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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行动 ...

  •   小孩子不喝茶,小孩子喝糖水,纯白的文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刘彦寿逗了会儿鸟儿,问莲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莲子。”莲子如实回答道,她的目光被鸟儿引去,鸟儿蹦到上面她就看上面,鸟儿蹦下来她又看下来,刘彦寿打开鸟笼,鸟儿不飞出来,刘彦寿嘴唇一抿,露出一丝缝隙出来,吹出了滋滋的声音,小鸟儿便探了头出来,乖巧的扑腾到刘彦寿的手上,莲子的目光追寻到了刘彦寿的手上,而后她就不看鸟儿了,转而把目光放在刘彦寿脸上。
      慈眉善目来形容他不为过,两眼间距离比常人要宽,眉毛也粗,夹杂了几根白色的毛发在其中,眼角的皱纹令他看起来时常是挂着笑意的,老师总是严肃的,但是刘彦寿不是一般的老师,他是太师,他的学生身份不一般,这也就决定了他和一般的老师也不一样,他眉眼都带着笑意,这笑意看久了又觉得是皮笑肉不笑,叫人浑身不舒坦,总想要离他稍微远一点,不然总能感觉到一点压迫感。
      感受到莲子的注视,刘彦寿手指一挥,文鸟就飞到了莲子的肩头,他问莲子,“喜欢吗?”
      “不敢喜欢。”莲子怯生生的说,她迅速的垂下了眉眼。
      “什么叫——”刘彦寿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茶水在他的腮帮子里一鼓,而后瘪了下去,引得喉咙一抖,“不敢喜欢?”
      “我是贫贱人家的女儿,这是老爷养的贵鸟,我这样的身份,怎有喜欢它的资格,这是其一。其二是老爷宅心仁厚,若是我说喜欢便把鸟儿送给我了,我又怎么担得起老爷的厚爱。喜欢不可,不喜欢也不可,这样乖巧可爱的鸟儿,谁能不喜欢呢?说不喜欢的,要么就是眼睛患疾的,要么就是说了谎的,老爷在这里,我不能说谎,所以我只能说不敢喜欢。”莲子说一句话,头就低下去一分,这番话说完,几乎都要贴在地上。
      刘彦寿看着莲子,眼中顿起些喜爱之情,“你叫莲子,你姓什么?”
      “小女有名无姓,自小父母双亡,村里浣纱老婆婆抚养我长大,去年婆婆死了,死之前把我托付给一个同村人,让他带我到京中来投奔她的一个远房表侄。婆婆叫我莲子,我就叫莲子。”
      “你现在在京中,投奔叔父家里?”刘彦寿抚住胡须,身子向后靠去。
      文鸟踩在莲子肩头,抓来抓去,抓的莲子肩头痒痒的,“叔父家中贫困,无力供养我,我不想给叔父添麻烦,所以就采花出来卖花,也好补贴家用。”
      “是个知恩感恩的,也算聪明伶俐。”刘彦寿闻到了满篮的栀子花香,满室花香,口中茶香,看着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小人儿,刘彦寿怜从心起也是爱从心起,“张千。”
      “哎。”名唤张千的侍从赶紧应声道,从一旁站了出来,“老爷,您吩咐。”
      “看看家里有没有空缺的位置。”刘彦寿顿了顿,“在外头卖花补贴几个家用,风吹雨打的。”
      张千这号人就是最有眼色的,走在老爷们身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毕恭毕敬看不出来一丝二心,好像老爷们就是他们的亲生爹妈,渴了端茶送水,累了捏肩捶腿,对亲生爹妈也不见得有这么周全。他们就是靠一张嘴皮子狐假虎威,伺候好了一个人,这就有了呼风唤雨的本事,这样的人你说有能力吧,这个能力还有点见不得光,要说没有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都能够做的了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得七面玲珑,把老爷的心猜透不说透。刘彦寿什么人张千已经跟了好些年头了,他吃了刘彦寿不少好处,自然也得给自己这个饭碗给兜住了,见刘彦寿眼里放光,张千就明白老爷的意思了,他忙说,“刚好老爷有个使唤丫头害了肺病回家去了。”
      刘彦寿听了之后转头问莲子,“你愿不愿意。”
      “老爷厚爱,感激不尽。”莲子伏在地上,忙磕了几个头,抬起头来额头上沾了一层灰。引得刘彦寿哈哈大笑,“你派个人,去接了莲子的叔父,签个文书。”他口中又发出滋的一声,小鸟应声回到了刘彦寿手上,刘彦寿把鸟放回笼子里,他兴致很好,唤了声老板,“今天的差是不是就不用算账了。”
      “瞧刘太师说的这话,刘太师想喝什么,言语一声,是早春的嫩尖还是改口陈年旧茶,都给您备上。”
      话都说的刘彦寿中听,他心情大好,叫张千打赏了一干下人,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莲子,莲子端着个空篮子,是前走一步不是,后退一步也不是。刘彦寿心底里暗自欢喜,只等着莲子送到府上,送到手边,送到嘴里头去。

      莲子这一晚睡的很快,她睡下后孙闲的心思总是不能安宁,她觉得这个事情这么做不好,明明知道刘彦寿是什么样子的人,这种行为分明就是要送羊入虎口,莲子再怎么样说,无所谓了,她在花楼,不是今天开张就是明天开张,有什么所谓呢?她笑嘻嘻的说,你不要想太多。
      再怎么说,莲子终究是个孩子。
      孙闲心里有点不舒坦,她忽然思考这么做是为什么,保住自己的名号,还是保住她爹的名号,如果她爹知道今天她没有办法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而是要通过这样的手段,他会同意孙闲这样做吗?孙闲脑子里乱嗡嗡的,一乱她就想要喝酒,一想到要喝酒,就想起了李浮生。
      不知不觉间,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了李浮生家里,看见了他家里的亮光。
      孙闲以为李浮生现在做了郎中,应酬多了,晚上应该不怎么回家了,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跳到了书房上方,掀起一片瓦正看见李浮生在伏案写作,他似乎是写累了,伸开两手放松自己的筋骨,正好气头转动脖颈的时候,看见头顶那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李浮生不可置信,先是发出奇特的咕咚一声,而后才低低的叫出孙闲的名字来。
      孙闲一笑,合上瓦片,壁虎似的,爬墙翻窗进屋。
      一跳进来李浮生就站了起来,一段时间没见了,李浮生又开心又生气,他呸了一声,而后又笑了起来,“我多想好好骂骂你,因为太开心了不知道骂什么好。”不知道骂什么好,又直叫孙闲小畜生,“说走就走,真就是走。”
      “我不还给你封红包了么。”
      “还不是借花献佛。”李浮生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你早来一些天,何曾宝送来了松茸,真是大补,安顺安宁吃了之后,流了一晚上鼻血,手忙脚乱的请大夫。上火也是真好吃,味道特别鲜美,安顺随便乱做的,也遮盖不了松茸的鲜味儿。”
      “我不来就吃好的,我来了就什么都没有。”孙闲跟他交谈起来仿佛没有分开过,俏皮话,小脾气说上来就都上来,两个人没有特别真诚的红过脸,有一次孙闲的确是有点生气,过了也就过去了,她跟李浮生有点生不起来气,哪怕是生气了,李浮生说两句话,跟她垂垂眼角也就该算了就算了。
      李浮生听孙闲这话,立马就要去厨房,“今晚也吃了些卤味儿,还余下些猪脚,我叫安顺给你热上。”
      “有酒吗?”孙闲问的恰当,她知道李浮生升官了,送烟送酒的人可就多了,当官的人收到的东西,别的都是中看不中用额,就是这烟好酒好茶好,所以上哪儿喝好茶去,就得去达官显贵家里头,太达官显贵的反而又不行,因为有好些礼品,看着好,但是主人家条件颇好,未必需要拆人家的礼品,这种礼品通常都没什么内涵,给人充个场面罢了,所以啊,这偷门盗洞还是得有说道,有经验才行。
      李浮生取了瓶酒过来,拿了两个小酒杯,他走路生风,好些时候没见他这样开心过了,一进屋就反手关上了门,赶忙给孙闲倒上酒,“你要早些说,我也好给你准备吃的了。”
      “我早些说可能给你设十面埋伏的机会呢。”孙闲饮口酒下肚,她没吃晚饭,胃里空空,一杯酒落下,烧的胃里热腾腾的,天气本来不凉,酒气一热,孙闲额上就出了些汗来。
      李浮生自己也喝下一杯,叹出绵长一口气,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一口气叹了出来,他抬头看孙闲一眼,重新又笑了开来,“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啊,我总想说,要是孙闲在,我就跟他好好说说,我攒了好多话在肚子里,跟秋膘似的越攒越多,见了你了,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叶秋,说郎中,说他的新同事还有那些闲言碎语,他又觉得,孙闲是他的朋友,不该是他倾泻烦恼的垃圾桶。况且见了孙闲了,他心情就好了大半了,也不需要倾诉什么,话和烦恼都在酒水里化开了。
      孙闲听李浮生这话说的格外诚恳,于是她也坦诚的交待,“之前过来给你送红包的时候,我摸走了一支簪子。你说你也是,知道我见到金子就忍不住,干嘛还总要买金制品。”反倒是怪在李浮生头上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浮生不生气,他反而觉得好玩儿,也就是跟孙闲一块儿能有这个玩儿心,“要是我买了金子,就能找到你,我倾家荡产都去买金子。”李浮生没有叫安顺,他自己接了点热水过来,用筷子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加热器,把猪脚盘子放在上面,等上面的肉冻化开,“前段时间,有段时间我心情特不好,自己有郁结解不开,我当时就特想跟你说说话。”
      孙闲要他扣个盘子在上面,效果更好一些,李浮生听了他的话,孙闲又问,“什么事儿啊?”
      “也没什么事儿。”李浮生摆摆手,“反正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事儿,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不老少了。”
      “我却是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孙闲从来是听客的时间多,这回她做了个倾诉者。
      李浮生转过身去,抬了眼睛,他端了下酒杯,发现里头没有酒了,于是给自己加了杯酒,又给孙闲加了半杯,“什么事儿啊?”
      “我想问你,如果为了达到一个目的,需要伤害到其他人的利益,这个其他人愿意接受这样的伤害,你觉得这件事可不可以做呢?”
      李浮生不需要问这件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他转过头说,“你情我愿,就没有问题吧。”他掀开盘子来,猪脚蒸软乎,他把桌上的稿件推到一边,把猪脚端了上来,孙闲没吃晚饭,空手拿起猪脚就咬了一口,沾的嘴上净是酱汁,李浮生自然而然的伸手去给他擦嘴角,孙闲麻利的躲了过去,李浮生停顿了一下,而后意识到男人之间这样的确也是怪怪的,所以他收回手来,两手交叠压在胸前看着孙闲,“哪怕不是故意伤害,生活中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哪怕你正常的生活,都一定会触碰了他人的利益,比如这个职位只有一个空缺,我上来了别人就上不来了,考试第一名只有一个名额,他上去了,我就上不去了,生活就是这样子,有意无意的都会伤及他人利益。再说了,你这个情况不一样,你这个是在人家同意的前提下啊。但是也有一点要考虑清楚,就是这个人虽然是自愿的,但是他有没有能够辨别自己所做的事情的得失的清楚的判断力,这件事情他是否能够真正的去权衡利弊,如果这个人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或者判断事物的能力而选择了自愿自我伤害的事情,或许那个和他达成一致的人的确就是在利用他,这种行为可能比那种有意为之的伤害,更加,更加不道德吧。”
      孙闲听着听着,就放下了猪蹄,猪蹄油腻,她有点没有胃口。
      说起利用,李浮生又想起了叶秋,这话说着说着说到李浮生自己心上,他也有点不舒服,于是想要转换个话题,“哎你说万一我真的有事情想要找你,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与我而言,你是个极佳的渔夫了。”孙闲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有点担心莲子会半夜起床喝水发现她不在心慌害怕。
      李浮生还没理解他什么意思,孙闲就站起身来,“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
      “哎。”孙闲离开之前,李浮生多嘴问了句,“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谈你妈的大狗头。
      孙闲呸了一句。
      李浮生心想,英雄难过美人关,孙闲这是害羞了。
      他想起孙闲的那个问题,想来想去他忽然想明白了,孙闲这怕不是要给小姑娘□□拿不定主意了,李浮生越想越觉得好笑,下一次,下一次见他一定要拿这事取笑他,他可要好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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