假繁华的事实,他们要的就是由表及里的一致,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存在的。”孙闲吐出来一块儿骨头,她的嘴唇辣的红彤彤的,这没关系。
      在陈景辉的眼中,红彤彤的嘴唇,令孙闲显得更加清秀更加像个女孩子,老人总说男生女相好,乾坤颠倒掌权柄,男生女相帝皇命。孙闲也算是应了这个道理,他做的是窃贼的勾当,却也是贼中之王,陈景辉只顾着看孙闲,自己碗中饭没有消下去几口,孙闲的话也没听进去几句。
      孙闲叫他,“哎。”
      “嗯?”陈景辉应道,他脸上浮了点红,跟孙闲说话他就紧张不已,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不大是这种性格的人,跟别人他都是善于交际,能说会道,偏偏是到了孙闲这里,他就总是结结巴巴,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顺着孙闲说呢,怕她觉得自己风吹墙头草无趣,不顺着他说呢,又怕他执拗起来生气,陈景辉思来想去,总是接不上孙闲的话,孙闲这样猛然一叫他,更是吓得他不知所措。
      孙闲眉头一挑,她觉得陈镜湖有点怕她,或许是因为传言猛虎吧,她被人捅了一刀都不好意思说出去,都能被人捅一刀,她是没有说书人口中那样的通天能耐,她没有,她爹也没有,都是普通人,不过是一些小伎俩和障眼法罢了,“不合你口味?”
      “嗯?”陈景辉反应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不,挺好吃的。”
      “好吃和合口味是两码事,有的东西的确好吃,但是未必爱吃,对吗?”孙闲故意说得这个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大喜欢和陈景辉说话,如果不得不和陈景辉面对面的交谈,她就要看他尴尬的样子。
      孙闲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厌倦人际交往,讨厌人群与亲昵的关系,她想她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和陈景辉相处的过程中这样的不和谐,这才是她的常态,只是她在和李浮生接触的过程中,忘记了自己的常态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所以她应该思考的是,为什么她能够毫无芥蒂的接受李浮生。
      陈景辉没有接下去孙闲的话,孙闲也没有再说下去,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僵局,只有两人中间的石锅,仍旧在发出咕嘟嘟的声响,好让这个尴尬并不沉默,孙闲吐了两块鱼骨头,这一锅的鱼头,她能全部都吃下去,毕竟这个鱼头就是吃个味儿,没什么实在的内容,陈景辉能带来的消息,就像这个鱼头,没有什么实在的内容,孙闲只能通过他得知,刘彦寿后院的那个空洞里,从来没有摆放过石头。
      与之对应的,孙闲会给他透露一些小毛贼的行踪,不过小偷小摸无伤大雅,进去关上几天把牢头絮叨烦了也就放出来的惯犯,陈景辉之前跟她说的那些死掉的盗贼,孙闲查证之后发现是却有其事,她也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发生一次那是偶然,如果发生了一次又一次,这就是有人有意为之的事情,这个事情公良知不知道呢?孙闲心想,她还差着人家一个人情,她不愿意跟公良打交道,公良有派头摆架子,谁都不愿意放在眼里,跟他说话孙闲堵心,但是京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公良一定是知道的,如果他是知道的,应该会采取一些手段。
      孙闲知道,哪一行那一业都有明规则暗规则,公良就是京中盗窃行当的暗规则,虽然他现在做了武行,这个武行其实也就是个幌子,他面上培养的一批孩子学武,暗地里又培养一批孩子行窃,京中的小偷小摸也都是入了籍的,只有几个跟他势力不相上下耳边图清净的不愿意跟他来这一遭,公良好搞事,也好管事,不然之前孙闲不会遇见问题第一个要问的就是公良。
      自从上次陈景辉跟孙闲说过几次盗贼死亡的案子之后,又发生了一起,于是孙闲就有了疑心,如果公良知道这件事情,却又不干涉这件事情,无外乎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没有足够的能力插手这个事情,另一个是他本身就参与了这件事情。孙闲不免得心里一哆嗦,不论是哪个,对于她都是一个直接的威胁。
      树大招风。
      如果是第一个原因,公良都搞不定的人,这个人要么是行内人,身手奇佳,身手奇佳未必要置人于死地,又不是心怀仇恨,当然不排除这个人心理变态,但是孙闲更情愿相信这个人是行外人,行外人拥有这样的能力和阵仗,孙闲想,多半是发乎于宫廷的力量,如果不是宫廷里的人,谁会有这样的统筹力和灵巧性。宫廷的人,孙闲不免得想到刘彦寿,难不成,贼王竞赛其实是个幌子,刘彦寿其实只是一个诱饵。
      孙闲猛然意识到,这样的话,是可以解释清楚的,当然也可以涵盖第二个原因,公良算是京中盗贼管理局局长,这个贼王竞赛是谁在管理,又是谁来规定题目,孙闲早就知道应该是出自于公良,公良控制了竞赛,宫廷利用了公良,于是这就变成一个,将盗贼团体一网打尽的一个陷阱。
      公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孙闲想不明白,她还是决定要自己再去看看,去刘彦寿那儿观察一下,或者是再去见见公良,她觉得公良没有帮着别人害他自己的理由。孙闲下定了决心,她放下筷子,陈景辉问她是不是吃饱了。
      “饱了。”孙闲咂咂嘴巴,“我问你,你从刘彦寿府家里路过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物到他家里去。”
      “刘彦寿是太师,本身有威望和地位,他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到他家拜访的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陈景辉皱起眉头,努力的思索,“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人物。”
      孙闲是做过调查的,她知道刘彦寿家里从来是宾客往来,络绎不绝的,她清了清嗓子,喝下剩余的茶水,企图冲淡些嘴里的辣味和蒜味。
      “但是。”陈景辉忽然想到,“奇怪的是,何曾宝也频繁的出入刘彦寿的府邸。”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孙闲问道。
      “何曾宝是张丞相提拔起来的人,现在朝中其实大势力分成两股,一股是以张丞相为主的老派势力,一股是以太子东宫为主的新派势力,何曾宝是张丞相提拔上去的人,他应当是少与东宫有关系的人来往才是,但是他却频繁的出入刘彦寿的府邸,不仅是他,很多张派下面的人,现在都开始与东宫太子派的人开始密切的联络。”
      “皇上老了,更朝易代,大家都心里有数。”要是孙闲,她也知道该跟谁不该跟谁。
      “或许很多人都觉得这样很明智。”陈景辉附和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阴谋论者。
      这时候的心理动态应当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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