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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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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正常的童年生活,孙闲也没法告诉莲子。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经验,也就没有话语权,正常不正常,回想起童年生活来,不都是天特蓝,云特白,时光匆匆什么都过的特快,转眼就到了眼前。
孙闲记得小时候她爹给她养了两只小鹦鹉,虎皮鹦鹉,一只翠绿翠绿的,一只嫩黄嫩黄的,她很是喜欢,两个毛茸茸的小球球乖乖地站在笼子里那根小棍上,黑亮亮的眼珠看着她,孙闲问她爹说,这鸟儿是不是太不自由了。她爹说鸟儿什么都不懂,孙闲把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她说我们被关起来感觉不舒服,它们也一定不会舒服。
“你开门它们就会飞走。”
“我对他们好就不会。”孙闲说的信誓旦旦,她说她要对鸟儿好,早起喂鸟,跟鸟儿说话,添水唱歌,她把稍微开了一点点笼子,把小手伸了进去想要抚摸鸟儿的羽毛,她把手伸到左边,两只小毛团就蹭蹭蹭的挪到右边,她把手伸到右边,两只小毛团就蹭蹭蹭的挪到左边。她爹笑话她说,这种小东西,是养不出感情的,惹得孙闲一个劲儿的翻她爹的白眼,她爹说,你就看着吧。
这两只小毛球,孙闲是关照的不行,落了点雨,她就把鸟笼子提进屋里,放了晴又把鸟笼子提出去,她执意要用棉花和碎布给鸟儿扎一个窝,给孙闲她爹手上好几个针眼,孙闲她爹说这是关心过度,孙闲没觉得自己过度,她甚至觉得这很正常,投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她觉得自己对鸟儿好,鸟儿总会知道的。
过了大概两个月,孙闲把小手伸进笼子里的时候,小鸟儿已经不会扑腾扑腾的飞走了,它们甚至会在慌张中不知不觉的站在孙闲的手指上,这让孙闲很是开心,向她爹炫耀,“你看,将心比心呢。”孙闲她爹是个不着调的,孙闲的词汇量是超乎于她的年龄的。孙闲她爹把孙闲抱在怀里,用满嘴的胡子扎她的脸蛋。
她爹那时候说了一句话,孙闲一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她爹说,“努力总会有回报,可感情上面的事情,不是简简单单的你来我往,感情没有任何规律可以遵循,有时候可能会空手套白狼,有时候也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孙闲不愿意听她爹讲话,她扭动的像一条刚刚被抓捕上来的鱼,直到她爹不得不把她放在地上,她小腿倒腾的飞快,麻溜的从她爹身边跑走了。
老司机,老油条,都是老字当头。
孙闲她爹根本不需要跟孙闲多解释什么,行动和时间都会带来答案。
孙闲还记得她满腔欢喜的打开鸟笼子,两只鸟儿歪着头在笼子当中的木棍上踩来踩去,孙闲把手拿开,那只翠绿色的小鸟先跳了下来,扑腾扑腾翅膀落在了门口,怀揣着对世界的好奇左顾右盼,翅膀打开又再次合上,喙动了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孙闲转眼看那只嫩黄色小鹦鹉的时候,这只翠绿色的就迅速的从笼子里飞了出来,它在屋里周旋了一圈,啁啾了几声,笼子里那只就跟他呼应起来,似乎是交流外面是否安全,几声之后,那只嫩黄色的小鹦鹉噗的一声便从笼子里钻了出来,跟前一只兴奋的在屋里盘旋,偶尔撞一下头,差点掉下来孙闲就用手去接,没想到人家拍拍翅膀自己调整好了继续盘旋,大概盘旋了三四圈之后,它们尝到了自由的甜头,也找到了出去的出口,孙闲看着它们从窗户飞了出去,任她怎么叫怎么吹口哨都无济于事。
那天孙闲的心情特别低落,好在她爹没有拿这件事情讲评她,他好声好气的说,“至少你说它们渴望自己,不要束缚,这点你还是说对了的。”然而这并没有办法安抚到孙闲,孙闲她爹于是说要再给孙闲弄两只鸟儿过来,孙闲摇摇头,她觉得没有感情的东西,没必要去倾注感情了。
她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东西都有等价式,过去两个子换一杯冰糖水,现在要十二个子换一杯冰糖水,她要她爹陪在她身边,就不能要那些稀奇古怪好玩儿的小玩意,她爹说如果你能乖乖听话,爹就会在什么时候回来。然而有些东西是没有等价式的,比如时间,比如感情。或许孙闲过早的知道了这个道理,所以她有充分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境,孙闲想,感情是没有等价式的,所以要付出感情,就简简单单的付出感情,而不要期许有所回报,把没有回报当成理所当然,有了回报就会成为意外惊喜。既然把感情当做没有回报的产出,孙闲可不愿意当冤大头,干脆就封闭情感,不投入,也不需要因为是否收到回报而情感波动。这就是她在遇见李浮生之前,孤家寡人一身清净的原因,而李浮生是不同的,孙闲知道,他的善意令他与众不同,而两人之间,需要作出回馈的,并不是李浮生,而是孙闲自己。
满园花开引起孙闲的遐思,阵阵桂香又打断她的遐思。李浮生家里的芙蓉花已经结了花苞,不多时,便要花团锦簇,欣欣向荣。或许是因为刘彦寿家中也有一株等待开放的芙蓉花,孙闲才会想到李浮生,想到那两只鸟儿,又重新想回李浮生来。
这时候又不该想李浮生,孙闲埋怨自己,她坐在刘彦寿府上随便一个房顶看星星,看花看树看莲子给刘彦寿端茶送水,刘彦寿老狐狸喜欢调教,他喜欢年轻的小姑娘像他手中被任意把玩的小鸟儿,他要她们乖乖听话安安分分的待在笼子里,待在他的掌控之下,又对他惟命是从,对这一切他又不急于求成,仿佛在这件事情上,他才忘掉了自己的年龄,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充分的用在宠物的雕琢和打扮上。
送莲子走的时候,孙闲没说什么,她只交代一句,要是有事情,就在后墙的洞里塞上一块石头,我就知道了。莲子简单应着,她虽然是应了,孙霞却还是不放心,总要过来看看。纵使莲子机灵,毕竟年龄摆在这里,她又不想给莲子知道她在这里,莲子端着茶碗回转身来的时候,孙闲就迅速的藏到了屋脊后面,她这样子,到有种不放心子女的父母感了。
孙闲完全可以在刘彦寿府上随便找个地方歇息下来,她也的确是想要这样做,正要从房顶上翻身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响动,她有职业敏感性,一听声音的位置和脚步的虚浮感,就知道这是同行上来了。她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思,想要不动声色的藏起来,不想这声音竟是越来越近,明摆着就是直接冲着他过来的。
月光明亮,孙闲看清了周遭的一切,把颈上挂着的黑布提到面上,挡住面容,只露两只眼睛出来,刚刚当上面容,声音便迅速的转到她身后,孙闲一惊,还是个颇有身手的,那这个声音就不是他有意为之的。孙闲忽的蹲下身来,一柄影刀便从她头顶飞过,孙闲打了个转,迅速的从房梁上跑下去,一跃便跳到了另一侧低矮的厢房房顶。方才那柄影刀甩入夜色中发出噔的一声声响,孙闲忽然发觉,来的可能不止一个人,她迅速的攀住房檐甩下身去,猛蹬了一下墙壁,轻巧的落在地上,背靠墙壁,她四下看了一番,一个人影从走廊的那头一闪而过,孙闲耳朵尖一抖,便跳到了对面,一柄相同的影刀从刚才她站着的位置飞过,孙闲计算了一下刀抛过来的方位,她想,至少两个人,还没有安定下来,她腰间受到猛地一刺,孙闲只觉得一麻,压下那人手腕,夺过刀来,反手就是一肘,正击打在那人的下巴上,再一刀划过,孙闲不待回头,那人便立即跑开了。虽是手脚功夫,但是又不出一声,稍微有些动静,也是秋风落叶,扑簌簌的无人发觉。
孙闲意识到,这可不是同行。
她摸了把腰间,湿漉漉的,快刀不痛,痛意是慢慢涌现上来的。李浮生的短靴里头插了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但是她现在手里有把刀子,孙闲喘口气,灯火还通明,还未到休息的时候,有人走出来她蹬腿跳上旁的那棵茂密的槐树上去,便听见两个女孩说早来一些说不定就看见小野猫了。
早来也是要把它吓跑的。另一个女孩儿这样说。
孙闲手上有一股铁锈的味道,她知道这是血腥味儿,她不知道的是,这几个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来这里,又在这里做什么。孙闲忽然想起公良无意中提到,这次的竞赛,很多人来了,却再都没看见了,或许这本就是个陷阱?孙闲不得不提起心来,她之前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些人,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这段时间才过来的,他们过来干什么呢?看身手他们不似江湖人士的爽利,也没有暗门的狡诈,刀是银制的,锋利无毒。
不待她多想,一柄飞刀从她面前略过,要不是孙闲闪躲的快,可能就削掉了她的鼻尖,她面前的树叶齐齐的被切开。
此地不宜久留。
孙闲折了一截树枝,三指捏在手中,用力飞出,树枝成一根直线飞向房顶,直接插进一块儿瓦片中,紧接着便是一柄影刀,垂直地钉在上面。待他们反应过来重新瞄准槐树的时候,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其中一人跳下来,摸了地上的一块儿砖,上面沾了一滴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夜色中孙闲跑的飞快,这不废话吗,要钱要命啊。
孙闲没工夫管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人,她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要是复杂的话,以她的脑子能够想的明白其中所以然吗?脑子暂时管不了,腰子反正是让人捅了。孙闲庆幸的是,影刀刃薄面窄,创伤快而面积不大,她奔逃的过程中流了血,要是没跑出来大抵因为失血也支撑不了多久。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莲子,如果这件事情本身没有这么简单,那莲子是否会有危险呢?孙闲不免得放慢脚步,甚至想回去再看看莲子,身体情况却不允许她折身回去看莲子,她想先回去包扎一番,至少先止了血。
后半段路,孙闲趴在人家马车后面借了一段力,回到家中便扯开湿淋淋的夜行服,夜行服上看不出血色,甩在地上便湿淋淋的落了一片血渍。孙闲坦露出小腹来,伤口就在她的腰侧,孙闲不需费力就看得到伤口,伤口本来不深,却因为孙闲的动作扯裂了一些,她拖出医药箱出来,手边有酒,她咬着牙洗净了伤口,把金疮药倒在纱布上摁在伤口上,伤口仍在流血,是伤了脏器,孙闲手臂抖个不停,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滴答滴答砸在膝盖上,血浸透纱布,孙闲只得又换一张新的。新伤旧伤,她实际上已经习以为常,平日里她极少脱衣服,每次洗漱的时候,她都不愿意低头看自己周身的疤痕,一条一条或深或浅的在身上横贯,仿佛她是干渴的土地,早就失去了生机。
现在不过多了条疤痕罢了,孙闲好容易止住血,她猛地灌了几口酒水进去,龇牙咧嘴的扎紧了纱布,这下她才觉得半边身子几乎都动弹不了,软踏踏的倒在床上,在酒精的促使下,她不那么痛了,浑身却发起热来,孙闲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了谁,她觉得她认识这是谁,是她爹吗?哎呀,孙闲累死了,一闭上眼睛,就昏睡过去。
是昏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梦里她还在想,找到那个捅她刀子的狗年养的,她要捅穿他的腰子,要他再不能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