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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事 ...

  •   桃花酿酒,那是铁汉柔情,化了百炼钢成绕指柔。
      桂花酿酒却不尽然,桃花灼灼其华美而不香,桂花呢便是肆意张扬,有香气便铺天盖地的洒开来,管叫你想注意不想注意都不得不注意,所以这家里种多了桂花,养出来的女儿便也是爽利轻快,喜怒都写在脸上,没什么虚的掩的,好就掏心掏肺,不好就恨之入骨。
      孙闲她爹说,自古有大丈夫,怎么就不能有大女儿郎,我们就做大女儿郎,叫那些小丈夫们都汗颜。她爹给她吃桂花酥喝桂花酒,给孙闲养出了牙疼的毛病,也给她养出了贪吃的毛病,她爹却十分抵赖,你生来唇上有痣,这是天意,与爹无关。
      她爹什么意思?这就是推卸责任,把责任
      孙闲就活该是个坏在嘴上的命,她就好两件事,一件是吃喝,一件是摸金。
      这摸金可不是下墓倒斗,她胆小干不起这个杨雪莉的事儿,她就是去人家家里摸金首饰,不远万里的看人掘金佛像,撅了金佛像出来她遍摸了个遍儿,直说,“太大了,太大了”,若是她真能变戏法,便把这金佛像变小了揣在口袋中带走。
      摸金不误事儿,误事儿的是这张贪吃的破嘴,之前说了贪杯醉晕在皇宫里,还有几次都是吃的打饱嗝跑不动险些被人家抓住,她孙二爷,要是被人家抓住,可就真丢了她爹的脸面了,所以孙闲给自己定了标准,多吃白肉少吃红肉,多吃佐菜少吃主食,一顿最多八分饱,多一分可就麻烦了。
      这些都是李浮生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孙闲是个肚里装着坏水的小贼,要么躲在房梁上嗤嗤的笑,要么就说些嘴欠讨打的话,要不是功夫好,这样的人恐怕早就叫人打死了。

      陈景辉一大早便埋怨起来入秋后的蚊虫,“这熬过了秋凉的蚊子,可都是成了精,喝血喝的腹大如鼓,我昨夜丑时起床,被这蚊子恼的好不心烦。”他翻开手肘提起袖子给李浮生看红红点点,好不得意的说,“我本是抓了半晚,灯光昏暗脑子昏沉,以为抓不住了,结果早晨醒来一看,床单上一个黄豆大的血印子,这是被我压死了。”
      李浮生舀水浇花,华北春秋雨水少,这花花草草便娇贵的要人来侍弄,他起床无事,就当是松筋活络,听陈景辉说完这些话,他扶起一株将歇欲落的枯花,又轻慢的放了下去,文章看多了难免有点悲春伤秋的意味,“杀死它的不是你,是贪婪。”
      “其实人活在世,难免不贪,不贪富贵便贪清贫,不贪浮华,便惹安逸,你说贪安算不算贪呢,过于钟情难免是贪,所以我以为,有些大道理说多了,把好好坏坏都一清二白的划分清楚,可说纯粹,谁又能成一个纯粹的人,此时是对彼时又错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所以我以为,讲起清流纯粹,我是有点不屑一顾的。”
      李浮生抬眼看了陈景辉,他面带疲乏却两肩前送,这是当小官爷的人有的通病,平头老百姓过自己的日子,见不到几个非富即贵的大官,那陈景辉这样当上不上当下不下的年轻小官爷,成天见着的大多不是平头百姓,而是非富即贵,这请安的姿态便必不可少,好在他这常年习武,体型均匀厚实,身姿挺拔,若是李浮生早早便进了官府队伍,以他的运动量来看,怕是要给人请安请到状似缩头乌龟,只有在百姓面前才伸长了脖子耀武扬威,虎虎生风起来。陈景辉说不纯粹,那是他看惯了好好坏坏,这话说的李浮生纵是想反驳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一个阶段的人做一个阶段的事情,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人的眼界。
      回头看看过去的自己,总还不是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大傻叉做的。
      所以这人啊,不能把事情看死了,不能把别人看死了,也不能把自己活死了。李浮生想,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要学会变通,这就是自古以来先贤留下来的大道理,他不是个固执的人,李浮生放下水舀,背过手去,“纯粹是一码事,原则又是另一码事。人不尽然纯粹,可到底都要有原则底线。”这话李浮生一说出来,就想起来孙闲,如果是他家道中落了,也断然不会像孙闲那般偷鸡摸狗,还引以为傲,为君子之道,便是他的行事标准。
      一想到孙闲,李浮生不免露出些复杂的表情,说嫌弃吧,自己还用了人家的题,喝了人家的酒。可转念一想,不知者不怪!李浮生自我安慰着,这题他预先可不知道是考试题,要是知道了,他断断不能要,这酒是偷来的酒,若是知道了,他短短不能喝,这样一想,他心里就好受了不老少,之前的负罪感和内疚感也减轻了大半,这一抬头,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尽收眼底。
      正与陈景辉有一着没一落的扯话,边听着背后柔柔的叫了声,“哥哥。”
      李浮生与陈景辉同时回头应和道,这陈景辉才反应过来,他啧啧啧的挑起舌头来,发出响亮的笑声,“这养了十几年的妹妹,可是留不住了。”
      陈鹊引肤白皮嫩,说一二句调侃的话就立马脸红起来,这是陈景辉调侃起来的,陈鹊引不拿李浮生当外人,就扬着一张绯红的小脸,骨气倍儿硬的跟陈景辉起刺,“你这样无事生非的哥哥,不要也罢。”
      “亲哥哥就是无事生非。”陈景辉给李浮生抛了个眼神过去,“这浮生哥哥就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让妹妹你芳心暗许,只待柳暗花明。”一席话说的李浮生也不大好意思,他不是脸皮薄的人,只是这人啊,总是跟什么人在一起,就说什么话。
      跟陈景辉呢,就谈国事家事,跟孙闲便是他娘姥爷之类的粗话,也是毫不遮掩,可是这遇上弱不禁风扶杨柳的陈鹊引,李浮生便只想好话哄着,好言劝着,只一心想把她好生的养在深宅大院中,日晒不得风吹不得,雨也淋不得,可是要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这陈鹊引真是气上来不说话了,陈景辉逗不得,就听李浮生一个的。
      “鹊引却是被家里惯着的。”陈景辉说过,若让他来选,定看不上这妹妹,“做妹妹是好的,可真是做媳妇儿了,你想想,一二句调侃便气上心来,整日里谈阳春白雪,想想也确乎没什么劲儿,你说人这辈子,娶妻娶妾,过上日子来,还不是想要给平淡无澜的生活添点趣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浮生只在心里骂他是伙夫,陈鹊引这般家教良好的淑女,可不比那些张张扬扬的女孩子好的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哪里说来这女子也要讲开放自由,读书什么李浮生倒是不反对,只是有些女子过于自我张扬,抛头露面还搞起行为艺术,这就让他十足不满了,读圣贤书,求窈窕淑女,这是正当事。李浮生想,陈景辉不读圣贤书,他不懂这个道理,是情有可原的。
      陈鹊引叫李浮生陪她出门赏花,可这山上冷,陈鹊引又连咳带喘,陈夫人想了半天,也不让出去,说这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还没数吗?何必上山赏花,这过两日,便要开花会,到时候让爹爹哥哥给你买了内部票,给你好好的看个够。陈鹊引不忤逆陈夫人的话,她就是气自己不争气,眼眶一湿,便躲进屋子里,谁叫也不出来。
      “她是这样。”陈景辉摆摆手,把李浮生拽走了去,“不用理她,过些许时候,自己就好了。”
      李浮生还不想理陈景辉呢,他乐意去哄陈鹊引,这陈鹊引直掉眼泪的样惹人心疼。但是他拗不过陈景辉,他比李浮生壮实的多,拽着李浮生他就没有还手之力,“景辉,你对我这般痴缠,未免让人怀疑咱俩又断袖之癖,你不在意就不在意,我这个单身未婚男青年,很重视我的自我名声的,不是我其实龙阳之好,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可是我到底不是啊,大兄弟。”
      “兄弟个屁。”陈景辉笑声响亮,别的不说,他这副爽快的样子还是个敞亮的老爷们儿样儿,“妹妹为什么叫你去爬山,那是老爹跟我说的让他听见了,老爹说这天朗气清的,适合出去走走,再不走落了雪,那便是一下都不想动,你总是在屋里读书,总不活动筋骨这对身体也不好,看你晨起运动了两天,老爹说你是腰腿疼痛大概在室内坐的多了,就让我带你去爬山登高,即是锻炼身体,又是舒爽心情。”
      李浮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动的人,又穿了身不适宜爬山的长衫,这陈景辉走的虎虎生风,李浮生就在他背后生闷气,直说,“爬个娘姥爷山,费劲还费时。”
      正骂骂咧咧的,忽然见着前路有人争执推搡,管见一眼,陈景辉立马停了脚步,转头就拽李浮生的袖子,“咱们走别条路。”
      “这路怎么就走不得?”李浮生好奇问道。
      “这前面,闹事的是督御使的二公子。”陈景辉指天指地指皇宫,“这可是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谁也管不住,最好啊,是别淌这趟浑水,咱们不比人家大业大权大,这在京城,人家真想弄死你,那就像弄死一只小蚂蚁。”
      “你见过这么大蚂蚁吗?”李浮生看不得他屏气压声的说话,“这都御史,管的就是这为非作歹的事情,现在这为非作歹的事情就出在他自己家里,他不好好管管,这还有王法吗?”
      “你傻啊,哪儿有王法,这法是人定的,罪也是人定的,人想说你对你就对,人想说你错你就错。”陈景辉拽着李浮生,这下却没拽动,李浮生甩脱袖子,正欲跟人理论一番,可一转身,又想到,自己这可不是说一人顶事的事情,他现在住在陈家,若是跟人家真有什么毛病,这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担得起的,势必要牵扯到陈家身上,这么一想,便有点犹豫起来,孔子帮不了他,他讲了那么多道理,可没那个道理是说这人情世故又该怎么处理,难道要报警?李浮生想想陈景辉,觉得报警是没什么用的。
      “你说我爹让我来读书考官,是因为不想让我们再给别人点头哈腰。这书啊读进去了,人脑子就钝,就觉得你看这不读书的没文化遭人欺负不出声,这读了书的有文化的能出声的要是也不出声,是不是就完了?”李浮生问道。
      这话没有指向性,不知道是他问给陈景辉的,还是问给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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