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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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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狗说的那么没有原则,好像狗乐意日似的。
狗日的不是狗日的,这不是动作描写,只是一个形容词。
孙闲会想,要是当初他们之间没有达成交换协议,也许最后的结果会稍微好一些,至少对于陈景辉来说,他可以选择苟且的度过生活,也可以选择成立一个家庭他会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排在中间,但是却最得陈景辉的宠爱。生命中总是有一些不期而遇的插曲,打乱了生活本来的节奏。
她这样的想法不是平白无故的,如果孙闲没有和陈景辉达成交易,她一直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拒绝他,不给他任何接触的可能性。你知道的,人总是摆脱不了小孩子的天性,当你距离你渴望的玩具的橱窗最近的时候,就是欲望最膨胀的时候,甚至是一个小孩子,单纯天真的小孩子,他都会因为渴望得到而衍生出不择手段的想法。陈景辉没有衍生出不择手段的想法,只不过这让他以为他努力是可以得到的,其实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无论努力还是不努力,有些东西终究不会属于你,希望和绝望贯穿一条路的始终,陈景辉不懂这个道理。
但是孙闲庆幸的是,并不是她主动找到陈景辉的,而是陈景辉主动来找她的,这让她心底里的负罪感稍微有一点得到缓解。
孙闲是从她住的地方出去,而陈景辉过来,于是他们就在半路上相遇,大概是傍晚时分,家家炊烟升起,远远近近的有炒菜的味道,孙闲喜欢这种味道,这种味道给人一种宁静心安的感觉,陈景辉见到她总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好话,所以孙闲首先开口问他,“吃没吃饭?”
“还没有。”陈景辉有些局促,他不大敢直视孙闲的眼睛,又不像是做错了事情,他就是不能看孙闲的眼睛,仿佛一和他对视,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就都全盘托出,虽然他不敢对视,但是他嘴角控制不住的笑容也已经出卖了他。
孙闲是不大理解这些的,从小跟人接触的并不是很多,缺乏正常的社会交际生活,她对于常人情感之类的事情有一点迟钝,“没吃,就一起吃吧。”
“可以吗?”
这个反问引来了孙闲的白眼,他生怕孙闲不高兴,赶紧加上一句,“吃什么呢?”
“吃些清淡的。”
孙闲的伤还没有痊愈,她走路的时候脚步不稳,陈景辉作为练家子立马就看出了这点,他想问孙闲是不是哪儿不对劲儿,可他看的出他并不大想多说话,于是便沉默不语的跟在他身边,这时候太阳还没有落下去,秋天的太阳和冬天的太阳是不同的,冬天的太阳自身发光而周围笼罩着一层薄凉的蓝紫色,还未落尽就已经失去了阳光热度,秋天的太阳是红灿灿的,连带着整片天空都是火红火红的,像一把烧了森林的大火。漫天遍地都是火光,在这样的火光中,树叶凋零,果实坠落,人的眉宇之间攀上哀愁。
陈景辉那一次看他,孙闲就是在这样的夕阳中,浑身镀了一层红,红的热烈,红的奔放,像是一把火,直烧的他内心遍地荒芜,寸草不生。也许每个人命中注定都会遇见这样一个不留情面不讲道理的纵火犯,无从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也没办法判定他的罪行,这样的人应该被终生监禁,监禁在哪里呢,爱人者的卑微之处就在于,这样的被焚烧破坏之后,还要再心里腾出一个位置,作为纵火犯的收押监牢,有的人一关就是一辈子,心关住了,对谁也都没有办法打开了。
“吃什么补什么,你要吃什么?”孙闲问陈景辉,烧烤摊前面,她要了两串腰子,腆着肚腩的老板说孙闲这是有眼光,他们店里最受欢迎的就是烤腰子,吃了保准是龙精虎猛,金枪不倒。
孙闲不指望金枪不倒,她也没有金枪能倒。
陈景辉不大饿,也不太想吃这样油腻的东西,老板说韭菜也行,要不要来点韭菜。
“腰子味儿腥,要不是这样的大火大油烟,还真就盖不下来腰子的膻味儿,但也不是哪儿都要这么浓重的酱料味道,我在漠北的时候,吃烤全羊,一根铁棍子插进去,整只羊摊开来,最好是才足月的小羊羔,烤出来柔嫩皮脆,撒一点盐就能吃,吃野草喝雪水长大的,肉鲜嫩极,一边架着火堆烤羊肉,另一边就剃了羊头掏了内脏煮羊杂火锅,他们的羊杂火锅没有什么蔬菜,基本就是一锅羊肉汤,不腥不膻,就是因为羊好,野生野长,好草好水,可不就好吃。”孙闲想着,等秋天过去了,她又要去漠北了,西北寒风一吹,空气有烟和雪的味道的时候,她就要去一趟漠北了。
陈景辉好奇,“你为什么要去漠北?”
“你去过漠北吗?”
“我在漠北服了一年兵役。”
“那你应该知道漠北的羊肉有多好吃。”京中人很少有去过漠北的,在这里,京中是一个世界,京中以外是一个世界,京中世界安宁,繁荣昌盛,歌舞升平,京中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逍遥自在,谁也不想出去受苦受难去,在京中找个去过漠北的人,是很难的,要么就是服兵役,要么就是到漠北摸金盗墓的,盗墓的十有九阴,接触不得,服兵役的那是官,官贼又有什么接触的理由呢?孙闲看看陈景辉,他有他的私心,要不和她这个贼勾搭在一起能为了什么。
“漠北的羊肉好吃。”陈景辉拎起来一串烤肉,京中的烤肉和漠北的烤肉天壤之别,京中人重格调讲雅致,哪怕是烧烤,都把肉一块一块的切好,用竹签穿上之后在翻来覆去的烤制,力求火候适当,腌制入味,漠北的肉,吃的时候人手一把刀子,没什么讲究的,直接从骨头上面剔下肉来,吃的爽利,风一吹,也不打仗,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什么烦心事都没有,“那时候在军营里听人家说,这个漠北有‘四大’,大风吹,大块肉,大碗酒。”陈景辉忽然止住不说。
孙闲立马反应过来,“还有一大呢?”
陈景辉有点不好意思,“还有大□□。”
孙闲一听,眉头一挑,这个她不否认,恐怕是因为漠北女人喝多了奶,马奶牛奶羊奶,所以个个身材壮硕,胸脯伟岸,她没有这个资本估计就是因为没有喝牛奶,没有这个也挺好的,孙闲自我安慰,长大了带着也费劲不是,跑跳起来就没那么的轻松自在。
陈景辉以为孙闲的沉默是出于他最后这句话,所以他赶忙解释道,“我这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说的没错。”孙闲咬下一口腰子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吃大油大盐,所以又点了一碗百合红豆沙,这家的豆沙不大软糯,应该用淀粉勾芡的,况且百合也不怎么新鲜,吃进嘴里仿佛是嚼软掉的白菜帮子,豆沙也扎嘴,孙闲喝的心里不舒坦,把碗一推,眉头皱起来,抬脸冲着陈景辉甩脸子,“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陈景辉腮帮子一鼓,而后从怀里掏出几张揉捏过的纸,他左右看看,而后给孙闲摊开来,一张一张的翻过,“最近盗窃案频发,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事情,但是问题在于,频发的盗窃案,有很多都因为犯罪者死亡而结束了案件,这不是一次了。之前城西王氏发生盗窃案,进行追踪发现嫌疑人死于城外的树林,城西的另外一起案子也是这样,包括城中大户欧阳家里的传家宝失窃案的主谋也发现横死城中,如果只是单纯的盗窃案频发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频繁出现嫌疑人死亡,这就很奇怪了,所以我想来跟你说,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你不用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找到答案,如果你不知道我想告诉你,希望你能堤防一下,我见你走路步伐不稳,恐怕是受了伤了,我想可能跟这个事情或多或少的有些联系。”
听到这里,孙闲意识到,的确是不对,这次的贼王竞赛,相比起往年来说,气势和排场都要收敛很多,“这些死掉的人,有没有什么共性?”
“这个暂时还没有发现,要说共性就是死亡方式,同样是用钝器击打后脑致死,从这样的方式上来看,应该这件事情应该是出自一人之手。”
“钝器?”孙闲想起那把影刀来,所以说,这应该不是同一批人,如果不是同一批人,刘彦寿府上的暗卫应该就是保卫他的安全的,或许是因为他发现府上被一些窃贼盯上了,甚至有些并不是窃贼就是单纯的强盗而派人来保护自己?那杀死这些人的人又是什么人呢?孙闲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然而她并没有想到什么关联,她还需要再想一想,但是她得出一点结论,“如果是钝器所伤,要知道,做贼的心里都是精明的很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马提高警惕,所以这个能够致人死亡的钝器,一定不是远距离攻击,一定是近距离攻击,那么在这里就有三种可能性,一种是杀人者能力很强能够让被害者没有还手之力和反映能力,第二种就是先抓起来而后再打死,第三种可能性就是被害者对杀人者有一定的信任,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孙闲想,如果是第一种,还可以理解,可能是同行之间的恶行竞争,但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呢?如果是第二种,也就是说,有人开始针对她们这样的盗窃者开始集中的打击,这样的打击应该是出自官方的,如果是第三种,她们行业内部有人要开始清洗活动了么?想到这里,孙闲有点吃不下去腰子了,她堵心,都是什么破事儿啊,这个世界,烦心事儿可太多了。
“这件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帮你?”
“我来找你是为了……”陈景辉舔舔嘴唇,“我怕你有危险。”
“我不会有危险。”说完这话孙闲才觉得有点没立场,都被人捅腰了,哪还能没有危险呢?她想起之前跟一个盗墓的聊天,她说跟死人打交道不害怕吗?盗墓的说,死人已经死了,有什么威胁能力呢?活人才可怕,你永远不会知道,一张脸背后的想法,和一个动作背后的心思,我就是因为没法跟活人打交道,才来盗墓的。
“其实这种事情我不需要管,他们作为犯人死了就死了,死了就结案了,但是我挺怕的,说哪一天我接到案子,最后找到了你的尸体。”
“你在咒我。”孙闲跟他开玩笑,她觉得陈景辉说话也有点好玩儿,总是说不顺当。
“不不不。”陈景辉连忙摆手,生怕孙闲误会了,“我没有,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孙闲打断了他。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孙闲说,“如果这个案子能查出来,你其实可以算立了点奇功,哪怕单位不给你奖励,传出去也是个传奇故事,你知道说书的那些人,可喜欢这种材料了。”
“我觉得你不太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可以帮你。”孙闲知道,她不帮陈景辉自己也会去调查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如果她不搞清楚,她作为贼王孙二爷,这个响当当明晃晃的人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被砸后脑勺的人,“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什么?”陈景辉是乐意极了的,他愿意能够贴近孙闲,为了能够跟他多一些接触,陈景辉是绞尽脑汁,他处于一个很矛盾的心情当中,他既知道孙闲是贼,官贼不可私通,在他的身份上,不该对孙闲留有余地。于私他喜欢孙闲,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孙闲,也许是因为他的名气,孙二爷的名气让他又爱又恨,他唾弃他却又羡慕他,羡慕他有能力上天入地,也羡慕他可以为所欲为,他似乎能够摆脱生活的压力,牵绊和所有的瓜葛,陈景辉发现他又没有那么厉害,可是他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也许就是因为那一天夕阳火红,孙闲刚好有那样一个回眸吧。
感情从来不是数学语文,不是拥有逻辑思维或者知识积累就可以尽善尽美的,谁都说不上来感情到底为什么为产生,有时候他就那样忽然产生了,伴随着一个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理由。
孙闲把红豆沙和没吃完的腰子一并丢到一旁,她没胃口了,“刘彦寿你认识吗?”
“刘太师?”
“他家后院的后门边上,大概距离后门三米到四米的样子,你在巡视的时候,帮我关注一下,那里有个空缺,帮我看一下,里面有没有塞着一块儿石头,好吗?”
“好。”
令孙闲满意的是,陈景辉没有追问下去。
他其实很想追问,但是孙闲的脸色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他能够追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