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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道貌岸然 ...

  •   要是莲子有底子,孙闲就带着她到刘彦寿家里蹲点,但是莲子两个眼珠一转悠,除了善水袖舞练成的软绵绵的身段,无甚身子功底,所以孙闲把她带到了茶楼上,捡了个靠窗的座位。
      莲子手上的红油糯米球还冒着热气,圆滚滚的外头裹着一层酥脆的焦红色糖浆,里头白嫩香软,莲子咬了一点点糖衣下来,等热气散去,才放心的吃进去一半,再吹吹热气,才把剩下的都吃进口中。红油糯米球是莲子要吃的,她说在花楼里,花姐是不准吃这样的零食的,“吃了要长肉的。”
      孙闲笑话她,“长长肉不好吗?你这个年纪吃不够的话,是长不高的。”她用自己的实际经历告诉莲子,该吃的时候要吃,小时候不吃长得矮,长大了再吃就长得胖,最后活像个水缸子,才真是得不偿失。莲子看着红油糯米眼睛发光,孙闲掏出两个钱来给她买了一份,莲子捧到手里就笑了,这才是她这样的年纪该有的样子。
      灵泛,事故,她学习到的那些自我保护的伪装,这一笑全然盖了过去。
      多好的年纪啊。
      孙闲不愿多想,她知道莲子正是最好的年纪,她利用的就是莲子的年纪,这让她心里也不好过,其实说真的,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命途,莲子本来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孙闲利用她的身份帮自己做一些事情也未尝不可,或者说她也并不是在利用莲子,如果莲子不想再回去花楼,她大可以让她走,帮助她走一条她想走的路,让她过一个她要过的生活。但是莲子自己选择了要回到花楼,也就是说她情愿接受这样出卖皮肉而获取利益的方式,这便是莲子自己选择了轻贱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孙闲逼迫她去轻贱自己的身体。
      吃了红油糯米球嘴里都是甜味儿,喝不了茶,连香片茶都苦的难以入口。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经历过吧,没有也就没有了,经历过了,再想放手可能就有点难了,莲子之前没有出过花楼,她打小被爹卖到花楼里头,就是在花楼里长大的,她认识的人听说的事情都跟花楼相关,她觉得自己就是花楼里头的人,她是出不去的,走到哪里她都要回到花楼,她出去了,又能去到哪里呢?但是孙闲把她带了出来,她看了一些她之前未曾看到的风景,也吃了一些之前没有吃过的零食,红油糯米团太好吃了,她想,也许真的有机会,她出了花楼,也可以开一家自己的糖水铺子或者红油糯米团小摊,或者夏天卖糖水,冬天卖冰糖葫芦。
      莲子眯着眼睛想,其实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花楼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点而已。
      “看那个人。”孙闲依靠在窗槛上。
      莲子顺着她手指看了过去,见一半百老者从轿子上下来,穿着锦衣华服,一眼看去便知道是有身份也是有地位的,才一下轿,左右逢源,莲子未看到正脸,孙闲清了嗓子,含了口茶水进去,“他叫刘彦寿,太子太师,虽然无实权,但是身份地位高,你的目标就是这个人。”
      “目标?”莲子才问出口,就心下了然。
      孙闲偏过头来,见莲子神色就知道她已然心中有数,“刘彦寿看起来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背地里可是另一副面孔。你也知道,其实啊这世上的恶人分两种,一种小恶人,横行霸道,凶神恶煞,这样的人把坏放在脸上,他们就是直截了当的要别人怕他们。还有一种是大恶人,什么是大恶人?真正的大奸大恶,他们不会把恶写在脸上,你跟他载歌载舞,觥筹交错,最后发现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这样的人,怎么能坐得上太师的位置?”莲子反问孙闲。
      孙闲转过头去,重新把视线放在刘彦寿身上,“这样的人,才能够走到到那样的位置。”
      “我该怎么做?”
      “我觉得你该知道怎么做。”阳光特别好,照在孙闲脸上,睫毛和鼻翼的阴影塑造出极强的立体感,“花姐已经教了你很多了。”
      “我知道。”莲子聪明,孙闲说一句话她能懂一句半,孙闲说跟她说话特别轻松就是这个缘故,这也是为什么人愿意跟聪明人交朋友,“我问的是,除此之外,我需要拿到什么或者问出什么。”
      过了几秒,孙闲都没有说话,她忽的勾起嘴角来,“你想吃点什么?”
      “我不想吃了。”
      “你不饿?”
      “我不想。”莲子托住脸,刘彦寿已经进了门,只有轿子还在门外,莲子就只看门口的轿子怔起神来,孙闲又说了两句话,她都没有听进心里,这一时候她脑海里回荡的就是曾经那个清秀的姑娘叹出的这句话,“花楼的姑娘是走不出去的”,莲子知道有些事情只有经历了才会明白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道理,这个走出去不是身体走出去,不是这两条腿迈出这个门槛,而是说成为了花楼的姑娘,这一生都会打上花楼的烙印,别人看得见,自己也忘不掉。

      下等贼靠体力,上等贼靠脑力。说这句话孙闲都觉得好笑,贼就是贼,分什么上等贼或者下等贼,这句话是她从公良那里听到的,她听后不以为然,而公良说的振振有词,都是人,况且有三六九等,都是贼,也有品格之分。
      有的贼拿不义之财,盗穷人血本,讨死人陪葬,这样的贼,哪怕是贼也都看不起他。什么贼是好贼呢?公良哈哈大笑,贼哪有好贼,贼就是贼,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是说有的贼有自己的底线,有底线就不一样了,有底线这就是人和畜生的区别了。
      “要知道,很多人都是没有底线的。”
      孙闲吃了颗豆子,刘彦寿就是这样的人,她调查过刘彦寿,刘彦寿太师做的风风光光,享受的名气享受了,享受的尊重也都享受了,他明面上给人家讲仁义礼智,温良恭俭让,背地里头做的那些事,听起来可真讽刺。这次贼王争夺的中心,就是刘彦寿家里的青铜酒樽,这酒樽本也是无价之宝,听说是通过黑市手段拿到手的,刘彦寿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过。你家里藏得东西,贼比你都明白多了。所以孙闲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刘彦寿偷偷藏了这样的东西。
      有酒樽就也有别的东西,孙闲心里清楚,这贼王争夺比赛,说是比技术,实则也是有针对性,她不知道这个比赛到底是谁发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进行操作,也许大家都是吊在绳子上的木偶,别人稍微用力就会四分五裂。
      管他呢,闹心也没用啊。
      李浮生调换了部门,听说他去到他的准岳丈部门工作了,这样说的话,离李浮生的婚期也就不远了,孙闲蹲在李浮生的房顶上,咬着根狗尾巴草晃腿,这样的月亮多好啊,孙闲特别喜欢晴天的夜晚,晴天的夜晚能看见月亮,也能看见星星,闪闪发光,她爹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现在孙闲想想,真的是挺俗的,但是她爹说的未必也不对啊。孙闲她爹说,你看见的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你娘,她爹很少提到他娘,孙闲也无处询问,她知道她娘大概是早就死了,才会成为一颗星星。她爹现在也成了一颗星星,漫天亮晶晶的星星那么老多,她他妈哪儿知道哪颗是哪颗啊,孙闲觉得,她爹可是习惯了兴风作浪的,要是变成星星,也是天上最能闪的,怎么看也分辨不出来,孙闲吐了嘴里咬的那根草,脖子一扭,在房顶上打了个滚,消失在黑夜中。

      李浮生回来之后,发现桌上放了个红包,里面封了个小银锭。方才他去叫安顺沏茶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回来就有了,他心里清楚应该是孙闲来过了,不知道孙闲最近忙什么,来都来了不说一句话就走了,莫不是跟人家谈恋爱打得火热把他忘了。
      银锭是祝贺李浮生升官,那丑字写的纸条说的明明白白,李浮生却不觉得这样的恭贺又多诚心,他自己心里也不踏实,借着叶尚书的关系走进了吏部,人家面上对他毕恭毕敬,背地里还不是说他吃软饭。他从翰林院走的时候,知白和许昌平站在一块儿看着他嘀咕,应该也不是说什么好话,他换去了吏部,也升了官职,一当上吏部郎中,这走亲访客立马就多了起来,吏部毕竟负责任职罢免,平日里官饷不丰厚,但是背后想要刮油水,还是相当丰厚的。
      李浮生知道,孙闲这是故意笑他,他当然会笑他,李浮生捧着那一锭银子发怔。他做了吏部郎中后跟着叶尚书应酬吃酒,在官员中你来我往面上是你呼我应,藏着的也有刀光剑影,他喝了酒回来之后躺在床上就头晕目眩。之前在翰林院,再怎么样说有争吵有不愉快,放在面上总比搁在心里要好,知白林昌平,或者说许师傅他们,其实都是心地不坏的,要么是陈腐,要么是尖酸一些,但是他们好的坏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些虚与委蛇,没那些虚情假意。
      来了吏部,每个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才忽然意识到,可能这个社会上,从事人员最多的职业,应该是演员。
      提到演员,李浮生又想起来那场惊心动魄的戏来。那件事情第二天就上了京城小报的头条,叶秋有几天都没有联系他,他以为叶秋是吓到了,叶秋说她没有吓到,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呢?
      就是想一些事情,叶秋说,“人总是要想一些事情,不然长脑子用来干什么呢?”她问李浮生工作怎么样,还顺不顺利。
      “刚刚上手,肯定还有不习惯。”
      “习惯习惯,习惯了就顺手了。”叶秋说道。
      她总是一副平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心情的起伏,李浮生总觉得她这样吧,说不好说不上来不好,说好呢,也的确是不大舒服,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感觉还差点什么,也许叶秋就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性格,习惯习惯,习惯就好了。
      可能是叶秋这边无处倾诉,工作上又有压力,李浮生忽然开始失眠,他忽然很想见一见孙闲,和他喝一杯酒,随便说说什么。
      可是孙闲不来找他,他就无处寻找孙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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