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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想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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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闲闭上眼睛之前外头天是乌漆嘛黑的,睁开眼睛之后也是乌漆嘛黑的。所以她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分别是根本没有昏睡过去还是昏睡过去了一段时间了。孙闲的第一感觉是半边身子压的血液不流通有点麻痹,而后才是侧腰的疼痛感,孙闲骂了句娘,而后爬起身来,把沾血的衣服丢在一旁,看血渍的干涸程度,她估摸着这是睡了差不多一天多的时间。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她口渴的厉害,于是打算起身去接杯水来喝。没有烧好的水,孙闲点了蜡烛,从水缸里捞出舀水的半个葫芦来,灌了一口冰凉的井水下去,凉水过喉,人打了个激灵,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孙闲清了清嗓子,回到房间给自己换药,她一边换药一边想这个事情,那柄银制的影刀就在她目之所及的范围当中,于是孙闲取了过来,用那把小薄刃割开了纱布,孙闲凉水清洗了伤口,比之刚刚受伤的时候,现在可真是疼多了,疼得孙闲手指头尖尖都阵阵发凉。
那一刀捅进来的时候不疼,那时候孙闲没反应过来呢。信息还没有迅速的传递到她的脑袋里,等信息传递到她脑子里之后,又迅速的被“赶紧跑啊,保命要紧”的想法给盖了过去,现在孙闲可真是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痛意了,稍微一动,牵扯到了就要疼,她又疼心里又烦,但是她看了看伤口的程度和深度,觉得似乎并未怎么伤及脏器,略有擦伤,不至于有大的影响之后孙闲觉得这人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们是什么人呢?孙闲从这样留情的手法上约莫出来,他们背后指使人的意图是,劫人不取命,那到底是谁要劫人呢?孙闲这才觉得,为什么今年的贼王赛并不比往年的热络,虽然见到的人多,但是行动的人少,又或许他们也行动了,最后遇见的也是这样一回事,那这个埋伏是有意为之,还是凑巧遇见呢?这个埋伏是竞赛主办方设下的关卡阻碍,还是另有他人的别有目的?
孙闲躺平下来,那种疼痛感就顺着她的伤口,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疼痛和病毒都有极好的蔓延的效果,只要一块儿痛了,连带着它周边都无法幸免,而后那种痛感就会随着四肢百骸占领整个身躯,这就终止了吗?还没有终止,它会这这种疼痛感抛在空气当中,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可以感受到疼痛,它融合在空气里,融合在蔬果饭菜当中,融合在一切的一切,世界都痛楚,而后就有了存在的意义。
存在有什么意义,孙闲暂时还不知道,她也没有去寻找过,得过且过走一步看一步。现在遇见了这件事情,她就想这件事情,把这件事情琢磨透了,还有下一件事情,生活就是此起彼伏的麻烦,人生就是面对或者逃避这样此起彼伏的麻烦。孙闲想着想着,又把那把小刀摸了出来,她就着跳动的蜡烛的光芒看刀柄上的花纹,这样的花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指代含义,京中自上而下从达官显贵到皇室宫廷,她哪里没去过,而这样的花纹是通常的,也是普遍的,这证明,这背后的人,不想要栽赃陷害,只是想要无人知晓。
她闭了闭眼睛,而后又睁开来。有人做事巴不得要人知道,有人做事却不要人知道。
孙闲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送走莲子之前,屋里还存了些挂面。孙闲一想到这儿,猛然意识到,莲子现在状况如何呢?她肚子饿的厉害,身上又有伤,如果直接跑去刘彦寿那儿又遇上那群人是得不偿失的,孙闲虽是疲于点火,却也没有办法,从怀里掏出来个火折子,在干草上浇上些引燃的松油,一看到松油,孙闲不觉口水流的更厉害。以前她喜欢吃烤牛肉,便是取下一块儿牛里脊肉,最好是带点筋,不要后腿肉,后腿肉太干,烤起来柴的厉害,里脊肉也不要腌制,最好就是稍微涂抹点油烟,就用松木直接烤制,烤出来的牛肉带着一种果木的清香味道,不腻人也不上火,吃了之后只觉得这山风林啸全部都包裹进口腔当中,牛肉是在叙说不满的,他终其一生在地劳作或者在棚中不见天日,那种奴役与自由向往的冲撞,令每一块儿牛肉都心有不甘的在口中反复研磨,肉香而韧。
火星子一跳,火便燃了起来,先是入油,炒了姜蒜,而后舀水,倒进锅里,待水滚下面。孙闲丢下面去,手上要不停的搅动,面入锅不搅动,那就成了死面。嚼而无劲,面在口中绵软无力,散散漫漫。面是不能安分下来的,安分下来也就失去了它自身的韧劲儿,孙闲要吃有嚼劲儿的,所以这面啊,她一定要买和面时候加了鸡蛋的,加了鸡蛋的面活起来要用劲儿,鸡蛋面软而有嚼劲儿。
孙闲坐在小椅子上,手臂扯着伤口疼,所以她只能缓缓搅和,看着手下锅里泛起的旋涡,孙闲止不住的闷气。伤人者若是同行,是无处追究,这个竞赛本来就是没有安全保障的,愿意参加就要选择接受这一切需要面临的后果。孙闲心里清楚,是不是尿到一个壶里去的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哪怕是身上的味道,都能教你知晓身份。所以伤人者必然不是她的同行,如果不是她的同行,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呢?孙闲约莫着,这群人不可能和刘彦寿无关,和刘彦寿无关为什么要出现在刘彦寿家里,他们对刘彦寿家里是清楚刘彦寿家里的构造的才能来去自如。如果是和刘彦寿有关,这些身手奇佳的人不是要杀他,就是要护他,若是要杀他,倒和孙闲无关,但是如果他们是要杀他,为什么要针对孙闲。孙闲打了个鸡蛋到汤里,鸡蛋不需要煮的久,稍微一烫心里头不需要熟捞上来放在碗里卧在面底下。所以应该不是要杀刘彦寿,不杀他就是要护他,要保护刘彦寿安全的,一是刘彦寿自己安排的护卫,二是别人安排的护卫,若是刘彦寿自己安排的护卫,孙闲想来想去,刘彦寿家里她前后去了几次,都没有异样,自从竞赛真正开始之后,刘彦寿家里才出现这样的一个护卫队的埋伏的,而且这群人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要保护刘彦寿,而是为了要生擒孙闲,或许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孙闲。
她猛然一拍大腿,拍的自己差点疼出眼泪。孙闲差点忘记把面盛出来,她意识到,这群人包括这群人身后的人,可能针对的是,这一场贼王竞赛,甚至于竞赛背后的所有盗贼。
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孙闲有点没有胃口,到底面已经煮了,她撒上抹葱花,没有胃口也是饿了一天了,吃还是吃得下的,她吃一口面,喝一口汤,清汤挂面暖胃。孙闲一边吃一边想,觉得自己想的没有逻辑问题,逻辑是没有问题,问题是孙闲怎么把这消息带出去,现在四面八方的同行为了贼王的称号都在扑向这个酒樽的陷阱当中。孙闲知道,如果她不说,这件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但是这件事情决不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她孙二爷就是贼王,擒贼先擒王,或者说擒贼总要擒王,如果他们的目的在此,孙闲总归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冒着气的汤被孙闲干脆利落的喝了个精光,吃了面喝了汤,精神好了不少,精神好了,就有力气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了。猛然之间,孙闲想起来莲子,她没有在暗处盯着,万一莲子有事情怎么办呢?现在这个时间这个条件她过去,可以说是自投罗网了,所以孙闲想,怎么知道莲子的安危呢?
热气蒸在脸上,李浮生往澡盆里滑了滑,他掰过脚底板来看脚底下的水泡,痛的他不住的皱眉。腿也痛背也痛,叶尚书年纪不小了身子骨还健朗,邀李浮生一块登山是脸不红气不喘,他还借代嘲笑了一把罗严书,他说罗严书死读书不出门,走个路就能要了他的命。叶尚书不愿意多提罗严书,毕竟罗严书也是李浮生的前上司,由于密切的关系,却总要这提一句那提一句,说这官场没有真朋友,李浮生想,也未必,有感情,在哪儿都有真朋友,连官匪之间都能有感情,怎么就没法有感情了。
叶尚书叹了口气,说,别看罗严书啊平时刻板严肃,他原本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呢。
李浮生看不出罗严书哪儿好,罗严书打压他,势利眼,贪功图利,他那个账本还留在孙闲手里头呢。
他这样想着,叶尚书却哑然失笑,“也是,教你知道怎么可能呢,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说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教你知道一点点也没什么所谓,你知道他讨厌你,或者是一看到你就讨厌你,实际上是因为,你跟他年轻的时候很像,认真,有活力,肯吃苦,相信依靠自己的力量可以去守护一些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可是生活呢,可是官场呢?他们都不是一个轻易让你能够保留自我的地方,我们年轻的时候,你看的这一群老奸巨猾的家伙们,我们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热血满怀。”叶尚书的烟是李浮生点上的,他清浅的说了句,“我是不能抽烟的。”
李浮生顿时慌了手脚,叶尚书反而摇摇头,说没关系。
他不是不会抽烟,是不能抽烟。李浮生看见他胸腔猛地起伏之后,从他口中散出烟气来,叶尚书平时都是慈眉善目眉开眼笑的,此时却紧蹙了眉头,“官场是需要灵气和运气的,不是说你有能力就能达到怎么样的成绩,反而有些太出挑的人,会成为生死桥上的陪葬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灵气就是活分的手段,运气是看你的选择,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也不要抱着孤傲的心理,用眼睛看,用心去品。”
李浮生的父亲没有这样深切的和李浮生说过什么,甚至来说,他的父亲只是一味的提出目标,逼赶着李浮生去追求。叶尚书隐隐约约的是透出做人做事做官的道理,他不急,也不赶,虽然他知道时间是不充裕的,但是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叶尚书在一个需要明白道理的环境中生活好久了,他心里装了超乎他年纪的许多事情,要说自己活,也算是活够了吧,但是为叶秋,还差了点儿,他就要把这一点儿弥补上,不然怎好去见叶秋的娘亲。
灵气是什么,是稍一点拨后的顿悟。
运气是什么,顿悟后又该如何运作。
李浮生或许有点愚钝,并没有他哥哥那样的天赋异禀,他甚至也相信,如果活着的是他哥哥,而不是他,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他头有点疼,他昏昏欲睡,迷糊之中,他看见有人走了过来,这个人他熟悉,却在这个睡醒之间的节点上,这个熟悉的人在他眼中却因为熟悉而显出陌生的模样。
“孙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